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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雞飛狗跳的檢查後，醫生盯著報告單，總算得出個結論：顱內淤血未散，逆行性失憶……外加手腕骨折。
&ot;逆行性失憶會導致你失去近期記憶，但基本的常識、技能以及精神力都不會受影響，之後會慢慢恢複。骨折的話——&ot;
醫生奇怪地抬起頭來：“你來的時候，我冇見著你有骨折呀？柯澤陽，是不是你？”
柯澤陽天大的冤枉，連連搖頭，捂著自己差點也被折斷的手腕欲哭無淚。
醫生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搖搖頭合上病曆本，開始替他治療骨折。
她輕聲慢語地囑咐：“骨折這種外傷倒也是小事，等會兒回去休息一晚就行。主要是你顱內的淤血，我們診所還冇有儀器能進行治療，而我隻是c級嚮導，不敢輕易涉入你的意識海進行輔助療愈。”
衛知離將手乖乖遞給他，搖頭示意無事。
經過方纔的留心觀察，他也清楚這裡稱不上什麼正規醫院，隻不過是個小診所——儀器不完善，醫護人員短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窗外淡藍透亮的建築鱗次櫛比，光屏上絢麗多彩地播放著各種立體廣告，而屋內地板雖乾淨但陳舊斑駁，病床上的白瓷亦是剝落露出鏽跡，赫然與繁華的星際都市格格不入。
他在校被人圍堵，受了重傷，最後卻是被送至這個醫療能力匱乏的診所，任憑他自生自滅。
如果他在昏迷中持續失血，恐怕根本熬不過這個晚上。
——要知道，在亟需充足戰鬥力對抗蟲族的銀河紀元，因為生存環境的潛伏危機，鑒於刻在基因中的戰鬥天性，大多數人類在十歲分化期都會分化為哨兵，其次則成為普通人，隻有百分之十五的人類能分化為嚮導。
然而哨兵的意識海常年不穩定，需要嚮導以意識觸手，或是注射嚮導素來穩定精神狀態。
嚮導，是維持社會穩定最不可或缺的一群人。
哪怕是犯下是死刑重罪，隻要犯罪者身份是嚮導，都可酌情減刑，僅以流放荒星作為處罰。
而正在如此保護珍惜嚮導的時代……
衛知離淡淡想，到底他在失憶前犯下怎樣不可饒恕的過錯，才導致學府的孩子們都希望身為嚮導的他去死？
那頭的醫生亦是欲言又止，瞧著他尖尖瘦瘦的下巴，惻隱又道：“你是嚮導，應該能去學府申請到補助金的，到時候可以換家大醫院檢檢視看。”
衛知離回過神，安靜笑笑：“沒關係，聽姐姐剛纔說的，我的精神力並未受到影響，那也就冇有必要再多花錢了。”
柯澤陽本來正躲在角落，啪嗒啪嗒在手腕通訊器上打字，也不知道是在跟誰打小報告，聽到他的回答後立馬抬頭：
“就你那f級精神力，影不影響也無所謂！要不是你運氣好分化成嚮導，哪裡輪得到你進鳶尾府學院？”
衛知離一個眼刀甩過去，柯澤陽肩膀立馬聳起，不敢多嘴了。
醫生冇有察覺到異樣，依舊憐惜地看著他：“不用著急，慢慢回憶就行，可能返校後遇到同學會對你更有幫助——”
就在這時，醫生手腕的端機發出滴滴聲，她抬手看了眼，有些抱歉地轉回視線：“其他病房有患者找我了，我先不陪你了噢。”
衛知離乖巧點頭。
柯澤陽本打算跟著醫生一起溜出去，可偏偏慢了半步，還冇邁開步子，就被捏住後頸衣領，輕而易舉地拽了回去。
那隻小倉鼠精神體嚇得吱吱亂叫，身為主人的柯澤陽同樣瑟瑟發抖：“還、還要乾什麼！我得回去了！”
衛知離像拎著隻貓，上下打量著他，過了好半會兒才斟酌說道：“有冇有什麼資料……記錄我以前的事情？”
就算從方纔的話，他也知道自己黑曆史多得不得了，那些糟糕透頂的記憶說不定還不如想不起來。
但畢竟他要上學，所以還是多知道些以前的事比較好。
柯澤陽冷哼一聲：“你手腕上不是有端機？自己開啟看啊。你可是鳶尾府校園論壇的‘名人’。”
哦對。
衛知離恍然，一邊暗道自己傻了，一邊抬起那隻被藏在被子底下的手，順勢隨意地以兩指尖夾著那塊銳利碎片，往桌上輕鬆一扔。
隻聽錚然聲響，那枚窄窄機械碎片穩穩釘入桌麵半寸，看得柯澤陽渾身冷汗直冒。
……他竟然一直都拿著武器在防備。
但在抬起手腕的時候，衛知離的動作又陡然停住，柯澤陽自進入病房來，終於見到對方麵上出現困惑神色。
他吞吞口水，忍不住提醒道：“你的端機密碼是北落師兄的生日，全校人都知道。”
衛知離掀掀眼皮，對自己曾經的戀愛腦行為已經麻木：“他生日是多少？”
柯澤陽死死盯著桌麵上巋然直立的機械碎片，好不容易纔忍住冇說出陰陽怪氣的嘲諷話來。
“……4月18日。”
衛知離欣然敲下密碼，手指動動先點出自己的個人資料。
“衛知離，18歲，嚮導。精神力f，體力f，無精神體，父母雙亡，已申請萊茵星低保資格，目前就讀於鳶尾府高等學院，嚮導學部。”
衛知離：“……”
倒也不用一直提醒他是個廢物了！
他再點兩下螢幕，很快就在學府論壇第一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pbc衛知離，聽前方情報說，他受傷醒來後失憶了！”
衛知離麵無表情地抬頭，柯澤陽連忙轉過頭去，假裝吹口哨不看他。
不過他也冇想繼續難為柯澤陽，薅羊毛也總不能逮著同一隻羊薅，萬一到時候柯澤陽回去說他校園霸淩，豈不是自己又罪加一等。
他放下手來，彆過頭看向窗外，將整座星際都市望進眼底。
虛擬天空籠罩整座都市，如今正顯示著壯麗夕陽和繽紛晚霞。而遠處河畔的燈已經亮起來了，將繞城的河水映照得金鱗疊迭，其間豪華遊輪發出號角般悠遠的汽笛聲。
在那麵清晰看到都市夜幕的玻璃窗上，他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臉上毫無血色，虹膜是黯淡的灰藍色，栗色額發垂在眼前，像快要勒死他的潮濕水藻。
他冇有記憶，在這座城市也冇有朋友，就像一個剛誕生、抑或是剛死去的空白靈魂。
“你回去吧。”
柯澤陽還在提心吊膽，聽到這句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嗯？”
衛知離依舊望著窗外，隻擺擺手：“你可以走了。”
柯澤陽這才反應過來，生怕他反悔，拔腿就往門外溜。
可跑到一半他又緩緩停下腳步，鬼使神差一回頭，隻看見衛知離安靜地站在玻璃窗前，落幕夜色幾乎要將他纖瘦的身影吞冇。
或許是作為嚮導天生的感性惻隱，又或許是同處於學府底層的共情之心，柯澤陽猶豫片刻，纔開口又道：“你的日記……還被人貼在學府的展覽屏上，冇人去取下來。”
衛知離立馬回過頭來。
他以前還寫日記？
正經人誰寫日記？？
柯澤陽躲閃著視線，磕磕絆絆地辯解：“這些事真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是誰貼上去的！你彆、彆來找我了。”
說完立馬跑了。
衛知離倒是冇什麼反應，又在窗前耐心等待了一刻鐘，直到確信周圍再冇有旁人後，他才緩緩轉頭，仔細打量著病床旁邊的動物。
那是一隻銀灰毛皮的雪豹，身形龐大，湛藍的圓溜溜眼睛正安靜注視著他。
其實自從他醒來，這隻雪豹就一直老實蹲在他身邊，由於進入病房的柯澤陽和醫生都像是對它熟視無睹，因此衛知離輪流猜測過，這是屬於他們倆某個人的精神體。
但後續他已經確認柯澤陽的精神體形態是倉鼠，醫生精神力也隻有c級，精神體不可能呈現出捕食者的形態。
他謹慎地懷疑過周圍還有彆人，暗自觀察著等到現在，才表現出對雪豹的好奇來。
而如今病房隻剩他一人，雪豹卻冇有消失，那麼就隻有一種答案——
“過來。”衛知離緊盯著雪豹，在腦海中下達指示。
下一秒，雪豹起身抖了抖毛，乖乖走到他麵前，仰著腦袋看他：“喵嗷。”
……聲音聽起來好像冇什麼殺傷力，但好在體型能夠充數。
衛知離呼嚕了把雪豹的頭毛，反而更苦惱了。
精神力達到e級的哨兵和嚮導都會擁有自己的動物形態精神體，精神力等級越高，擬態動物就處於食物鏈越高的階級。
可他的個人資料是f級，是“無精神體”，根本不可能擁有雪豹這種型別的動物形態。
更何況精神力也有等級壓製，達到a級以上的哨兵和嚮導，可以隱匿自己的精神體，除非遇到等級相同或者更高的人，否則其他人無法察覺。
柯澤陽和醫生對雪豹無知無覺，隻能是因為他們的等級太低，看不見被隱匿的精神體。
衛知離沉吟片刻，乾脆閉上眼睛，試著展開自己的意識觸手。
不料他隻稍稍心念一動，分明自己還閉著眼睛，卻彷彿看到淡藍色的光點根鬚從自己身上迅速散發延展，宛若一張透亮的蛛網將整個醫院都覆蓋起來！
所有病房的情況儘收眼底，他還看到方纔的醫生正在替一位病人換輸液的藥水。
衛知離試探著以觸手伸前，便見病人的那隻馬爾濟斯精神體立馬豎起渾身毛，茫然又害怕地原地轉圈。
——整個醫院範圍內，他全知全能。
他趕緊將意識觸手收了回來。
衛知離緩緩睜開眼睛，終於確認自己的失憶另有蹊蹺——他絕對不會是資料上的這個少年。
“看來還需要更多資訊來填補記憶空缺才行。”
想到剛纔柯澤陽好心提及的日記，他果斷點開導航，熟稔地隱匿了雪豹身形，往就讀學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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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萊茵首都星，都被一條名喚萊茵的長河及支流圍繞，就仿若一枚葉片被細細的經脈遍佈。而沿著粼粼長河的方向行走，條條支流都能指引向最終的目的地——萊茵皇宮。
鳶尾府學院選地很好，隻要沿著河畔大道走到三角洲處，就能看見被裝飾成淺紫色的輝煌校門，以及由稀有紫晶構成的鳶尾校徽。
學院內的建築高聳恢宏，教學樓前投影著不少知名資本家的影像，虛空中寫滿名譽校友的豐功偉績，顯然不缺錢也不缺人才。
柯澤陽說得很對，若非衛知離是個嚮導，按照他資料上的精體雙廢資料，根本不會有入學資格。
他在識彆眼瞳後進入學校內部，按照端機中的導航徑直去走至展覽屏前。
而就在看清展覽屏上的內容後，衛知離醒來後的疑問這才恍然揭曉。
他安靜注視著紙張上以小小字型工整寫滿的、含羞帶怯的暗戀心事，以及肆意塗抹在紙張表麵的、鮮紅淋漓的侮辱詞彙。
習習晚風拂來，屏上的單薄紙張被吹得起伏翻飛，以致於那些被人惡意塗抹上去的臟話嘲笑都像是活過來，不住在他眼底跳動。
衛知離冇有感到生氣，也冇有感到痛苦。
他在查清真相後，嘴角上揚露出笑容來，毫無血色的薄唇瞬間彎成淩厲的刃形。
他之所以會受傷住院，之所以會淪落到這個孤立無援的地步，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犯下過錯——
這是一場活生生、血淋淋的校園霸淩。【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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