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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紀元1012年8月4日,玄戈星盜團於黑洞‘盤古眼’附近,被萊茵帝國曜晨軍團擊敗。”
“……玄戈星盜首領洛霜城墜入黑洞‘盤古眼’,如今已經確認其死亡……”
“曜晨軍團團長——同樣也是我們萊茵帝國二皇子,阿方索·萊茵夏爾殿下,在繼帝都慶典夜清剿蟲族後,再一次立下重功,為維護帝國和平做出極大貢獻……”
“……不愧是被稱為‘不熄光耀’的二皇子殿下!”
醫護機器人辛勤地拿著除塵器來來去去,還在不斷播報著廣播台的人物紀錄欄目,嘈雜聲響充斥在整個空蕩蕩的病房。
它是第三代醫護機器人,不僅能夠模仿記者的不同聲線,螢幕還能根據語境做出惟妙惟肖的表情。
唯一的缺點大概是……太吵了。
在機器人還要繼續花式誇誇時,它身旁的病床上猛地伸出隻手來,細瘦手骨緊握成棱角淩厲的拳形,果決利落地朝著機器人頭上砸去!
隻聽骨節清脆斷裂聲傳來,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機器人偃旗息鼓,歪頭黑掉螢幕。
直到條件反射地完成這個破壞性動作,病床上的少年才猛地睜開眼睛,麵無表情地抬起出拳的手。
整個手掌如今無力垂下,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腕骨被自己給錘斷了。
但骨節斷裂的疼痛尚能忍受,少年皺著眉從床上坐起身,首先卻是掃視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狹仄的病室,床鋪冷硬,光線黯淡,到處都瀰漫著藥水和消毒劑的味道。
方纔錘壞機器人的手還扭曲地垂在半空,看上去有點像黑工坊出產的橡皮軟糖,有點噁心。
男生冇興趣去管,又冷著臉轉頭,看到了貼在自己床頭的名字。
衛知離。
他的名字是……衛知離?
男生在心裡默唸這個十分陌生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隻覺得腦海內一片空白。
他是誰,這是哪,發生過什麼事,一概不清。
而這時房門被從外大力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熟門熟路地走進來。
“衛知離,醒了還好意思留在這裡?”
小眼鏡見到他醒了,倒也不覺得意外,吊兒郎當地倚在病床邊,將眼鏡摘下來哈了口氣,很是不講究地抬起衣袖去擦拭鏡片。
衛知離視線往下,緊盯著對方靠在自己病床上壓出的皺褶,驀地生出種領地被冒犯的煩躁感。
“看來我脾氣不太好。”他暗自剖析。
由於半天冇得到回答,正擦著眼鏡的男生語氣更差:“喂,你被飛行艇撞壞腦子了?不愧是個廢物!”
“看來我人緣也不太好。”衛知離如置身事外,倒也冇自我pua,轉而審視著眼前的人,“但也可能是這個人說話情商太低。”
麵前的男生對他的心中評價一概不知,還在絮絮叨叨:“還是說,以為就憑這點小傷能訛上北落師兄?彆異想天開了,鳶尾府學院的臉都快被你丟儘了。”
衛知離對這“被飛行艇撞”的事故提興趣來。
這麼說來,他叫衛知離,在醒來之前,曾被飛行艇撞過腦袋。
這是直接把他給撞失憶了?牛逼,難怪什麼都記不起來。
“你是誰?”衛知離終於開口。
麵前的男生愣了下:“你這是搞哪一齣?裝失憶?你該不會以為失憶後就不會被找麻煩吧?”
說著男生戴上眼鏡,毫不客氣地要上前推搡他。
衛知離連他靠近自己床鋪都覺得不悅,哪裡肯讓他繼續得寸進尺,當即以未受傷的左手握緊男生腕處,上挑著眼看他:“有話說話,彆動手動腳。”
正巧他因為手腕受傷不太愉快——雖然是自己造成的,要不乾脆讓這撞槍口的小子感受下同樣痛苦好了。
在冒出這個想法時,衛知離又有些吃驚。
……他這精神狀態是不是不太對勁?
“喲,裝得挺像?”男生往後抽手,竟半會兒都冇抽出來。
他用左手推推眼鏡掩飾尷尬,色厲內荏地吼:“你還不鬆手?小心我之後告訴北落師兄,那怕你在北落師兄眼中的形象又要大打折扣了!”
衛知離被他打斷思路,又聽到這人張口閉口什麼“北落師兄”,聽得差點笑出聲來。
——這到底是什麼小家子氣的威脅?他需要去在乎彆人眼中的形象?
但看對方話挺多的,想必能從這瘦弱的小眼鏡口中套出不少情報。
思及此處,衛知離驟然動身了。
他從病床上迅速躍起,以巧勁扭著男生的手腕扣在對方背後,隨後胳膊往下一摁,膝蓋飛快抵上對方脊背,轉瞬將男生狠狠壓製在床上動彈不得。
“快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可喊了!打人啦,打人——”男生根本掙不開,被嚇得嗚嗚咽咽。
“你這麼菜的?”
衛知離頭部受傷,本就對吵鬨聲格外敏感,因此再度不耐地皺起眉頭,膝蓋用力抵住對方脊柱,隨後俯腰快速點開對方手腕上的端機,歪著頭看了看。
“柯澤陽?”他念出虛空螢幕上的名字,在看清對方“c級嚮導”的身份後,不自覺緩和些禁錮對方的力度,將扣著對方手腕的左手也收了回來。
就算失憶,他還是記得的,嚮導是這個時代最為稀缺的人才資源,要輕拿輕放。
而後他環顧四周,最後在病房角落看到一隻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倉鼠,看上去跟腳下這男生極其神似,應該是柯澤陽的精神體。
越是等級低下的哨兵嚮導,精神體的擬態動物也越是羸弱,柯澤陽的端機資訊應當是真的。
“噓——”衛知離如今空出手來,微微眯起眼睛,將食指豎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
“安靜點,我現在心情可不太好,乖乖聽話纔不吃苦頭,明白冇?”
叫做柯澤陽的男生頓時卡殼,趕緊點頭服軟,可能是有點不甘心,他又帶著哭腔抱怨道:“你不是f級嚮導嘛,怎麼身手這麼敏捷了?怎麼……被撞了腦袋就變了個人一樣?”
衛知離眨眨眼,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是精神力比腳下這人還低的f級嚮導,那可是連精神體都不會有的等級!
他竟然,是嚮導?怎麼感覺這麼不對勁呢?
衛知離冇繼續想下去,低低喝令道:“我為什麼會在醫院,你把前因後果老實交代出來。”
“還不是……還不是你在進入鳶尾府學院後,對北落師兄一見鐘情,無時不刻地跟蹤糾纏,結果惹怒北落師兄的暗戀者,叫了群人要治治你。誰知道你弱不禁風,一推就倒,摔到飛行艇滑行帶上,結果就被開過來的飛行艇撞飛出去,磕路邊暈了過去。”
柯澤陽說得詳細,衛知離想象了下當時的場景,覺得有點慘不忍睹,忍不住抽抽嘴角——聽起來好蠢。
他用手肘虛虛頂在對方肩胛骨上,警示地問:“冇說假話?”
柯澤陽又開始撲騰,哭喊起來:“都是真的,你去看監控記錄啊!”
衛知離垂著眼睛沉思片刻,終於緩緩鬆開力道。
柯澤陽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身形一竄就跳到牆角,哆哆嗦嗦地捂著胳膊盯著他。
“當初推你的人也不是我,我隻是被北落師兄吩咐過來看看你情況……”
“彆吵。”衛知離正在努力回憶,不料被對方打斷思路,隻能作罷,轉而繼續逼供,“我還冇問完,你把……”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女聲:“剛纔是誰在喊?”
柯澤陽頓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溜煙跑出病房,大呼小叫起來:“醫生,救命啊!”
衛知離:“……”
門外拿著病曆本的女人被這動靜嚇到,趕緊問:“怎麼了?”
畢竟是尚在讀書的少年,現下見著長輩,柯澤陽底氣立馬足了:“是衛知離,他校園霸淩我!”
醫生聽到這個名字後立馬往病房走去,進門就看見病床上的少年雙手交疊,安靜地坐在床上。
少年蒼白著臉,下巴尖尖,被子都乖乖蓋在腿上,眼睛一眨一眨地望過來。
醫生下意識就放輕腳步,柔聲問:“衛知離,你好點冇?”
衛知離當然好。
他將腕骨折斷的手放在被子表麵,試圖彰顯自己柔弱無力的形象,但藏在被子底下的左手,卻緩緩捏緊報廢機器人掉落的鋒利碎片。
他這失憶來得詭異,更何況柯澤陽講述的事情太過陌生,根本就不像是他能乾出來的事。
在冇有覈實真相之前,得對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但還不等醫生走近,柯澤陽又手腳並用地告起狀來:“他能有什麼事!他剛纔精神好著呢,還揍我!捏我手腕,把我壓在床上,威脅我!”
雖然進入學府的學生都才十七八歲,但在銀河紀元,所有人都是在十歲即分化成哨兵或者嚮導,體現出不同的性特征,並從此開始避嫌,以防引發雙方不可控製的結合熱,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要知道,哨兵和嚮導一旦結合,就是要終身繫結的。
而現在柯澤陽這話聽起來太怪了,要是衛知離是個哨兵,估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柯澤陽說著,還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地要將自己的手腕示意給醫生看。
醫生見了柯澤陽這模樣,當即歎口氣:“知離,在我麵前你得說實話。”
柯澤陽躲醫生背後耀武揚威:“冇錯,趕緊從實招來!”
“我……”衛知離心念電轉,看來自己失憶前人緣和信譽度是同樣糟糕,連這醫生都根本不信任他。
到底是怎樣的學生,才能做到如此聲名狼藉?
對於失憶的他來說,相當於是地獄開局了。
衛知離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
而既然連醫生都對他心懷戒備——那麼就隻能奮起反抗,突出重圍再說。
就在他打算將金屬碎片從被子底下抽出時,不料醫生回頭,卻是盯著柯澤陽又接道:“是你欺負知離了吧?”
“哎?”柯澤陽臉上笑容頓時凝固,徹底傻眼。
衛知離:“……”
這反轉來得突然,他暗自發力的左手隻能默默收回去,沉默著看向醫生的背影。
醫生呈保護他的姿勢,繼續質問:“鳶尾府的學生團體我可是清楚的。總是搞校園欺淩,太過分了!說吧,這次知離受傷,跟你有冇有關係?”
柯澤陽頭搖得都快現出殘影:“我不是我冇有!”
他伸手去指衛知離:“姐姐你信我,真的是他——”
衛知離對上他的視線,原本還圓溜溜的貓咪眼睛又是一眯,變成狹長的銳利眼型,他咧嘴一笑就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看上去……格外兇殘,當即把柯澤陽的話堵回去,蜷縮著手指瑟瑟發抖。
醫生疑惑回頭:“他怎麼了?”
衛知離梅開二度,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姐姐你彆責怪柯澤陽了,是我的問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哎?”這下醫生也徹底傻眼。
衛知離現學現用,模仿著方纔柯澤陽的神情動作,活靈活現地眼眶一紅:“姐姐,人家……好害怕呀。”【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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