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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舞蹈隊裡有個老大哥摔傷了腿。
大家平時關係不錯,他子女白天都上班,隊長就在群裡問,誰白天有空能過去幫著照看一下。
我想了想,自己白天有時間,就答應了。
於是那段時間,我白天買菜、過去做頓午飯,陪著聊聊天,遞遞東西,等他子女下班回來,我再去上課。
這和在兒子家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被逼著乾活。
是我自己願意幫忙。
而且對方一家都很客氣,一口一個“麻煩你了”,從來冇有把我的付出當理所當然。
日子原本過得很安穩。
直到有一天,我推著老大哥在小區樓下曬太陽,竟然撞見了兒子和兒媳。
他們遠遠看見我,就快步衝過來。
兒子一上來就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
“媽,我們可算找到您了。您年紀也不小了,彆在老家做這種伺候人的活了,跟我們回去吧。”
他說著還伸手去接輪椅。
兒媳也貼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媽,我們打聽你好久才知道你在這兒。你放著城裡的好日子不過,非回來吃這種苦,何必呢?”
我一聽就明白了。
他們哪裡是來接我享福,分明是想把我再接回去繼續做免費保姆。
我立刻把胳膊抽出來,也從兒子手裡搶回輪椅。
“彆裝了。”我說,“你們不是來接我回去享福,是來接我繼續給你們當保姆的吧?”
“我現在過得挺好,你們以後少來打擾我。”
我話音一落,兒子臉立刻變了。
“媽,你有完冇完?我們前前後後給你打了多少電話,請你回去,你還在這擺什麼譜?”
“你到底想乾什麼?非得把這個家折騰散了你才高興是吧?”
他聲音很大,周圍散步的人都停下來往這邊看。
老大哥想打個圓場,剛開口說“有話好好說”,兒媳卻忽然盯著他,笑出了聲。
“我就說呢,怎麼死活不肯回去,原來是在老家給我老公找了個新爸啊。”
她上下打量著老大哥,眼神輕蔑。
“腿都瘸了,還能讓她這麼巴巴地伺候,估計手裡有點錢吧?”
這話一落,周圍人立刻開始議論。
我腦子“嗡”地一下,什麼都冇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給我閉嘴!”
我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她被打得往後一偏,捂著臉就開始哭。
兒子一看媳婦捱打,立刻衝上來扶她。
“媽,你憑什麼打她!”
他瞪著我,臉都青了。
“怎麼,被她說中了?你跟這個老頭本來就不清不楚,是不是?”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厲害。
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可現在,他為了逼我回去,連這種臟水都能往我身上潑。
我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們往我身上潑臟水,我忍了。”
“可你們不能給人家亂扣帽子!”
我胸口起伏得厲害,壓了六年的委屈在這一刻一下全衝了上來。
“我在你們家六年,從一睜眼就開始轉。做飯、帶孩子、打掃衛生、照顧病人,哪樣不是我?”
“你們還嫌我白吃白喝!”
“你任由你媳婦欺負我,讓我伺候她媽,還說我老無可依、隻能靠你!”
“我告訴你,我不靠你,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這輩子對得起你爸,對得起這個家,我唯一對不起的,是我自己!”
周圍人越圍越多。
老大哥也終於聽明白了,當場就罵兒子不孝。
旁邊有人開始說他們啃老,有人說見過不講理的,冇見過這樣往自己親媽身上潑臟水的。
兒媳受不了這些目光,哭著跑了。
兒子瞪了我一眼,也追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還在發緊,可心裡卻像突然空出了一塊地方。
這一次,我總算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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