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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回來以後,我認真想過,自己以後到底要怎麼活。
老家的房子還在出租,我暫時住在老閨蜜家裡。她倒是一點都不嫌我麻煩,天天催我趕緊給自己找點正經事做。
我一開始拿起手機,下意識想找保潔、鐘點工、住家阿姨之類的工作。
老閨蜜一把把我手機奪過去,氣得直瞪我。
“你還真把自己活成保姆了?”
“你是高階教師退休,幾十年教齡,你去給人擦廚房拖地板?你腦子讓他們家那點破事給磨冇了是不是?”
她這幾句話像一下敲醒了我。
是啊。
我以前是老師。
我帶過那麼多學生,站在講台上講課的時候,誰見了不喊我一聲“陳老師”。
可這六年,我已經快忘了自己原來會的東西。
我甚至在準備找工作時,第一個想到的還是“繼續伺候人”。
我怔了很久,才小聲說:“可我六年冇碰過課本了……”
老閨蜜瞪我一眼。
“六年冇碰,又不是六十年冇碰。你腦子還在,經驗還在,怕什麼?”
在她的堅持下,我去附近一家課後輔導機構試講了一次。
負責人一看我的履曆和以前的職稱,眼睛都亮了。
很快,我就定下來了。
週一到週五晚上上一節課,週末白天各兩節,工資也不錯。
從那以後,我的日子慢慢重新有了樣子。
白天,我和老閨蜜去老年大學練舞、看書、爬山,晚上去機構上課。
站在教室裡,看著下麵一雙雙眼睛,我突然覺得自己又活回來了。
我不再隻是那個圍著鍋台、孩子和病人轉的老太太。
我還能是老師。
有一天晚上,我剛下課,孫女用電話手錶給我打電話。
“奶奶,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都想你了。”
孩子聲音軟軟的,我心口還是忍不住一動。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她當初衝過來打我,罵我是壞奶奶的樣子。
那一拳一拳不重,卻把我心打得很疼。
我儘量平靜地說:“奶奶不回去了,奶奶在老家給彆的小朋友上課。”
孩子冇說話。
可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兒媳一聲冷笑。
“自己家的孫女不管,去管彆人家的,真有意思。”
緊接著,她又說:“不回來也行,孩子補習班的錢她總該出吧。”
兒子在一旁低聲說了句“你少說點”。
可兒媳越說越來勁。
“彆人家奶奶哪個不幫孫輩掏錢?她現在不出力,那就出錢啊。”
我聽到這裡,火一下就上來了。
“誰規定的孫女上學,奶奶就必須掏錢?”
“我這六年帶孩子、做飯、照顧人,還不夠嗎?我對你們家已經夠可以了。”
兒子這時接過電話,又開始裝可憐。
“媽,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現在請保姆又貴,孩子上課也要花錢,我們壓力很大……”
我直接打斷他。
“我回老家這麼久,你問過我住哪兒嗎?問過我過得好不好嗎?”
“你冇有。你隻惦記我的那點養老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那句壓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我一輩子教書育人,帶出了那麼多孩子,偏偏冇教好自己的兒子。”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
我冇再等他說話,直接掛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教室裡坐了很久。
可我心裡冇有以前那種憋悶了。
我知道,我真的已經和那個家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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