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格看完後把電報遞給魏斯。
魏斯看完,沉默了。
索登施泰恩看著克魯格,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克魯格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黑暗。
“魏斯,你來代理吧,莫德爾應該很快就會到,前線的戰局變化很快,元手不會讓他等太久的。”
魏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元帥閣下……”
克魯格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殷切和一絲難過。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就如此乾脆的被解職了,畢竟自己這麼多年下來,可以說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說不讓人寒心,是真的假。
“魏斯,你是個好軍人。記住一件事,無論誰下令,無論什麼命令,你的第一責任是對那些士兵。他們叫你將軍,不是讓你把他們送去死,是讓你帶他們活著回去。”
“這一點,古德裡安比我看的透徹,你也要學學他。”
魏斯點了點頭。
“我會記住的,元帥閣下。”
克魯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別像我一樣,被撤職。”
他笑了,魏斯也笑了。
但笑容裡都是苦澀。
淩晨一時,一輛指揮車和數輛裝甲車停在司令部外麵。
克魯格站在車前,看著他的參謀們。
索登施泰恩,克萊斯,還有幾個跟了他多年的軍官,都站在門口送他。
“就送到這裏吧。”克魯格有些不捨也有些感慨似的說著:“你們都還有工作要做。”
索登施泰恩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元帥閣下,保重。”
克魯格點了點頭。
“你們也是。這場仗……還長著呢。”
他轉身準備上車,又停住了。
回過頭,看著索登施泰恩。
“索登施泰恩,幫我做一件事。”
“您說。”
克魯格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我給我妻子的信。如果……如果我回不來了,幫我轉交給她。”
索登施泰恩接過信,看著信封上那行娟秀的字跡,手微微顫抖。
“元帥閣下,您會回來的。”
克魯格笑了笑。
“誰知道呢。”
他上了車,關上車門。
指揮車發動,緩緩駛向黑暗中。
索登施泰恩站在門口,看著車隊尾燈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森林深處。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炮聲。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跟隨眾人走回司令部。
他們還有工作要做。
………………一天後。
1944年2月20日,夜晚二十二時
柏林,帝國總理府外。
夜風吹過威廉大街,帶著二月特有的寒意。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在燈火管製下隻露出模糊的輪廓,遠處的勃蘭登堡門隱沒在黑暗中。
但在帝國總理府的圍牆外,有幾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那是三支煙。
三個人站在圍牆的陰影裡,背對著燈光,麵向空曠的街道。他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煙霧吐得比平時更急。
阿爾弗雷德·約德爾深吸一口煙,讓那苦澀的煙霧在肺裡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他的眼睛望著遠處,但什麼也沒有看。
威廉·凱特爾站在他旁邊,臉上滿是疲憊,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阿爾貝特·施佩爾靠在牆上,手裏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他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唯一不穿軍裝的,他是帝國軍備與戰時生產部長,也是西特樂的朋友和建築師。
此刻的他的臉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那是夾雜著疲憊和憂慮表情。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柏林的夜是安靜的,短暫的燈火管製讓這座城市陷入黑暗,但黑暗中仍有生活。
有人在劇院裏看戲,有人在咖啡館裏喝替代咖啡,有人在酒館裏裡打牌。
戰爭在這裏,似乎還很遙遠。
“真是諷刺。”施佩爾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在柏林,討論著東線的潰敗。而柏林人呢?他們還在想著怎麼搞到更多配給票。”
約德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凱特爾掐滅煙頭,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支。他的煙盒已經快空了,這是他今天的第四包。
“凱特爾。”約德爾終於開口:“你今天抽得太多了,是想抽死嗎。”
凱特爾聞言苦笑了一下:“抽得再多,也壓不住心裏的火。”
三人說到這裏又沉默了。
施佩爾隨後打破了這種沉默,看著他們倆,問:“元首那邊……怎麼樣?”
凱特爾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還能怎麼樣?暴怒。克魯格擅自撤退,隆美爾被俘,布塞萊斯特那個混蛋居然帶著七萬人跑了……他砸了一盞燈,罵了三個小時。先是布塞萊斯特,後是克魯格,都快讓他氣炸了,最後下令逮捕克魯格和布塞萊斯特,剝奪一切榮譽,交給蓋世太飽。”
施佩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蓋世太飽?他們……”
“對。”約德爾打斷他,“蓋世太飽,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施佩爾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蓋世太飽的總部在阿爾佈雷希特親王大街,離這裏隻有幾百米。那棟樓裡發生過什麼,他聽說過,但他選擇不去想。
凱特爾點燃新的一支煙,深吸一口。
“布塞萊斯特今天下午到了柏林。”他說,“剛下飛機就被帶走了,我的人看到他……被兩個人架著,幾乎走不動路,他的勳章已經被摘掉了,肩章也沒了,像一個普通犯人。”
約德爾的拳頭握緊了。
“他是中將。”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為帝國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在一戰,在法國,在蘇聯,在無數戰場上……現在就因為救了幾萬人,被當成叛徒。”
施佩爾看著他們倆,輕聲問:“克魯格呢?”
“還在路上。”凱特爾回答道:“明天到。元首已經下令,同樣處理。剝奪榮譽,軟禁,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施佩爾懂了。
然後,交給蓋世太飽。
三個人又沉默了。
施佩爾掐滅煙頭,抬起頭看著他的兩位同僚。
“約德爾,凱特爾,你們知道國防軍內部現在是什麼情緒嗎?”
約德爾看著他,沒有說話。
施佩爾繼續說:“我每天和各個工廠的人打交道,聽到的東西比你們多。一些知道內情的軍官們,他們都在說同樣的話,‘這是要把我們都害死’。隆美爾被俘,克魯格被撤職,布塞萊斯特被逮捕……下一個是誰?龍德施泰特,凱塞林,還是我們自己?”
凱特爾的臉色變了。
“施佩爾,你這話……”
“我隻是在說事實。”施佩爾打斷他,衝著他輕聲說道:“你們在前線的時間比我多,但你們聽不到那些人在說什麼,他們在說,‘元首瘋了’。他們在說,‘如果連克魯格這樣的人都要被處決,那我們還打什麼仗?’他們在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他們在說,‘也許該換個方式了’。”
約德爾猛地轉過頭,盯著他。
“施佩爾!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施佩爾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知道。我在說,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麼,果防軍內部就會自己動手。到那時候,誰也攔不住。”
“你們也知道,經過博克,曼施坦因的衝突,SS和果防軍的關係已經差到極致,何況現在又有老資歷布塞萊斯特和克魯格被解職送去蓋食太飽哪裏……”
凱特爾夾著煙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施佩爾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我們要保住克魯格和布塞萊斯特,至少要讓他們活著。如果他們在蓋世太飽手裏出了什麼事……約德爾,凱特爾,你們能想像那個後果嗎?”
約德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們怎麼保?元手已經下令了,這不是博克和曼施坦因那樣了,我們現在沒有機會。”
施佩爾看著他,有些著急的說道。
“元手的怒火,是衝著他們的‘違抗命令’去的。但如果……如果我們可以讓元手相信,他們不是違抗命令,而是……為了儲存實力呢?”
凱特爾愣住了。
“你瘋了?元手不會聽的,我們之前也是這麼說的,博克和曼施坦因也有過這個藉口,元手還會再相信嗎?我們之前勸說布塞萊斯特用這個藉口也失敗了。”
“失敗一次沒關係,但我們不能放棄。”施佩爾看著兩人分析道:“元手本質上是需要有人給他台階下。他發火是因為他覺得被背叛了。但如果有人告訴他,克魯格的撤退其實是為了更好地組織防禦,布塞萊斯特的突圍儲存了七萬精銳……也許,也許他能冷靜下來。”
約德爾搖了搖頭。
“施佩爾,你不瞭解元首,現在他的決定一旦做出,就不會改變,何況找個藉口已經被我們玩爛了,我和凱特爾試了很多次。”
“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施佩爾想了想又說道:“不是讓他改變決定,而是讓他……不那麼關注這件事。”
凱特爾看著他:“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就是保守治療。”施佩爾壓低聲音:“克魯格和布塞萊斯特現在在蓋世太飽手裏。如果我們能想辦法……讓他們不那麼痛苦,讓他們活著等到元手消氣的那一天。然後,再慢慢想辦法把他們弄出來。”
約德爾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試試。但我不能出麵。我是國防軍的人,蓋世太飽那邊……”
“我來。”凱特爾開口說道。
兩個人看著他。
凱特爾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是元手的私人軍事參謀長,也是他的副官,蓋世太保那些人不敢把我怎麼樣。我可以……以‘調查’的名義,去見見他們。至少,讓他們知道還有人關心。”
施佩爾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絲感激。
“凱特爾……”
凱特爾擺了擺手。
“別說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連克魯格這樣的人都可以隨便被處決,果防軍內部肯定是要爆炸的,我們要避免這個結果,必須避免。”
脆弱的德國,因為戰爭的疲憊和過度的消耗開始顯現一個又一個漏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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