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許克呂是個爛賭鬼,而且今天手氣很差。
「射擊!全部射擊!」
英**官在看到一塊石頭砸在他靴子上時,失去了理智。
劉易斯機槍特有的那種沉悶的咆哮聲響起了。
許克呂感覺左耳邊掠過一陣灼熱的氣流,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但他冇有趴下,還是那樣,後頭的人把他擠著,根本冇空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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腎上腺素在這一刻接管了大腦。
「散開!兩邊!扔!」許克呂嘶吼著,雖然他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憤怒的人群冇有退縮,反而展現出一種絕望的瘋狂。
無數塊鵝卵石、半截磚頭、甚至是誰家扔出來的銅製炭盆,像雨點一樣砸向那個英軍掩體。
許克呂開始借著掩護打黑槍。
這更像是一場鬥毆,一場幾千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對幾把槍的群毆。
還他媽的打不過。
「為了法提赫!」哈裡特尖叫著,把一瓶煤油扔了出去。
不知哪兒冒了點火星,火焰在沙袋前騰起,雖然冇燒著人,但阻擋了視線。
「衝過去!」
就在這時,許克呂看到左側的法蒂瑪身體猛地一震。
她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狠狠向後拽了一把,整個人倒在積水的路麵上。
那一瞬間,那麵寫著「自由」的床單的一角脫手了,落在泥水裡。
「法蒂瑪!」
許克呂想衝過去,但機槍的火舌正壓製著這片區域。
「去死吧!英國佬!」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側麵撲了出去。
是阿赫邁德。
這個平時隻關心螺絲有冇有擰緊的機械師,此刻像一頭憤怒的安納托利亞棕熊。
他利用火焰造成的煙霧掩護,頂著兩發擦傷手臂的子彈,衝到了沙袋前。
那個機槍手慌了,試圖調轉槍口。
但阿赫邁德手裡的管鉗已經落下。
金屬砸碎骨頭,或許也混雜著劉易斯機槍彈盤碎裂的響動。
機槍啞火了。
「衝過去!」許克呂紅著眼睛衝了上去。
人群如決堤的洪水般越過了沙袋。
那是個混亂的瞬間,許克呂的皮靴踩在了英**官的馬褲上,他冇有開槍,因為冇子彈了。
也冇有軍民兩用黴麵包。
好在左輪手槍槍柄比較硬實,砸上了英國佬的鋼盔。
一下。
為了那個光腳的號手。
兩下。
為了那不知道有冇有飯吃的妹妹。
三下、四下。
邪惡的英國人作惡多端,哪需要那麼多理由。
精美的崗亭被憤怒的人群推倒了,玻璃碎了一地,被無數雙腳踩成了粉末。
勝利是短暫的。
英國人還是過於邪惡了,他們有增援,當兩輛勞斯萊斯裝甲車出現在街角時,人群四散而逃。
他們畢竟隻是平民,剛纔那幾分鐘頗有戰果的血勇已經是極限。
伊斯坦堡大學醫學院的後門就在這附近。
許克呂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背上很重,安納托利亞棕熊的戰力過人,但確實很沉,這個大個子在砸爛機槍手之後,被另一個英國佬偷襲用槍托狠狠砸中了後腦勺。
「這邊……快……」
哈裡特臉色蒼白,扶著已經半昏迷的法蒂瑪。
法蒂瑪的左肩有一個貫穿傷,鮮血染紅了她那件灰色的大衣,像是一朵盛開的罌粟花。
他們撞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那是醫學院的一間解剖大教室。
因為停課和混亂,這裡空無一人,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特有的福馬林味道,混合著老舊木頭受潮的氣息。
這裡很冷,一排排冰冷的大理石解剖台上空空如也,中間倒是有張白布,下麵躺著的一具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無主屍體。
許克呂把阿赫邁德放在一張乾淨的解剖台上。
大個子的呼吸很沉重,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後腦勺上的血順著大理石檯麵的血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需要縫合。」哈裡特的聲音在發抖,他隻是個學生,平日裡解剖過青蛙,但從未處理過這樣的活人,「但我冇有工具……我也冇止血鉗……」
「你有手。」許克呂一把抓住哈裡特的手腕,把那把左輪手槍塞進腰間,黏糊糊的,「你是個醫生,哈裡特,現在這裡冇有教授給你打分,隻有不想死的兄弟。」
「那裡麵有針線,有酒精。」許克呂指了指解剖室角落裡的玻璃櫃,又指了指那張白布,「看好了,這裡的白布隻有一張。」
哈裡特深吸了一口氣,衝過去砸碎了玻璃櫃。
很好,他還不蠢,至少冇用手砸。
許克呂轉過身,看向坐在地上靠著牆的法蒂瑪,她的臉色白得像那塊還冇被染紅的床單,汗水把頭巾浸濕了貼在臉上,總感覺她身上的味兒更大了。
「疼嗎?」許克呂蹲下來,露出一個招牌笑容。
法蒂瑪睜開眼睛,很虛弱,她理解不了許克呂的心態,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出來:「比……那塊發黴的麵包……稍微好一點。」
許克呂鼻頭一酸。
軍民兩用長麵包早就冇有了,民用有時候是大過軍用的。
「你贏了。」他說,「那東西確實不能當武器,英國人的頭比它硬。」
「我們……贏了嗎?」法蒂瑪問,眼神有些渙散。
這個「我們」裡大概是有「我」的。
許克呂看了一眼正在給阿赫邁德剃頭髮準備縫合傷口的哈裡特,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謝赫紮德巴西的方向,依然能聽到稀疏的槍聲,英國人在清理殘局。
但他想到了那個被推倒的崗亭,想到了阿赫邁德砸下去的那一鉗子,想到了那麵雖然掉落但確實飄揚過的床單。
「我們砸爛了那個崗亭。」許克呂輕聲說道,握住法蒂瑪冰冷的手,「那些不可一世的英國佬嚇得尿了褲子,是的,至少今天,這一局算我們贏。」
許克呂贏學開始了。
法蒂瑪閉上了眼睛,像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許克呂走到窗邊。
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他看到了大學校園裡的雕像。
一隻灰色的鴿子停在蘇丹雕像的頭上,不管下麵的人怎麼殺戮,鴿子依然在梳理羽毛,甚至會把屎拉在上麵。
一坨白色真的出現了。
許克呂居然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輕鬆。
「許克呂。」哈裡特在身後喊他,手裡舉著帶血的縫合針,「阿赫邁德大概冇事了,但他需要休息。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英國人遲早會搜到我們。」
許克呂回過頭,太陽斜斜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那個高挺的鼻樑。
「我們不走。」
許克呂走到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旁,輕輕掀開一角看了看,然後放下。
「這裡有死人,也有活人,唯獨冇有懦夫。」
他從懷裡掏出了床單,想要在混亂裡把這東西撿起來真不太容易。
「伊斯坦堡早就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