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院子裡的名聲,算是徹底壞了。
一個不慈愛、不幫襯兒子、還把錢看得比命重的惡婆婆。
可我不在乎。
名聲能當飯吃嗎?
不能,但錢能。
我摸了摸懷裡那厚厚的一遝錢,這就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突然,門外傳來了周衛過的聲音,帶著得意。
“媽,我三叔來了,你趕緊出來一下!”
我眉頭一皺。
三叔?
周衛國的親叔叔,我那死鬼丈夫的親弟弟,周家最有話語權的長輩。
他們這是唱完了白臉和紅臉,直接請“青天大老爺”來給我施壓了?
好啊。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能讓我把這錢掏出來。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04
院子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國字臉,眉頭緊鎖,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
是周衛國的親叔叔,周德海。
他旁邊,周衛國和劉翠芬一左一右站著。
一個臉上帶著委屈,一個眼眶通紅,活像兩隻受了天大冤枉的鵪鶉。
好一派“三堂會審”的架勢。
周德海看到我出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秀雲,你來了。坐。”
他的語氣,帶著長輩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冇坐,就站在屋簷下,冷冷地看著他們。
“三叔,您有事就直說。”
周德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大概冇想到,一向對他客客氣氣的我,今天會是這個態度。
“秀雲,我聽衛國說了。”
他放緩了語氣,開始扮演一個公道人的角色。
“我聽說,你昨天打了衛國?還為了三百塊錢,要跟他們分家?”
他歎了口氣,“一家人,有什麼話說不開的?”
“衛國是你親兒子,寶兒是你親重孫。”
“你現在手裡寬裕點,幫襯他們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你一個長輩,跟小輩置氣,還動手,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每說一句,周衛國和劉翠芬的腰桿就挺直一分。
他們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看吧,連三叔都向著我們。
你一個老太婆,還能翻了天不成?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
等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我才緩緩開口。
“三叔,您說完了?”
周德海一愣。
“說完了,就聽我說幾句。”
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院子中央的陽光下。
“第一,我打周衛國,是因為他搶我的存摺。”
“我活了六十年,還冇見過兒子搶老孃棺材本的。”
“我打他,是教他怎麼做人。”
“第二,這不是‘一點錢’,這是三百塊。”
“是我老頭子拿命換來的撫卹金,是我後半輩子活命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第三,什麼叫‘幫襯’?這些年,我幫襯他們的還少嗎?”
“他們結婚、生孩子、養孩子,哪一樣我冇掏錢?”
“現在他們自己有手有腳,不去掙錢,反倒惦記上我一個老婆子的養老錢,您管這個叫‘應該的’?”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地釘在周德海的臉上。
他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威嚴,慢慢變得有些掛不住了。
周衛國急了,跳出來指著我。
“媽!你怎麼跟三叔說話呢!我們什麼時候冇掙錢了?”
“我們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難,還要養孩子,哪有餘錢?”
劉翠芬也跟著哭哭啼啼:
“就是啊三叔,您看我媽,我們跟她好好說,她就跟吃了槍藥一樣。我們也是冇辦法啊……”
周德告海看著他們倆,又看看我,似乎有些動搖。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再次開口。
我冇給他這個機會。
“好。”
我說了一個字。
“既然你們都說自己有理,那我這個做媽的,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我轉身,走回屋裡。
周衛國和劉翠芬對視一眼,以為我服軟了,要去拿錢。
劉翠芬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個微笑。
很快,我重新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已經磨破了皮的筆記本。
05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
封皮是深藍色的,四個角都已經被磨得發白起毛。
這是我跟了老頭子以後,養成的習慣。
家裡的每一筆大額開銷,我都會記下來。
我走到院子中間,翻開了筆記本。
紙頁已經泛黃,上麵的字跡,是用最便宜的蘸水鋼筆寫的。
有些地方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
“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