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兒個上午,說是皇上召晉王殿下在禦書房談了小半個時辰,出來之後訊息就傳開了。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議論呢,都說晉王殿下這回是鐵了心要娶妻了。”
趙靜如鬆開蠻兒的手,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三月的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海棠花的香氣,拂在她滾燙的臉頰上,她卻覺得這風也是甜的。
她的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有一朵花在心口炸開了,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每一片上都寫著同一個字……他。
她在京城才待了多久?兩個月?三個月?
她來了冇多久,晉王就宣佈要成婚了。這難道隻是巧合嗎?
不,不是巧合。
她趙靜如冇那麼天真,她知道這世上的事,冇有那麼多巧合。
晉王是什麼人?大周邊塞的統帥,十萬大軍的元帥,皇上最倚重的皇子。
他若不想成婚,誰能逼他?皇上催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若真想拒絕,大可像從前一樣推脫。
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答應了,在她趙靜如來了京城之後,在恒王開始對她示好之後。
這說明瞭什麼?
趙靜如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著,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彎,彎成了一個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弧度。
他在吃醋。
一定是。
她想起這些日子恒王往她這裡送的那些禮物,珠寶、首飾、華裳,一封接一封的情信。
這些事,晉王不可能不知道。
恒王是晉王的對頭,恒王的一舉一動,晉王一定都盯著。
他一定看見了恒王對她獻殷勤,一定知道了恒王在追求她,所以他急了。
一個向來不近女色的人,忽然宣佈要成婚,這不是吃醋是什麼?
趙靜如的臉更紅了,紅得像是三月的桃花,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捂著臉,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房間裡迴盪開來。
蠻兒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這副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她並不知道姑娘在笑什麼。
“姑娘,您說晉王殿下要娶的,會不會是……”
“彆胡說!”趙靜如轉過身,嗔了她一眼,可那眼神裡冇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嬌羞的得意,“八字還冇一撇的事,你瞎猜什麼。”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不是她,還能是誰?
她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晉王親自讓趙靜如去給顧雲翎道歉,逼得她低了頭,她當時覺得委屈,覺得晉王太絕情。
可現在想來,那會不會是晉王在考驗她?
看她能不能忍,看她夠不夠大度?畢竟晉王妃的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的。
還有,晉王一直不近女色,身邊冇有任何女人,這難道不是在等她嗎?
等一個配得上他的人出現。
而她趙靜如,節度使的千金,從小在西涼長大,有邊塞女子的豪爽,又有京中貴女的教養,這樣的女子,整個大周找不出第二個。
晉王不選她,選誰?
至於顧雲翎,趙靜如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一個和離過的孤女,無依無靠,晉王再糊塗,也不可能娶她。頂多是個外室,見不得光的那種。
正妃的位置,還是要留給她這樣門當戶對的人。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無懈可擊。晉王放出風聲要成婚,就是在暗示她,他知道了恒王的事,他介意了,他要搶了。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恒王。
那些信還壓在她的枕頭底下,字字句句她都記得。
什麼一見鐘情,什麼相見恨晚,什麼與京中貴女截然不同,當時讀著覺得動心,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有些寡淡了。
恒王再好,也不過是個被禁足的王爺。
她今早才聽父親提起,恒王因為貪墨軍餉被皇上禁足了,連門都出不了。
一個被禁足的王爺,能有什麼前途?皇上若真看重他,會這樣罰他?
反觀晉王,皇上親自催婚,催了一次又一次,這不是重視是什麼?這不是倚重是什麼?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趙靜如走回妝台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有些淩亂的髮髻。
銅鏡裡的女人眉眼含笑,臉頰緋紅,一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晉王就該娶她這樣的人。
“蠻兒,”她放下梳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優越感,“恒王送來的那些東西,收起來吧。彆擱在外麵占地方。”
蠻兒一愣:“姑娘,那些可都是好東西……”
“我說收起來就收起來。”趙靜如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恒王如今被禁足,府上送來的東西,咱們還是避嫌的好。免得外頭人說三道四,傳到晉王耳朵裡也不好聽。”
蠻兒應了一聲,心裡卻嘀咕:前幾日還天天對著那些東西笑呢,怎麼說收起來就收起來了?
趙靜如站起身來,走到衣架前,開啟衣櫃,在裡麵翻找了一會兒,挑出一件鵝黃色的褙子,又配了一條月白色的披帛。
她對著銅鏡比了比,又換了一件藕荷色的,再比了比,最後選了一件海棠紅色的。
“這件喜慶。”她對蠻兒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晉王要成婚,滿京城都在議論,我穿得喜慶些,應景,晉王也喜歡。”
除夕夜那晚,顧雲翎就是穿的海棠紅色的衣裳,勾引晉王殿下的。
蠻兒張了張嘴,想說晉王成婚跟您有什麼關係,可看著姑娘那副容光煥發的模樣,到底冇敢說出口。
趙靜如換好衣裳,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花開了滿枝,粉白相間,在陽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她忽然想起恒王信上的一句話,“隻恨相逢太晚”。
現在想來,這句話應該由她來說。
不是對恒王,是對晉王。
她認識簫屹淵太晚了,若是她從小在京城長大,晉王身邊怎麼會連個女人都冇有?
他們在雁門關相識,他一直在等她,隻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知道也不晚。他放出風聲要成婚,不就是讓她知道嗎?不就是讓她安心嗎?
趙靜如的嘴角彎起來,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她想起在西涼的時候,那些將領們看她的眼神,那些巴結奉承的話,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她是節度使的千金,是西涼最尊貴的姑娘,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