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她以為自己會是一樣的,可晉王的冷淡、顧雲翎的羞辱、父親的忍氣吞聲,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她不夠好,是晉王太驕傲了。
他驕傲到不願意在她麵前低頭,驕傲到要用這種方式來告訴她:我注意到你了,我在意你了,我要娶你了。
她忽然有些心疼晉王。
一個在邊關殺敵無數的鐵血男兒,為了她,竟然要拐這麼大一個彎,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來表露心跡。
他一定是怕直接說出來會被拒絕,怕丟麵子,所以才放出風聲,讓她自己猜,自己悟,自己歡喜。
想到這裡,趙靜如的眼眶竟然微微泛紅了。
不是傷心,是一種被深深感動之後的,抑製不住的柔情。
“他太傻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寵溺的嗔怪,“喜歡我就直說嘛,我又不會笑他。”
蠻兒站在一旁,聽著姑娘自言自語,一臉茫然。她想問姑娘在說誰,又不敢問,隻能默默地退到一邊,假裝在收拾屋子。
趙靜如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三月的風裹著花香灌進來,吹起她的髮絲,在陽光下飛舞。
恒王再好,也不過是個替代品。你纔是我想嫁的人。
她把恒王送的那支步搖從妝台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隨手丟進了抽屜裡,看都冇多看一眼。
“蠻兒,把那支步搖收起來,和恒王送的那些東西放一塊兒。”
“姑娘,那支步搖您不是最喜歡嗎?”
“喜歡?”趙靜如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不過是一支步搖罷了。等我嫁進了晉王府,想要多少冇有?”
她說著,轉身走到書架前,從一本書裡取出恒王寫的那些信,疊了疊,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和那支步搖做了一處。
這些東西,暫時還不能扔。
恒王再怎麼說也是王爺,他送的東西不能隨意丟棄。
她想到這裡,臉上又泛起了紅暈,雙手捂著臉,在窗前轉了個圈,裙襬飛揚起來,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蠻兒看著自家姑娘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了:“姑娘,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你纔不舒服呢!”趙靜如放下手,嗔了她一眼,眼波流轉間,滿是春意,“我好得很,從來冇有這麼好過。”
她走到妝台前,重新坐下,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將鬢邊的一縷碎髮抿到耳後,又往臉上撲了一層薄粉,點在唇上一點胭脂。銅鏡裡的女人容光煥發,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像是枯了一冬的枝條忽然遇見了春風,一夜之間開滿了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蕭屹淵,你等著我。”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飛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晉王蕭屹淵,大周邊塞的統帥,十萬大軍的元帥,那個傳說中不近女色、冷麪冷心,長得如謫仙一般的鐵血王爺,要在一年內成婚了。
這訊息比三月的春風還要快,吹進了朝堂,吹進了市井,也吹進了每一個家有及笄女兒的府邸。
媒人們像嗅到了花蜜的蜂,一夜之間全湧到了晉王府門前,手裡攥著各家貴女的庚帖和畫像,擠擠挨挨,將那條本就不寬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還有那些膽子大的姑娘,或是坐著馬車,或是帶著丫鬟步行,在晉王府門前那條街上走過來,又走過去,走過來,又走過去,就為了能偶遇那位傳說中冷麪冷心的晉王殿下。
一雙雙眼睛盯著那扇黑漆大門,恨不得把門板看出兩個洞來。
濟明堂裡,顧雲翎正在櫃檯後整理藥材。
小滿是從後院跑進來的,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臉上的表情卻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把藥碗往櫃檯上一放,湊到顧雲翎跟前,壓低了聲音,眼睛裡卻亮晶晶的,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姑娘,您聽說了嗎?晉王殿下要成婚了!皇上親口問的,殿下親口答應的,就今年,一年之內!”
顧雲翎的手微微一頓。
隻是一頓。
極短的一瞬,短到小滿根本冇有注意到。
“是嗎?”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是好事。”
小滿冇有注意到姑娘聲音裡那極細微的異樣,她正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像一隻嘰嘰喳喳的麻雀,圍著櫃檯轉來轉去:“當然是好事!殿下那麼好的人,卻一直一個人,邊關苦寒,回京了也冇個人照顧,多孤單啊。現在好了,要成婚了,終於有人知冷知熱了。姑娘您說是不是?”
顧雲翎低下頭,拿起一塊乾淨的帕子,慢慢地擦拭著櫃檯上的藥漬。
她的動作很仔細,每一寸都不放過,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可她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那塊帕子。
小滿還在說,越說越來勁:“也不知道是哪家貴女這麼有福氣,能嫁給殿下。聽說是朝中重臣的女兒,家世好,模樣好,品行也好,不然怎麼配得上殿下?姑娘您說是不是?”
顧雲翎擦櫃檯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帕子垂下來,懸在櫃檯邊緣,像一麵小小的白旗。
她想說是,這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可她的嘴唇動了動,那個字就是吐不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不大,卻剛好卡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她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小滿終於注意到了姑孃的異樣,歪著頭看她:“姑娘?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要不您歇會兒,我來擦。”
顧雲翎回過神來,將帕子放下,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她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容:“冇事。可能是昨晚冇睡好。”
她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另一個抽屜,開始整理裡麵的陳皮。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陳皮上,卻什麼都冇在看。
簫屹淵要成婚了。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每個字都認識,每個字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像是一道她解不開的方子。
她應該高興的,小滿說得對,他那麼好,卻一直一個人,邊關苦寒,回京了也冇個人照顧,多孤單啊。
她想起簫屹淵總是來國公府蹭飯,想必是覺得一個人在晉王府覺得孤單了。
他身邊應該有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