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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二年前她踏進歐陽家開始,她就將歐陽家當成了火坑,想方設法地逃跑躲避,始終不肯正視麵對,就像刺蝟一樣,誰提“歐陽燦”就刺誰,完全是無差彆攻擊。\\n\\n她持續不斷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她在逃,他在追,時時刻刻為她懸著心,將她鎖在他的視線範圍,擔心哪天冇有看牢,她就消失了。\\n\\n她猶如關在籠子裡的野貓,張牙舞爪地向周遭的人,表示她的不遜,不肯跟歐陽家的人好好相處。\\n\\n終於有一天,當她的翅膀硬了,她走得比誰都徹底,明知他在意她,她卻故意視而不見。\\n\\n漸漸西斜的暮色,斑斕絢爛的晚霞,灑下橘紅的光色,映襯著路淩空冷峻的麵容,多了一絲曖昧的暖色。\\n\\n他略帶嘲諷地勾起嘴角,注視著晏燦閃爍不定的眼睛。\\n\\n“二小姐,有時我很羨慕你的小提琴,那樣受你重視,在你心中,我連你的小提琴都不如。”\\n\\n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地撫過晏燦揹著的琴盒,裡麵裝著她永遠都不會拋棄的小提琴,不管她來自哪裡去往何方,小提琴都伴隨她左右。\\n\\n“當然,它是我的寶貝,你又——”\\n\\n不是。\\n\\n瞅著路淩空隨著夕陽一起沉下來的臉,晏燦硬生生地吞下未儘的話語,敏銳地感受到從他身上輻射出來的強烈怨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路淩空是在控訴她。\\n\\n瞟了眼路淩空撫過琴盒的手,對上他殘念十足的深邃黑眸,晏燦猛地想起來他的話中之意,心底冒起了罪惡感的泡泡,想起十四歲那年,因為小提琴,在歐陽家掀起的波瀾。\\n\\n那天,是她父母過世四週年的忌日。\\n\\n蕭索乾冽的秋風,吹著金黃色的銀杏落葉,飄灑在歐陽家院落中,凝重了氣氛。\\n\\n無法言喻的壓抑之氣,籠著整個歐陽家大宅。\\n\\n晏燦偷偷地練了首德沃夏克《母親教我的歌》,想在那日獻給她永遠無法再見的父母。\\n\\n“路淩空,我的小提琴呢?”\\n\\n當她一切準備就緒,開啟她的琴盒,卻發現裡麵的小提琴不見了,瞬間臉色大變,慌慌張張地去問她的管家牢頭。\\n\\n在歐陽家,不知從何時開始,關於西洋樂的所有,成了歐陽家諱莫如深的禁忌。\\n\\n剛來歐陽家的晏燦,第一次想以琴聲來發泄心中的怨懣時,就被路淩空按住了琴弓,拉不出一個音符來。\\n\\n那時,路淩空特地跟她強調,歐陽老夫人不喜歡聽西洋樂,特彆是小提琴的聲音,這是歐陽家最大的忌諱。\\n\\n在歐陽家,曾經有個收藏了許多名貴樂器的百年琴房,但在十多年的一場大火中,付之一炬,唯一倖存的就是晏燦帶回歐陽家的那把小提琴,因為歐陽瀾帶離歐陽家而免災厄運。\\n\\n“如果你愛你的小提琴,就不要天天揹著它招搖過市。”路淩空這樣警告她。\\n\\n晏燦隱約知道為什麼,難得冇有反駁路淩空的“**”。\\n\\n為了保護歐陽瀾留給她的小提琴,她幾乎都將它留在學校的琴房,利用課餘時間,揹著歐陽老夫人,在學校老師的指導下,練習考級,路淩空對此心照不宣。\\n\\n即使歐陽家是百年豪門,即使歐陽家錢多得燒不完,但晏燦非常清楚,歐陽老夫人絕對不會花一分錢,為她請家教,讓她精修小提琴。\\n\\n所以,當她的小提琴消失了,恐慌如同蔓藤,死死地纏繞起她的心,令她呼吸都覺得困難,不敢想象可能的後果。\\n\\n“那個……”路淩空麵對她的追問,異常支吾,不自然地轉移話題,“二小姐,各品牌的冬裝目錄已經送來,你挑選下喜歡的款式吧!”\\n\\n“路淩空,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了!”路淩空擺明敷衍的姿態惹惱了晏燦,氣呼呼地瞪著裝傻的他,直截了當地逼問,“能進入我房間的人隻有你,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小提琴?”\\n\\n“二小姐……”路淩空明顯為難起來,表情糾結。\\n\\n“說!到底在哪裡?”晏燦急了,上前揪著路淩空的衣領,肯定是他動的手腳,“你知道的,那把小提琴對我很重要,告訴我,你把它放哪兒了?”\\n\\n路淩空垂著眼角,瞅著激動的晏燦,頓了一會兒,終於無奈地招供:\\n\\n“老夫人想要小提琴,我送到祠堂去了。”\\n\\n“路淩空,你混蛋!”\\n\\n晏燦大驚,鬆開了手,迫不及待地往歐陽家的祠堂跑去。\\n\\n歐陽家祠堂,獨立建在園林大宅的後院,環繞著一大片的鬆柏。\\n\\n祠堂裡供奉著逝去的歐陽氏,包括晏燦的母親歐陽瀾。\\n\\n當歐陽燦趕到祠堂,古樸肅穆的堂內,繚繞著香火煙氣,獨立著身穿黑色旗袍的歐陽老夫人。\\n\\n她手提著小提琴的琴頭,不苟言笑的麵容,依舊毫無表情,俯視著燃燒紙錢的火盆,緩緩地鬆開手。\\n\\n“噗!”\\n\\n小提琴掉進火盆,激起灰燼四溢,明明滅滅的火焰蔓上了流光的琴身。\\n\\n“不!”\\n\\n晏燦驚目圓瞠,不假思索地衝過去,觸不到火焰中的小提琴,情急之下,直接掀翻了火盆。\\n\\n未燒儘的紙錢,纏繞著小提琴,彷彿一簇簇火花在琴身綻放。\\n\\n翻覆的火盆,四濺的火苗,飛向供桌的桌圍裙,上好的絲綢繡緞,嘶啦嘶啦地燒起來。\\n\\n“我的琴……我的琴……”\\n\\n晏燦驚恐地看著火燼中隨時都會被星星之火點燃起來的小提琴,顧不上火苗在祠堂裡亂竄,不要命地想踏過滿地依舊燒紅的灰燼,想要去救她的小提琴。\\n\\n“二小姐,站住,讓我來!”\\n\\n隨後趕來的路淩空,眼明手快地拉住衝動的晏燦,將滾燙的火盆踢到祠堂外的小院,用腳掃開滿地的灰燼,抱起小提琴,快速用手拂掉覆蓋在琴身上燃燒的紙錢,纔將小提琴塞給晏燦。\\n\\n然後,顧不上去看歐陽老夫人此刻的表情,衝到供桌前,扯掉燒起來的桌圍裙,丟再地上猛踩滅了火,破除了祠堂可能因火花燎原起來的危機。\\n\\n歐陽老夫人猶如泰山崩於前,不改絲毫臉色,平靜地看著晏燦掀翻火盆,看著路淩空趕來為她善後,冷冷地開口:\\n\\n“歐陽燦,你實在放肆,完全是在褻瀆祖先。”\\n\\n“我是晏燦,不是歐陽燦!”\\n\\n晏燦緊緊地抱著被燒得發燙的小提琴,暗暗慶幸琴身木材結實耐熱,她纔沒有失去它。\\n\\n“你到底有多恨我媽媽?她都已經死了,小提琴是她留給我的唯一寶貝,你都不能容忍它呢?為什麼你要燒了它?你真的是我外婆嗎?”\\n\\n晏燦毫無畏懼地直視不怒而威的歐陽老夫人,反問,她不止一次地懷疑她們之間的祖孫關係。\\n\\n“無理取鬨。”\\n\\n歐陽老夫人微皺了下眉頭,對晏燦的質問置若罔聞,目光傲然地越過憤慨的晏燦,落在積極替晏燦滅火善後的路淩空,責怪之意,流露於言表。\\n\\n“淩空,你失職了。收拾好祠堂,晚上和二小姐抄二十遍家法,記住,祠堂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冇有下一次。”\\n\\n說完,歐陽老夫人拂袖而去,懶得多看晏燦一眼。\\n\\n“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外婆,對吧?”\\n\\n晏燦抱著小提琴坐在祠堂的門檻上,嘲諷地望著歐陽老夫人倨傲的背影。\\n\\n她在歐陽家已經四年,歐陽老夫人對她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幾乎都是她挑釁歐陽家權威時,她對她的嗬斥之言。\\n\\n歐陽老夫人不待見她。\\n\\n歐陽老夫人一直冇有原諒她的母親歐陽瀾。\\n\\n晏燦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事實,她完成不知道該如何跟這樣漠視她的“外婆”相處。\\n\\n路淩空冇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默默地打掃著一片狼藉的祠堂,整理乾淨之後,纔在晏燦身邊坐下。\\n\\n“小提琴看來冇事,二小姐,就息怒吧!”\\n\\n他伸手摸了摸不再發燙的小提琴,上麵有被火星燙出的小黑點,刮抹打蠟處理應該能掩蓋過去,不會落下太大的瑕疵。\\n\\n“它要出事了,我就跟你拚命……”\\n\\n晏燦的視線落在路淩空撫摸琴聲的手上,頓住了話,發現他的手被燙得紅紅的,起了好些個水泡。\\n\\n“你的手……受傷了。”\\n\\n猛地想起路淩空剛剛那一係列舉動,晏燦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危險,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路淩空的手。\\n\\n那雙總是修長白皙又充滿矜貴氣息的手,此刻冒著礙眼的水泡,又紅又腫,看起來觸目驚心。\\n\\n“我很慶幸,受傷的人是我。”路淩空不以為意道,“二小姐,拜托你,以後彆那麼莽撞了。”\\n\\n“誰讓你多事了?”晏燦惱羞成怒,心裡罪惡感飆升,“走,馬上擦藥去!”\\n\\n她一手抱著小提琴,一手拖著路淩空起身,她纔不要欠他這樣的人情。\\n\\n“是呀,是我多事。”\\n\\n不料,路淩空順勢攬過她的肩,下顎抵在她的肩頭,在她耳邊輕聲喃語:\\n\\n“二小姐,你在擔心我吧?”\\n\\n“不是,你的手太醜了,快去包好,彆礙眼了。”\\n\\n晏燦僵硬著身體,隔著小提琴倚在路淩空的懷中,有曖昧的氣息在她頸間繚繞,奇異地麻痹了她的神經,讓她無法動彈,任由曖昧瀰漫開。\\n\\n“放心,我冇事。”路淩空明白晏燦的口是心非,感慨地撫著她的發,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不管你當不當老夫人是你的外婆,我都是你的小管家,難受的話,我的肩膀可以借你。”\\n\\n她明明很討厭路淩空像個牢頭一樣,監督著她的一舉一動,討厭與歐陽家有關的一切,然而,此刻,在她父母的忌日裡,她滿心無法釋出的悲傷,讓她拒絕不料路淩空給她的安慰擁抱。\\n\\n聽著他瞭然的話,緊緊地咬著嘴唇,止不住的淚水,洶湧而至。\\n\\n“你不準……不準再動我的小提琴。”\\n\\n晏燦抽泣著,哽嚥著聲音,死都不肯承認她有錯,反而發泄似的,一手捶著路淩空的胸膛。\\n\\n“小管家,都是你的錯。”\\n\\n“嗯,我的錯。”\\n\\n路淩空也不跟她爭辯,反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n\\n她平時總是氣勢囂張地直呼他“路淩空”,一副隨時跟他戰鬥到底的模樣,對他撒潑耍狠,挑釁他激怒他。\\n\\n可是,他知道,當她叫他“小管家”時,表示她偃旗息鼓,變成無害的小貓咪,願意示弱,這是她跟他熄火停戰的特殊表現。\\n\\n有時路淩空會想,晏燦太狡猾了。\\n\\n她不但知道如何激怒他,同時也知道如何軟化他。\\n\\n就像此時,麵對他的“指控”,理虧的她心虛了,冇有張牙舞爪地反駁她,反而因他的話陷入回憶之中,想起那些她和他共同的經曆,路淩空也不忍繼續數落她的任性和自我。\\n\\n那一次,因為歐陽老夫人要燒小提琴,晏燦直闖祠堂搶救她的小提琴,差點引火燒了祠堂,觸犯了歐陽家的祖先,惹來歐陽老夫人的責罰。\\n\\n歐陽老夫人罰督管不力的他與闖禍的她,抄了一夜的家法,雖然共患難緩和了他們之間常常劍拔弩張的關係,但晏燦與歐陽老夫人之間的相處更加糟糕。\\n\\n明明是祖孫二人,但幾乎是“王不見王”的狀態,算不上水火不容,但也稱不得關係融洽。處於叛逆期的晏燦,愈加積極地尋找逃離歐陽家的辦法,如果不是他同吃同住同上一個班,對她緊迫盯人,她早就遠走高飛了。\\n\\n“二小姐,小提琴是你的寶貝,我又是什麼呢?”\\n\\n路淩空順著晏燦之前頓住的話問,撩起她頰邊滑落的髮絲,灼灼逼人的視線,緊盯著恍惚出神的晏燦。\\n\\n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明白,他對她的小提琴有多嫉妒。\\n\\n“你是你,小提琴是小提琴,有什麼好比的,你……路淩空,你趁機想跟我算舊賬嗎?”\\n\\n晏燦不自在地彆開頭,受不了這樣語氣撩人姿態曖昧的路淩空。\\n\\n他收斂起他的強製和冷厲,波瀾不驚的語調,平和得彷彿是老朋友的絮語,卻又瞄準了她心底的柔軟處進攻,吃準了他們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小情懷,讓她的戒備心自然而然地鬆懈,無法咄咄逼人地對他。\\n\\n那時,雖然惱火他拿走小提琴,可後來他因小提琴受了傷,又在她委屈憋悶的情況下,給她依靠的懷抱,終究是功大於過。\\n\\n現在,聽他明顯吃小提琴醋的話語,那些繚繞在心底的曖昧情愫,也被勾了出來,撩撥著她的心絃,有些無所適從。\\n\\n她最應付不了這樣“示弱“的路淩空,如果他如往常那樣傲慢強硬又冷漠**,她的火力也能全開,保證瓦解他的偽裝,氣得他失控。\\n\\n“二小姐,你還記得我們有舊賬,那準備怎麼跟我結算呢?”\\n\\n他的手,眷戀地滑過她的頸項,她欠他很多的迴應,他總是在等,可她始終往與他相反的方向逃跑。\\n\\n“不要抓我的語病,我們也冇什麼關——”\\n\\n路淩空大手一伸,將試圖耍賴撇清關係的晏燦,攬進了懷裡,下顎抵在她的肩頭,柔聲打斷她氣弱的叫囂。\\n\\n“我是你的小管家,不是嗎?”\\n\\n她是典型“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人,當他無法被她刺激得失控時,她的戰鬥力也明顯下降。\\n\\n比如此刻,他不阻止她任性地下車離開,隻是用那些共同的回憶,反而能猶豫她的腳步。\\n\\n“路淩空,你不要的得寸進尺。”\\n\\n“小管家”這三個字,是晏燦心中最柔軟的詞彙,這樣示弱的路淩空,讓她有些無錯。被擁著得身體想往後退,奈何他的手收緊,不讓她這樣掙脫。\\n\\n然而,與他靠得太近,他的體溫,他的呼吸,都會擾亂她的心緒,這種綿綿的柔情攻勢,她最冇辦法抵抗,不得不用話來刺激路淩空。\\n\\n“路淩空,歐陽家的家教就是教你這樣在大馬路邊非禮人嗎?”\\n\\n“不,在路人眼中,我們隻是一對依依惜彆的戀人而已。”\\n\\n這不是非禮,他隻是與她溝通而已,他得到過老夫人的授權,允許他以任何形式來影響晏燦,撼動她的堅持。\\n\\n“回來好嗎?我的……二小姐。”\\n\\n他環抱著她,湊在她的耳邊,輕聲地誘哄。\\n\\n“你——”\\n\\n平靜的魔法消失,晏燦猛地推開路淩空,差點被他放柔的聲音迷惑,四年不見,他竟然給她玩起“美人計”了!\\n\\n“路淩空,你給我聽好,我不會回歐陽家,也不會嫁喬弘朗,請你拜托老夫人,放過我,彆再乾涉我的人生!”\\n\\n剛剛因回憶而恍惚的晏燦,明白路淩空的意圖之後,倏然清醒,堅持她的立場。\\n\\n“我已經成年,完全能負責自己的人生,不需要歐陽家的照顧。”\\n\\n路淩空頭疼地看著一提歐陽家就翻臉的晏燦,上一刻美好的氛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n\\n“為了我,也不行嗎?”\\n\\n他握了握手,凝視著晏燦的眼睛。\\n\\n聞言,晏燦怔住,習慣性地迴避,微微背過身,有些僵硬地回道:\\n\\n“不行。”\\n\\n路淩空是歐陽家的人。\\n\\n路淩空握緊的手頹然地鬆開的,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一直在逃避。\\n\\n“二小姐,好走,不送。”\\n\\n路淩空刹那冷了臉,麵無表情地向晏燦躬身示意,自顧自地回到勞斯萊斯車上,冇有多說廢話,開著車從晏燦身邊,呼嘯而過,不再有任何的停留。\\n\\n晏燦怔怔地望著絕塵而去的勞斯萊斯,隨風而至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n\\n他……他就這樣走了?\\n\\n認識路淩空十二年,這是第一次,路淩空拋下她,獨自走人,冇有停頓,冇有猶豫,頭也不回地走了。\\n\\n他生氣了。\\n\\n失落湧了上來,四年不見,路淩空也變了。\\n\\n晏燦悵然若失地抓緊了琴盒的揹帶,她也知道,他不可能永遠追著她。\\n\\n就像她走了四年,路淩空都冇有再出現,四年後,他的出現,也不過是為了完成老夫人的任務而已。\\n\\n所以,四年前他說了什麼,她冇有聽見。\\n\\n星月劇場。\\n\\nM&S管絃樂團《仲夏夜之夢》夏季公演首場,帷幕即將拉開。\\n\\n“晏燦,這是你在M&S的正式亮相,相信你會給觀眾奉上精彩的表演。”\\n\\n作為指揮的傅辰陽,特地走到擔任首席小提琴手的晏燦麵前,微笑地給她鼓勵。\\n\\n自從晏燦取回她的小提琴加入樂團練習,這半個月,她都專心地呆在星月劇場,配合樂團演奏時,全神貫注得非常認真。\\n\\n不過,隻要她手中的小提琴一停,她就靈魂脫殼似的,整個人心神不寧,盯著手機,要打不打的,表情很糾結。\\n\\n傅辰陽一度擔心會影響她的演奏,私底下表示過關心,她隻說有些私事煩心,不願多說,他自然也不好多問,確定她在練習中冇出神就好。\\n\\n“謝謝傅老師。”\\n\\n晏燦頷首,提起小提琴放在頸間,望著傅辰陽手中的指揮棒,做好了準備,將腦中的紛亂摒除,全身心地投入到《仲夏夜之夢》的情境中。\\n\\n隨著傅辰陽指揮棒的起伏,舒緩柔美的旋律如同流水從琴絃上流淌開來,夢幻的夏夜在交響的奏鳴曲中拉開了帷幕。\\n\\n輕盈靈巧的音符,由晏燦領銜的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跳弓演繹,有時急劇地旋轉,如同激流奔騰;有時被突然呈現的和絃切斷,化作深潭漾水;出神入化的演奏技巧,使得行雲流水般的華美旋律,隨著大氣的流動,在環形劇場中迴旋,絃樂飄飄,動人心魂。\\n\\n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巧妙配合,中音與低音的糅合交融,在單簧管和橫笛的點綴中,營造出幻覺般的活潑氣氛,形象地勾勒出叢林中的仙王和仙往後率領一群小精靈載歌載舞的畫麵,他們在歡悅的輪舞中高枕而臥,愉快地跳躍嬉戲。\\n\\n門德爾鬆豐富的想象在傅辰陽的指揮棒化作扣人心絃的跳動音符,如同精靈揮動魔法棒,描繪了夏季月明之夜和迷人叢林中的神奇生活。\\n\\n優美抒情的小提琴,低沉渾厚的大提琴,空靈悠揚的橫笛……交相輝映,多重共鳴,帶著神秘氣氛的夜景詩趣,交響出詩情畫意的夢幻之音,讓夏夜充滿夢幻的想象。\\n\\n恢弘壯觀又清新悠揚的曲聲,拂過貴賓席上的喬弘朗,也動了他的心絃。\\n\\n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舞台上的小提琴手——晏燦。\\n\\n飄飄如仙的粉色雪紡紗長裙,寬大的荷葉邊領子,嫩綠的高腰束帶,使得她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亭亭玉立於台上。而發間箍住的粉嫩長耳朵,襯得她如可愛的小精靈,一隻在桃花上嬉戲的小精靈。\\n\\n傅辰陽的M&S管絃樂團,向來以新銳創意的演出方式聞名,不同於一般樂團在演出時著正式的禮服,M&S會根據演出的主題,配合定製演出服。就像《仲夏夜之夢》的主題,整個M&S的舞台和服裝造型,呈現在觀眾麵前的就是一群歡樂演奏的精靈們,作為指揮的傅辰陽,則是一副仙王的打扮,頭頂的王冠,在聚光燈中,熠熠生輝。\\n\\n難怪每次M&S的公演會吸引許多年輕的觀眾,這種方式演繹古典樂,使得陽春白雪的交響藝術,不但能讓樂迷耳目一新,也能吸引許多非樂迷的關注,對商業化的管絃樂團有更大的推廣效果。\\n\\n喬弘朗親自目睹傅辰陽的演出之後,明白喬明瑞為何會讚助傅辰陽……不過,這回令喬弘朗驚訝的不是M&S,而是晏燦怎麼也加入M&S了?\\n\\n傅辰陽難道不知道晏燦的身份嗎?\\n\\n他記得晏燦的工作是街頭賣藝,怎麼會和傅辰陽湊到一塊了?\\n\\n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和絃再次響起,把觀眾帶入空幻莫測的意境,極致的夢幻垂垂消逝,悠揚的琴音在寂靜神秘的氣氛中畫上了句號。\\n\\n在熱烈的掌聲中,傅辰陽領著M&S的成員,躬身向台下的觀眾示謝。\\n\\n一放下小提琴,晏燦專注的神經就鬆弛下來,恍惚的目光,不期然地掃到貴賓席上起身拍手的觀眾,眼睛倏地一怔,神經又緊繃起來,喬弘朗怎麼來了?\\n\\n於是謝幕完,觀眾漸漸地散場,晏燦不敢多作逗留,迫不及待地回後台,擔心喬弘朗認出她會來找茬。\\n\\n“辰陽,我們需要談談。”\\n\\n喬弘朗瞥了眼跟其他成員離開舞台的晏燦,向傅辰陽打了個手勢,示意借一步說話。\\n\\n傅辰陽領著喬弘朗來到休息室,疑惑地望著滿臉凝重的他,笑道:“作為少東家,你是不是對今天M&S的演出不滿意?”\\n\\n星月劇場和M&S管絃樂團,都是喬明瑞讚助的,換句話說,M&S也算是喬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專案。作為喬氏集團繼承人的喬弘朗,對M&S的觀感會直接影響M&S的發展。\\n\\n“你的樂團表現很好,特彆是你的首席小提琴手,令我印象深刻。”\\n\\n喬弘朗倚靠著窗台,點了根菸,他的煩躁麵都會毫無顧忌地表現在傅辰陽麵前。\\n\\n最近因為在公寓被晏燦和路淩空聯合“耍”的事情,他本來想找傅辰陽解悶,但也知道他忙於公演,難得出來陪他去酒吧喝一杯,聽他說和未婚妻的“恩怨”,一如既往地開導他,彆將上一代的恩怨遷怒到未婚妻身上,傷及無辜。\\n\\n“她是個人特色很鮮明的小提琴手,因緣際會下,我才邀請到她加入M&S的。”\\n\\n傅辰陽的話中,難掩對晏燦的欣賞,原本擔心她因個人情緒影響演出的事情,在謝幕觀眾的“BRAVE”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專業素質毋庸置疑。她若用心往職業方向發展的話,必定在更大的舞台上大放異彩的。\\n\\n“她是我未婚妻。”\\n\\n喬弘朗緩緩地吐了個菸圈,眼角眉梢的桃色被煙氣吞噬,隻剩眼中的暗色,毫無意外地看到傅辰陽訝然的表情。\\n\\n“不對,你的未婚妻不是歐陽家的人嗎?她叫晏燦,並不姓歐陽。”\\n\\n傅辰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喬弘朗想要報複的物件,竟然是他非常珍視的小提琴手。\\n\\n“她父親叫晏珣,她自然姓晏。但她母親是歐陽瀾,她十歲時才被接回歐陽家,是歐陽家的孫二小姐。”\\n\\n喬弘朗一邊說明晏燦的身份,一邊掐掉了菸頭,冷嘲熱諷道:\\n\\n“她母親毀了跟老頭子的婚約,跟著晏珣私奔。現在,晏燦和我有婚約在身,卻跟她的管家有私情。你說,這是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n\\n因為這話,他被髮瘋的晏燦甩了一巴掌,簡直是恥辱。\\n\\n“真想給你一麵鏡子。”\\n\\n傅辰陽大概明白是什麼一回事,拍拍喬弘朗的肩膀。\\n\\n這個向來以風流倜儻自居的表弟,對純良美女有特殊的審美癖好,晏燦溫婉秀美的長相根本就是他的菜,屬於他會一見鐘情的型別。\\n\\n三番兩次因為晏燦這個未婚妻,讓喬弘朗心浮氣躁來找他解悶,他對晏燦的在意,絕不隻是他認為的那麼簡單——晏燦是歐陽瀾的女兒。\\n\\n“你在挖苦我嗎?”喬弘朗推開傅辰陽的手,他根本冇將他的話聽進去。\\n\\n“讓你照照鏡子,瞧瞧男人嫉妒的嘴臉有多難看。”\\n\\n傅辰陽不以為然道,不枉他虛長喬弘朗兩歲,聽出了喬弘朗濃得不行的酸味,他借歐陽瀾的私奔來攻擊晏燦的私情,純粹就是嫉妒。\\n\\n“弘朗,你和她的婚約,又不是建立在兩情相悅上的,她有自己的戀情不是很正常嗎?”\\n\\n再者,當年喬明瑞和歐陽瀾有婚約的時候,他和傅星柔也有私情,當年的是是非非,他們當事人最清楚,喬弘朗對那些往事偏見太深了。\\n\\n“她現在是我未婚妻,還做讓我難堪的事情,正常嗎?”喬弘朗反駁,對傅辰陽的話嗤之以鼻,“笑話,我會嫉妒她有私情嗎?”\\n\\n傅辰陽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喬弘朗,突然發現虛長兩歲還是存在代溝的,直截了當地問:\\n\\n“晏燦現在我的M&S,你需要我做什麼呢?防止她和她的管家暗度陳倉給你戴綠帽子嗎?”\\n\\n雖然他壓根冇瞧見晏燦與其他男性的交往,不確定喬弘朗話中真偽,倒是想起那晚差點在喬弘朗小區門口撞到晏燦,她大半夜急著逃跑的樣子,看來八成與喬弘朗有關,瞧他把她嚇成啥樣了。\\n\\n“你暫時彆讓她知道我們是表兄弟,免得她又逃走。”喬弘朗還是想按喬明瑞的意思跟晏燦結婚,不能因為晏燦毀了他的繼承權,“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會跟她再溝通的。”\\n\\n他要暫時控製好因歐陽瀾而起的情緒,不能讓路淩空搶走人,他得取得晏燦的信任,才能確保婚約不被毀,才能確定有朝一日讓她替歐陽瀾贖罪。\\n\\n“弘朗,我不希望你傷害她。”傅辰陽不敢苟同,他太清楚喬弘朗對歐陽家那些扭曲的心思。\\n\\n“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會有分寸的。”喬弘朗正色,“辰陽,你彆插手就好。”\\n\\n“你也適可而止。”\\n\\n傅辰陽也隻能這麼說,喬弘朗的心結並不容易解開的。\\n\\n又來了。\\n\\n盯著化妝台上的一大捧玫瑰花,鮮嫩欲滴,卻讓晏燦煩不勝煩,完全不懂喬弘朗在搞什麼鬼。\\n\\nM&S夏季公演,原本安排六場,但因反應太熱烈,又加演三場。\\n\\n從第一場喬弘朗出現在觀眾席後,第二場到第九場,他人倒冇有出現,但每場都給她送來恭賀演出成功的鮮花,弄得整個M&S樂團的人都知道她有個忠實的粉絲,無比期待他的出現。\\n\\n喬弘朗到底想乾什麼?\\n\\n那日在他的公寓,他出言不遜,侮辱她和她母親,認定她和路淩空的關係不可告人,她以為他們已經撕破臉了,也告知路淩空讓歐陽老夫人取消婚約,她和喬弘朗不可能再有交集了。\\n\\n但是,喬弘朗現在唱哪齣戲?\\n\\n天天鮮花獻殷勤,人卻玩神秘,晏燦不得不感歎他的變態,他的腦迴路,與常人根本不同。\\n\\n晏燦將卡片塞進花叢中,懶得看千篇一律的恭維之詞,不用看也知道是花店老闆代寫的。她唯一比較遺憾的是,這花不是喬弘朗吩咐他的秘書顧雲舒訂的,不然這樣被喬弘朗騷擾,顧雲舒早出麵幫她除害了。\\n\\n“親愛的,你不喜歡玫瑰嗎?”\\n\\n正當晏燦要將滿捧玫瑰花扔進垃圾桶時,喬弘朗卻如幽靈似的冒出來。\\n\\n晏燦瞅了瞅後台其他卸妝換裝的團員,他們八卦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一身白馬王子打扮的喬弘朗,他的白西裝在紅玫瑰的襯托下,顯得特彆夢幻,隱隱帶笑的桃花眼,肆無忌憚地對她放電。\\n\\n晏燦打了個寒顫,抖掉全身的雞皮疙瘩,將玫瑰花丟回化妝台上,不由分說地拖著喬弘朗離開後台,來到走廊一端,甩開他,雙手環抱胸,開門見山道:\\n\\n“喬弘朗,幾日不見,你的精神分裂症又犯了嗎?”\\n\\n他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叫她“親愛的”,難道她之前那一巴掌把他的腦子打壞了嗎?\\n\\n“之前的種種,在這裡,我正式向你道歉。”\\n\\n喬弘朗自動忽略晏燦明顯的諷刺,大人有大量地不去計較她眼中的挑釁,反而風度十足地道歉。\\n\\n“呃?”他那麼乾脆地認錯,讓晏燦有些傻眼,“喬弘朗,你想乾嘛?”\\n\\n“隻是明白,上一代的恩怨,不該延續到我們這一代,我為不成熟的舉動感到汗顏。”喬弘朗笑眯眯地注視著晏燦,無比真摯地說,“我們是未婚夫妻,以後要共度一生的人,小燦,請你給我次機會,讓我證明我是能照顧你一輩子的人。”\\n\\n小燦?\\n\\n聽喬弘朗深情款款地叫她“小燦”,晏燦隻覺得全身雞皮疙瘩在狂冒,他“變臉”變得太誇張,讓她無法立刻接受這樣的改變,寧願相信在他公寓時他的酒後吐真言,他的確在恨著歐陽瀾。\\n\\n“喬弘朗,你不在意路淩空嗎?”\\n\\n晏燦冇有被他情深意重的承諾迷惑,一針見血地指出男人最在意的問題,路淩空都當著他的麵說了,她是他的女人,喬弘朗不會純潔到不懂路淩空的意思吧?\\n\\n“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會有感情。”喬弘朗表示理解,知情達理道,“隻要我們結婚,我冇有必要去在意歐陽家的管家。”\\n\\n“即使我跟路淩空關係匪淺?”\\n\\n這樣善解人意又體貼知趣的喬弘朗,讓晏燦壓力很大,他的“變臉術”修煉得爐火純青,怎麼可以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呢?\\n\\n“那是屬於你婚前的自由,我想你應該也不會在意我留學時談過的幾段感情吧?”喬弘朗非常大度,言笑晏晏。\\n\\n“對,我不在意。”\\n\\n晏燦覺得喬弘朗的腦子肯定出問題了,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n\\n“因為我不愛你,我也不會和你結婚。”\\n\\n聞言,喬弘朗臉色微變,但仍然保持完美的王子笑臉,不以為意道:“小燦,我相信你一定會愛上我,畢竟,我們兩個已經得到兩大家族的祝福。”\\n\\n“你錯了,我不是歐陽家的人。”\\n\\n喬弘朗之前的那些變態舉動,已經給晏燦造成相當大的心理陰影,無法相信他此刻的和煦,就怕在夜深人靜之後,他又變身化作惡狼撲向她,乾脆不給他任何希望。\\n\\n“喬弘朗,喬家和歐陽家的婚約,我冇有履行的義務,請你彆再我身上花心思,畢竟我是歐陽瀾的女兒,你也彆勉為其難地接受,再見,不送。”\\n\\n說完,晏燦就直接轉身回後台,繼續她卸妝換裝的工作,不跟喬弘朗糾纏,她話說得那麼清楚,以喬弘朗的自尊,不會再來自取其辱的。\\n\\n路過的傅辰陽,隻是拍拍驟然斂住笑容的喬弘朗肩膀,道:“受挫了吧?”\\n\\n“她低估了她在歐陽家的重要性。”喬弘朗答非所問,無比篤定地對傅辰陽說,“我一定會和歐陽家的人結婚。”\\n\\n“那真是你要的人生嗎?”傅辰陽歎了一口氣,對他的偏激心性,有些無奈。\\n\\n“你以為老頭子會讓我選擇想要的人生嗎?”\\n\\n喬弘朗反唇相譏,他不像傅辰陽那樣樂觀,也冇辦法像傅辰陽那樣與喬明瑞相談甚歡,從小看著喬明瑞對傅星柔的冷漠,他的人生早就扭曲了。\\n\\n“……”\\n\\n傅辰陽無語。\\n\\n喬弘朗和喬明瑞的心結太深,雖然一直想改善他們父子的關係,可惜這對父子完全冇有想互相溝通的意願,他也無能為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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