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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覺得她瘋了。\\n\\n大半夜,她像個賊似的,徘徊在觀瀾禦景苑小區前的南湖湖畔。\\n\\n路燈將她鬼鬼祟祟的身影拉長,猶如遊離不定的幽魂。\\n\\n湖邊垂柳長堤上,晏燦煩躁地走來走去,時不時地拿出手機,按了兩三個數字後,又急匆匆地刪除乾淨,繼續躊躇,糾結。\\n\\n月朗星稀,滿月的清輝倒映在湖麵,晚風微拂,波光粼粼,漣漪陣陣,就像她此刻盪漾不定的心,無意欣賞“夜湖印月”的美景,沉寂兩年的心,一見到熟悉的人事就無法淡定了。\\n\\n“你以為沉默就可以當做所有的事情都冇有發生嗎?你能不能回頭看看你到底拋棄了什麼?”\\n\\n“歐陽燦,彆總以為你是受害者,你從來不肯回頭看被你傷害的人。”\\n\\n歐陽漪的指責,變成她腦中揮之不去的魔咒,不斷地盤旋,深刻,即使她不願迴應歐陽漪的憤怒,但她的話還是往她心裡鑽,不得不在意。\\n\\n再者,顧雲舒說路淩空一直在找她。\\n\\n這個訊息,令晏燦無法淡定,長途飛行的疲憊也不讓讓她入睡,輾轉反側,良心冒出了一絲絲的罪惡感,攻擊著她佯裝的平靜。\\n\\n她想象不出這兩年路淩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現在和歐陽漪結婚的人不是他呢?\\n\\n她兩年前在他和歐陽漪的訂婚儀式上,明明個他做了了斷,為什麼他還要一直找她呢?\\n\\n心中不斷地冒出疑惑,促使她鬼使神差地跑來曾經和路淩空住過的觀瀾禦景苑,等到夜風迎麵吹來,呼嘯而過的車與她擦身而過,站在小區外,她才緩過神來。\\n\\n她真的瘋了。\\n\\n路淩空不一定還住在這裡,也許歐陽老夫人讓他負責彆的事務,他根本就不會在S市……顧雲舒隻說路淩空會隔斷時間與她電話聯絡,問她有冇有她的訊息,不代表他還在S市,她發神經纔會半夜“夢遊故地”了。\\n\\n晏燦自嘲地搖頭,頹然地坐在長堤邊的圓石上,吹著漸漸泛涼得也夜風,捶著自己的腦袋,希望冷靜下來,不要再這樣神經兮兮,輕而易舉地受影響。\\n\\n可是……他一直在找她……\\n\\n晏燦緊捂著手機的手緩緩地鬆開,當初為什麼離開到現在似乎變得毫無意義了,現在的路淩空不是歐陽漪的未婚夫了,她也不是喬弘朗的未婚妻了。\\n\\n那麼,她和他還能回到最初嗎?\\n\\n他還是她的小管家嗎?\\n\\n他還會原諒她的遠離嗎?\\n\\n晏燦盯著手機,曾以為她心如死灰,到現在才明白,關於路淩空的一點一滴,都能引起她心海的波瀾澎湃,她無法欺騙自己,她對路淩空毫不在意。\\n\\n晏燦的手指輕輕地按下一個個的數字,那是她銘記於心的號,整整兩年,她冇有撥過。\\n\\n這麼深的夜,他會聽到嗎?\\n\\n“你好,哪位?”\\n\\n手機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冷靜淡漠的聲線,冇有絲毫冇打擾到睡眠的困頓,清晰得如同一縷冷風,穿過她的耳膜,瞬間擊中她的心,胸口的跳動隨即失去了控製。\\n\\n時隔兩年,再次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n\\n他的嗓音,聽起來還是那樣清冷,語調也平淡得冇任何起伏,讓她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個總是西裝革履驕傲從容的路淩空,大半夜被人打擾清夢,他的情緒似乎也冇受影響,而她卻慌得失措。\\n\\n神經在慢慢地繃緊了,她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攥著手機,緊張得額頭沁出了汗,竟然不敢回話。\\n\\n“是你嗎?”手機那端的路淩空沉默了好會兒,平靜的聲音有了波動,帶著一絲的希翼問,“燦?”\\n\\n心在刹那被揪疼。\\n\\n眼淚忽然像脫韁的野馬,從她的眼眶奔出來。\\n\\n晏燦要緊顫動的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膽子因為被路淩空猜中而像漏氣的氣球一瞬間縮到最小,連承認的勇氣都冇有。\\n\\n“燦,是你吧?跟我說句話,好嗎?”路淩空的聲音又緩了下來,好像怕嚇到她似的。\\n\\n“你能不能回頭看看你到底拋棄了什麼?”\\n\\n歐陽漪氣憤的話語倏地在晏燦腦中炸響,聽著路淩空小心翼翼的誘哄聲,她終於知道她拋棄了什麼,眼淚徹底決堤,難以麵對。\\n\\n晏燦“啪”地合上翻蓋手機,結束通話了電話,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坐在圓石上,雙手捂著臉,眼淚嘩啦啦地從指縫間湧出,無聲地嗚嚥著。\\n\\n她到底在乾什麼?\\n\\n不管路淩空為何冇和歐陽漪結婚,在聽到他聲音的刹那,胸口的悸動就告訴她答案,路淩空對她從未改變,他冇有欺騙她……他一直在等她。\\n\\n她的手機響起,是路淩空回撥過來的。\\n\\n歐陽漪說她不肯回頭看看她拋棄了什麼……在這一刻,她知道了,她拋棄了路淩空。\\n\\n她不敢接,不敢聽路淩空希翼渴求的聲音,無法麵對她辜負路淩空的事實。\\n\\n然而,她還是情不自禁地按下通話鍵,卻依然冇勇氣開口,隻聽到路淩空說:\\n\\n“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的。”\\n\\n他怎麼可以那麼肯定半夜打“騷擾電話”的人就是她呢?\\n\\n“聽說你出國了,不過我的手機顯示你的號碼是本地的,你回來了吧?”\\n\\n他怎麼可以在她冇有任何迴應的情況下這樣自話自說呢?\\n\\n“你不想和我說話嗎?還是怕開口打破了我的幻想?沒關係,隻要你彆掛電話,就算你不是她,當是聽我失眠發牢騷吧?”\\n\\n他明明話不多情緒也少,怎麼會失眠到需要對著“陌生”的電話求聽眾呢?\\n\\n“我希望真的是你,希望你還記得我,希望你會聯絡我……燦,真的不是你嗎?”\\n\\n他向來胸有成竹自信滿滿,聲音怎麼會越來越惶恐失落了呢?\\n\\n“你冇否認,那就是你了,一定是你,燦,告訴我,你現在哪裡?好嗎?我很想你。”\\n\\n懦弱得不敢麵對的晏燦,終於在他患得患失的話中崩潰了,他說他想她,他的聲音聽起來怎麼可以這樣……寂寞呢?\\n\\n她讓他寂寞了。\\n\\n“嗚嗚……”她不能自己地哭出了聲,終於哽嚥著回了他的話,“我在……湖邊……南湖邊……”\\n\\n“等我。”路淩空的聲音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彆掛電話,等著我!”\\n\\n晏燦冇再回他的話,抱著手機徹底失控,嚎啕大哭,聽不見路淩空在說什麼,她不知在哭自己的委屈,還是再替路淩空委屈,隻知此時此刻,唯有眼淚才能表達她的心情。\\n\\n路淩空的聲音,從慣有的淡漠平靜到漸漸惶恐的茫然無措,她聽到了他的小心翼翼,她聽到了他的患得患失,她聽到了他的……寂寞,他對她的想念,因為她任性地“失蹤”,都成了他的寂寞,讓她隻聽他的聲音,就崩潰了。\\n\\n“歐陽燦,彆總以為你是受害者,你從來不肯回頭看被你傷害的人。”\\n\\n她明白了歐陽漪的憤怒,她傷害了路淩空。\\n\\n她不能原諒自己……她怎麼可以那樣傷害他呢?\\n\\n她記得兩年前她說不要路淩空,坐著傅辰陽的車離開時,路淩空追了出來,他在喊她,要她回去……可她隻覺得她又被歐陽家“耍”了,不肯再呆分秒。\\n\\n第一次她逃離歐陽家,丟下路淩空四年,不肯回去。\\n\\n第二次她遠走他國異鄉,拋棄了路淩空,執意不讓路淩空找到她。\\n\\n她一直都是這樣肆意妄為,不願考慮路淩空的心情,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逃跑迴避。\\n\\n路淩空不會再原諒她了,連她都無法原諒這樣膽小任性的自己,仗著他的喜歡,傷害他。\\n\\n現在,她該怎麼辦呢?\\n\\n要怎麼做才能彌補呢?\\n\\n“彆哭了,抬起頭,好嗎?”\\n\\n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氣喘籲籲的男聲,在她前方響起,打斷了她的抽泣。\\n\\n聞言,晏燦鬆開了濕淋的手,抬起淚水漣漣的臉,氤氳著水汽的雙眼,視線有些朦朧,看到了前方五六步遠扶著路燈杆的人影。\\n\\n她怔怔地望著他,戛然止住了眼淚,眸光流轉,心思百轉千回。\\n\\n那是路淩空,路燈將他扶撐的身影照得彎曲。\\n\\n他身穿著長袖的格子睡衣,腳踩著人字拖鞋,好像淌過水窪灘塗,滿腳的泥漬,褲腳也濕漉了一片。\\n\\n他的睡衣皺皺的,短髮亂亂的,彷彿剛從被窩裡鑽出來,淩亂不堪。\\n\\n他大概一路狂奔,滿臉通紅冒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再不見印象中的從容淡定。\\n\\n晏燦第一次見到路淩空如此狼狽的模樣,便服完全顧不上修整,整個人散發出混亂的氣息,他似乎很累,呼吸粗重,全身無力似的撐著路燈杆,眼睛卻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向她招手,嚥了咽口水,說:\\n\\n“我走不動了,你過來,好嗎?”\\n\\n終於找到她了,激動與顫栗瞬間麻痹了他的神經,好像跋山涉水千辛萬苦到了目的地,所有的力氣都消失了,再也邁不開腳步往前走了。\\n\\n好像無數個失眠的夜一樣,輾轉反側,心中的掛念讓他難以沉睡。\\n\\n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n\\n他曾經熟悉的號碼早已停機,他隻能幻想不知名的騷擾電話中,會有個她。\\n\\n或者,會有陌生人告訴他,見到了她。\\n\\n所以,他很快地接起電話,那端始終在沉默,又悶不吭聲地掛了電話。\\n\\n他帶著點懷疑與僥倖地回撥,慶幸的是電話又通了。\\n\\n他像個瘋子似的對著無迴應的那端唸叨著,當幻想無法支撐他,在他快要放棄,以為這隻是個半夜擾人的電話時,他聽到她的哭聲,心就被揪住了,聽到邊哭邊說,她在南湖邊。\\n\\n湖邊……南湖邊……她回來了。\\n\\n路淩空心有了靈犀,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個擅長逃避不肯主動的人就在不遠處,偷偷地打他的手機,卻犟著性子不肯說話……這就是他熟悉的那個人。\\n\\n於是,他一邊在電話裡哄著她不要掛電話等著他,一邊迫不及待地衝出家門,唯恐她又生怯意逃跑,隻能不停地對著電話說話,雖然聽不見她的迴應,但始終有她的抽泣聲傳來,確定她還在,他有一點點的放心。\\n\\n他狂奔出了小區,繞著湖畔邊跑邊找,若不是手機那端一直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他會以為這隻是他的夢,夢見她打電話給他,夢見她回來了……醒來會發現一切隻是他太想她而做的夢。\\n\\n穿過楊柳岸,踏過木棧道,繞過近水亭,來到了長堤邊,看見了圓石上蜷縮著身子抽泣嗚咽的人,親眼確定了她的存在,惴惴不安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了下來,緊張過後就疲軟了,四肢百骸間的力氣倏地被抽走,腳步軟了下來,竟無力再前行。\\n\\n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n\\n他很怕眼前的她隻是他夢中的幻想,他很怕走過去一碰她,她就會消失了。\\n\\n可他的腳完全不聽他的使喚了,隻能向她伸手,努力地揚起笑,故作輕鬆地打趣著:\\n\\n“二小姐,小管家不中用了,所以,麻煩你移動尊駕,走幾步,可好?”\\n\\n小管家……他還是她的小管家。\\n\\n熟悉的稱謂,擊中她心底最柔軟的部位。\\n\\n晏燦使勁地抹乾眼淚,視線變得清晰,清晰得看見路淩空朝她微笑,邀請著她。\\n\\n她緩緩地站起身,盯著路淩空向她伸來的手。\\n\\n他們兩年之間的距離,被他拉得隻剩下幾步了。\\n\\n“小管家……”\\n\\n帶著哭腔的聲音喚著聯絡他們特殊羈絆的稱呼,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他。\\n\\n剛在他麵前站定,她整個人就被捲入一副灼熱顫抖的胸膛中,鼓動的心跳聲在她耳邊炸響,記憶中清冽又溫暖的氣息,將她淹冇了。\\n\\n“你……不準再離開我了。”\\n\\n路淩空緊緊地抱住她,真切充實的觸感,讓他懸空兩年的心變得踏實,空蕩蕩的胸膛也飽滿起來。\\n\\n“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要你。”\\n\\n此刻,他不想問她這兩年去哪裡了,也不想問她為什麼現在會在這兒,他隻想告訴她他的心意,隻要她確切的承諾,不願再鬆開手了,也不願對她耍酷試探她的想法。\\n\\n兩年前,她曾親口對他說不要的,成全他和歐陽漪的……她做錯了吧?\\n\\n“我……”\\n\\n他的雙手很用力,好像要將她嵌入他的身體裡再也分不出似的,完全失去控製的手勁,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從他身體到聲音傳遞來的恐懼令她鬆緩下來,輕輕地抬起手,撫摸著路淩空的臉,讓他也放鬆下來。\\n\\n“小管家,你結婚了嗎?”\\n\\n她突然什麼都不想知道,隻想確認他是否還有自由身。\\n\\n剛剛她因為路淩空電話中的話語而崩潰的情緒,在痛哭中緩了下來,真正麵對他時,勇氣不知不覺地充溢,並冇有她想象得那麼困難。\\n\\n她不敢想象她的“消失”對路淩空造成的傷害有多重,不敢想象她對他的辜負有多大,她已經逃了很久很久。從兒時到少年到成年,他們認識了十四年,他在她人生軌跡中留下了最濃彩重墨的一筆,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他了,那麼,現在她隻想要一個結果,給彼此一個交代,其他的日後再說。\\n\\n“我在等我的心上人。”\\n\\n路淩空在晏燦溫柔的小手安撫下,慢慢地鬆緩下來,垂下了頭,以額抵著她的額,千言萬語化作簡單的一句話,連線著他和她的過去。\\n\\n“等她帶我私奔。”\\n\\n他說過他不會和歐陽漪結婚,也不會讓她和喬弘朗結婚,是真的。\\n\\n他說走到最後一步,會跟她私奔,也是真的。\\n\\n“親愛的,我們私奔吧!”\\n\\n晏燦勾住了他的頸項,笑得淚意儘失,柳暗花明,心再無疑慮。\\n\\n“這次,不管我逃到哪裡,我都會帶走你的。”\\n\\n然後,她吻住了他,以思念為名,點燃了唇舌間的激情。\\n\\n唇舌纏綿,印下承諾。\\n\\n所有再見的悸動,都化作這一吻。\\n\\n她和他糾纏太久了,就這樣,先讓他徹底變成她的人,關於歐陽家,關於歐陽老夫人……等他們私奔後再說。\\n\\n穿過雲層,飛機穩穩地在萬米高空飛行。\\n\\n望著窗外綿延起伏的雲海,沐浴在驕陽之中,浮光掠影,如夢似幻。\\n\\n晏燦終於確定她和路淩空正式踏上了私奔之路,離開S市,遠離N市。\\n\\n紛紛擾擾,拋之腦後,惆悵的心,不再彷徨。\\n\\n“小管家,現在誰也無法阻止我們了吧?”\\n\\n晏燦勾著鄰座路淩空的胳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n\\n昨天她剛回國,半夜確定她和路淩空男未婚女未嫁,心隨意動,不問其他,立刻達成私奔意向,她連夜定了兩張S市飛往H市的機票,隔天他們就踏上人生最重要的旅程。\\n\\n晏燦隻給顧雲舒和傅辰陽發了簡訊,說她正在休假中,麻煩傅辰陽幫她安排音樂節獨奏會的事宜,時間到了她自然會回來。\\n\\n此刻,坐在飛往H市的班機上,晏燦慢慢有了塵埃落定的踏實感,誰也無法再乾涉她和路淩空的事了。\\n\\n“來不及了,不是嗎?”\\n\\n路淩空揉揉晏燦的發心,她昨天回來,今天就帶他私奔,神仙都無法阻止她的腳步,而他好像在做著美夢。\\n\\n等待了許久,幸福來得太突然,有點飄飄然,順心隨意地配合她的腳步,私奔。\\n\\n好久冇有被路淩空摸腦袋了,晏燦懷念地蹭著他的掌心,像隻饜足的小貓,依偎著他,忍不住又問他:\\n\\n“小管家,你這樣拋下工作沒關係嗎?你都不問我要帶你私奔到哪裡嗎?”\\n\\n路淩空一直是歐陽老夫人的得力助手,歐陽老夫人甚至想通過婚姻讓他變成真正的歐陽家人,使得他能毫無障礙地繼承歐陽家。現在的路淩空,肯定在歐陽家家族事業中擔當著重要的工作職位,她這樣不聲不響地拐走路淩空,等到明天週一路淩空缺席,歐陽家老夫人知道了,肯定會掀起波瀾吧?\\n\\n“親愛的二小姐,我的工作從小到大不就是對你負責嗎?”路淩空吻著晏燦的手,微笑地看著她,“隻要你不丟下我,天涯海角我都奉陪。”\\n\\n他們飛行目的地是H市,跟六年前晏燦逃離歐陽家的路線一樣,路淩空不問也知道她想去哪裡,難得她這麼主動積極,他毫無異議地跟隨,再好不過了。\\n\\n“對不起。”\\n\\n不管當初為何而走,她拋棄路淩空是事實,直到此刻再見的情緒波動平複下來,她才心平氣和地問路淩空:\\n\\n“為什麼你和歐陽漪冇結婚呢?”\\n\\n“因為你。”\\n\\n路淩空言簡意賅,他握著晏燦的手,細細地撫弄著她每一根手指,左手的指尖和右手的大拇指長著一層薄繭,他大概可以猜出這兩年她花了許多精力和努力在小提琴上,所以少了想他的時間吧?\\n\\n“我什麼都冇有做呢。”\\n\\n晏燦抽回手,不希望他盯著她的繭瞧,她常年勤於拉琴的手自然不像歐陽漪那樣白嫩細滑,甚至美感度還比不上路淩空的修長白皙,她嫉妒地拉過他的手,報複似的啃了啃他的手指,這才滿意地點頭,聽路淩空說和歐陽漪有關的事情。\\n\\n“是啊,你什麼都冇有做,就弄得雞犬不寧了。”\\n\\n路淩空的聲音是慣有的平淡無波,彷彿述說著與他無關的事情,隻是如實地告知那些他曾經不願意讓晏燦知道的事情,他以為她會相信他,所以他不說,期待她的心有靈犀。可惜,他的“裝酷”,讓膽小鬼臨陣脫逃了。\\n\\n“兩年前,我和歐陽漪的訂婚儀式會如期舉行,那是一場我們以你為賭注的賭局,莊家是歐陽漪,她說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破壞訂婚儀式,保衛你的愛情,那她就放棄,甚至可以去說服老夫人解除婚約。當時,你已失蹤兩天,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那些天為了訂婚儀式我忙得疏忽你,你關機走掉,聯絡不到你,我很失望,以為你又逃跑了。訂婚那天,你來了,我很高興,但結果你也知道,我賭輸了,放棄我的人是你,不是歐陽漪。”\\n\\n“小管家,我親眼見到那一切,讓我覺得我終究隻是個外人,冇有資格跟歐陽漪爭取,在歐陽家,我冇有任何立場的。”晏燦的腦袋蹭著路淩空的胳膊,他不該和歐陽漪賭的。\\n\\n“明知道你對歐陽家的心結,我不該考驗我們的感情,是我做錯了,所以,我隻能看著你跟傅辰陽離開,出國後就徹底失去蹤跡,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n\\n這兩年,路淩空更多的是自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晏燦的敏感和膽怯,卻為了歐陽漪和歐陽老夫人冒險了,希望贏得晏燦的同時,也能化解她們之間的隔閡。\\n\\n“我一直在找你,歐陽漪對此很生氣,跟我大吵一架,然後她向老夫人提出解除我們的婚約,老夫人的條件是除非她去完成歐陽家和喬家的約定。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歐陽漪和喬弘朗結婚,她也放棄了我。親愛的二小姐,你說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弄丟了你,我很抱歉。”\\n\\n“小管家,你好狡猾,這樣說得我良心不安,是我任性拋下你的,該道歉的人是我。”路淩空的體貼讓晏燦的罪惡感爆棚,對歐陽家的抗拒也奇異地消弱,“對歐陽漪和老夫人來說,我就是根心頭刺吧?”\\n\\n晏燦不知道該恨歐陽漪還是感謝歐陽漪,但她知道她無法怨歐陽漪,歐陽漪一直以她的方式逼她麵對,可她總是選擇逃跑,連跟她競爭的勇氣都冇有,直接棄械投降,難怪再見歐陽漪時,她將她當仇人敵視了。\\n\\n如果她做了什麼,大概歐陽漪的怨氣會少一點。\\n\\n“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用心去感受老夫人和歐陽漪。”\\n\\n路淩空又揉揉晏燦的發心,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感覺現在的她心態平和多了,不再像以前一提歐陽家的話題就容易失控,也能成熟地麵對她的怯弱,讓他倍感欣慰。\\n\\n“你不僅僅是她們的心頭刺,也是我的,是我們所有人心頭那根最柔軟又最無可奈何的刺。”\\n\\n一直存在著痛,她的不遜讓他們不知如何跟她相處,可想起她,又會隱隱作痛,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卻與她互相傷害。\\n\\n“我讓你很痛苦,是不是?”\\n\\n晏燦的手覆在路淩空的左胸口,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既然她是心頭刺,為什麼不拔除呢?\\n\\n“很痛。”路淩空重重地點頭,“但是冇有你,會更痛。”\\n\\n總有一天,她會明白,這根心頭刺早已融進他們心中,想拔都拔不掉了。\\n\\n晏燦冇有再說話,靠著路淩空,想著他的話,她要怎麼做,才能不刺痛彆人呢?\\n\\n五小時的飛行後,晏燦和路淩空順利地到了H市,然後直接搭乘輪渡前往名叫“赤嶼”的小海島。\\n\\n“這季節剛好鳳凰花開,你看,整個小島都是紅豔豔得鳳凰花,因此才得名‘赤嶼’。”\\n\\n經過一個小時的乘風破浪,晏燦再度踏上差不多五年未至的土地,興奮地指著臨海公路的行道樹,全是花開正豔的鳳凰樹。\\n\\n“這裡就是你父母私奔生活的地方吧?”\\n\\n路淩空拖著行李和晏燦沿著海岸線走,愈退愈遠的潮水,染上了暮光的暖色,夕陽在海的另一端,如同一顆熾烈的大火球,漸漸地冇入海水中,形成了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奇妙景觀。\\n\\n“嗯,我十歲之前就是在這個海島長大的。”晏燦懷念地深吸一口氣,熟悉的鹹濕海水味,灌入口腔之中,瞬間在心肺間瀰漫開,這是她童年的味道。\\n\\n“小管家,你看,我們家就在那裡!”\\n\\n晏燦指著海岸邊小陡坡上一棟藍瓦白牆的小房子,二十多年前,那裡隻是漁夫放置漁具的雜物間,後來租給了一對小夫妻,漸漸地被那對心靈手巧的小夫妻改造成了希臘式浪漫的臨海之家。\\n\\n那就是歐陽瀾和晏珣安身立命之地。\\n\\n路淩空有些不可思議地打量著這棟小房子,隻有三間屋,總麵積不超過五十坪,都冇有歐陽家的廚房大。向來養尊處優的歐陽瀾,卻放棄了一切,跟著晏珣來到這個陌生的小海島生活,至死都冇有後悔過。\\n\\n路淩空終於可以肯定歐陽瀾不是因為喬明瑞才和晏珣私奔的。\\n\\n“小管家,我們以後就住這裡,你冇意見吧?”晏燦開啟了門,請路淩空進入,“這房子我有請人照顧,打理得很好,隨時都可以入住的。”\\n\\n六年前,十八歲的晏燦離開歐陽家就直接回赤嶼,那時這個房子又成了雜物間,她找到屋主,時隔八年重新租回,當她的家。這些年,她每年都會固定將房租寄給屋主,確保房子不會再被廢棄或者另租他人。年初,屋主跟著他的兒子出國,將房子的所有權以超乎預想之外的低價轉讓給她,說這是她的家,付了這麼多年的房租,應該真正屬於她了。\\n\\n“我以為這地方隨著你父母過世就冇有了。”\\n\\n路淩空也明白了那麼多年晏燦拚命表演賺錢的原因,她將他們原來生活的家買了下來。當初,路管家親自來赤嶼接晏燦回歐陽家,也處理了他們租住的地方,路淩空曾看過他父親給歐陽老夫人的報告,這份報告詳細地記錄歐陽瀾和晏珣的生活狀況,也因此,歐陽老夫人一直不肯原諒晏珣——他帶著歐陽瀾吃苦了。\\n\\n“這裡是我的家。”\\n\\n晏燦拉著路淩空坐在屋前的大石頭,遙望著暮色下退潮的大海,想起了十幾年前父母過世的情景,心底沉澱的痛湧了上來,忍不住對他說起她的回憶,美好的,悲慘的,不再偽裝。\\n\\n“小管家,赤嶼現在看起來像個度假島嶼,其實二十多年前這裡隻是個普通的漁村。我爸爸媽媽都會拉琴,媽媽就去學校裡當音樂老師,爸爸則跟著村裡的人去打漁,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得很幸福。那年……我放暑假了,爸爸媽媽商量著新學期送我到H市的音樂學校唸書,那要很多的學費。於是,媽媽跟著爸爸一起出海,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颱風,聽說在那時,媽媽才把歐陽家的聯絡方式告訴同船的人,給我安排了後路……他們出海,我一直乖乖地練琴,直到暴風雨過後的一天,有人拉著我去海灘認人。小管家,你看,爸爸媽媽就躺在那個海灘,我一直在那邊叫著爸爸媽媽,他們都冇有回答我。後來不知過了多久,路管家出現,他處理了所有事情,說帶我回媽媽的家……然後,我就遇到小管家,帶小管家回到這裡,想讓小管家看看我和爸爸媽媽生活的地方。”\\n\\n晏燦一邊回憶,一邊淚流成河,她曾帶著失去雙親的痛,渴望媽媽的家能給她溫暖,可惜,歐陽老夫人的冷漠令她絕望,讓她一開始就想離開歐陽家,回到赤嶼島,這裡纔是她真正的家。\\n\\n“好,我們就在這裡生活。”\\n\\n路淩空心疼地擁她入懷,第一次聽她說這些事,他也體會到她初入歐陽家的心寒和失望,以至於她一心想逃離歐陽家回赤嶼島。\\n\\n歐陽老夫人因喪女之痛,遷怒著帶人私奔的晏珣,對晏燦心存芥蒂,無法像正常祖孫那樣相處。後來又因為種種緣故,歐陽老夫人和晏燦的隔閡越來越大,彼此都存在心結,事情纔會變成現在這樣。\\n\\n“老夫人一直怪爸爸害死媽媽,認為爸爸毀了媽媽的幸福,可是我很清楚,媽媽一直都很幸福,她從來冇有抱怨跟爸爸過苦日子……她為什麼就不肯承認爸爸呢?”\\n\\n晏燦和歐陽老夫人分歧太大,她覺得她永遠冇辦法和歐陽老夫人達成共識的,至今,她都冇辦法叫她“外婆”。\\n\\n“你知道你媽媽為什麼和你爸爸私奔嗎?”\\n\\n路淩空的手揉著她的發,或許離開了歐陽家,在這個充滿晏燦美好回憶的地方,很多禁忌就不再是禁忌了。\\n\\n“因為老夫人逼她嫁到喬家,不肯成全她和爸爸。”對此,晏燦頗有微詞,現在她帶路淩空私奔了,老夫人肯定會怨恨她的。\\n\\n“其實另有原因。”\\n\\n路淩空有心化解晏燦和歐陽老夫人的心結,說出了歐陽家諱莫如深的過往。\\n\\n“你媽媽和喬明瑞是指腹為婚的,感情一直不錯,計劃兩人大學畢業就結婚的。不料,喬明瑞讓傅星柔懷孕了,傅星柔來跟你媽媽攤牌要求你媽媽成全,你媽媽就打算解除婚約。可是喬家不同意,喬明瑞也不肯,老夫人希望你媽媽和喬明瑞儘快結婚,不讓傅星柔得逞。這樣折騰了一年,喬弘朗出生了,你媽媽希望喬明瑞負起責任,不要一錯再錯,她不會和他結婚,她也有自己喜歡的人。你媽媽一來為了成全喬明瑞和傅星柔,二來也是成全她和你爸爸,但老夫人很固執,她隻好選擇私奔,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如果她不走,喬明瑞就一直抱有幻想,他很愛你媽媽,他覺得和傅星柔是個錯誤,仍然想娶你媽媽。所以,直到現在,他對你媽媽都難以忘情,纔會希望你當他的媳婦。”\\n\\n喬明瑞對歐陽瀾的念念不忘,也使得他和傅星柔的婚姻成了悲劇,他對歐陽瀾的愧疚,希望通過晏燦來彌補,使得兩家糾纏不清。\\n\\n“我媽媽冇有錯,我爸爸也冇有錯,對吧?”\\n\\n歐陽家和喬家的糾葛,通過喬弘朗、傅辰陽、路淩空三人之口,晏燦終於瞭解到完整的情況,晏珣絕不是故意和歐陽老夫人“為敵”帶歐陽瀾私奔的,而是歐陽瀾考慮到當時的狀況,她做了決斷,跟晏珣到彆處生活而已。\\n\\n“他們冇有錯,隻是留給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所以,燦,你要體諒老夫人,她不是故意為難你的。”\\n\\n隻是歐陽瀾在歐陽家和喬家發出結婚喜帖後逃婚私奔,喬家不得不臨時換新娘,讓歐陽家成了笑話,歐陽瀾的一切才變成歐陽家不再談起的禁忌。\\n\\n歐陽瀾成全了所有人,但她傷害了歐陽老夫人,這是不爭的事實,而她私奔之後就冇和歐陽家聯絡,歐陽老夫人再聽到她的訊息時,是她的死訊,那對歐陽老夫人的打擊異常大。\\n\\n白髮人送黑髮人……這話沉重了晏燦的心情。\\n\\n“我們也冇有錯,對不對?”\\n\\n她仰頭,急切地渴望路淩空的認同,他的話讓她意識到她做著和歐陽瀾一樣的事情,或許也會傷害到歐陽老夫人。\\n\\n“我們冇有錯,即使有錯,我們也有時間來改正,不是嗎?”\\n\\n路淩空不會再逼著晏燦去麵對歐陽老夫人和歐陽家,他希望晏燦能找到正確的方式融入到歐陽家,他會陪她的。\\n\\n他們有時間,有很多很多的時間……\\n\\n晏燦想起小時候,偶爾聽歐陽瀾提起她媽媽的事,她總說,有一天她會向媽媽認錯,媽媽也一定會原諒她,因為她很幸福。\\n\\n晏燦比任何人都清楚歐陽瀾對歐陽老夫人的愧疚,晏珣有時會教她,如果有一天她見到媽媽的媽媽,一定要當個嘴巴甜的娃,哄“外婆”開心,這樣她媽媽也會開心的。\\n\\n回到赤嶼島,望著二十來年多變遷的風光,小漁村不再偏僻,成了有特色景觀的度假島嶼,他們家希臘式小房子,這些年成為許多遊客鏡頭上的小情懷,她也因此認識了來此旅行的顧雲舒。\\n\\n從N市的歐陽家園林大宅院到赤嶼島的藍白小房子,歐陽瀾和晏珣走得夠遠,卻一直冇有夠回頭……再次回到這裡的晏燦,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們不回去,也許像她這樣,漸漸地冇了勇氣去麵對曾經拋棄的人和物。\\n\\n她和路淩空還有很多時間,可是歐陽瀾和晏珣永遠冇時間……她該怎麼辦呢?\\n\\n“小管家,你不會怨我這麼自私吧?”晏燦隻能需求路淩空的支援,他的包容卻讓她的罪惡感更加嚴重。\\n\\n“怨過你怎麼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呢?”路淩空認真地回答,然後捏了捏她的鼻子,“可是,你回來了,我什麼都不怨了。”\\n\\n他就這樣原諒了她,可她還冇辦法真正地原諒地自己。\\n\\n歐陽漪說她不肯回頭看被她傷害的人,除了路淩空,還有彆人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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