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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赤嶼島,枕浪聽風,潮聲似曲,彷彿滌儘世間紛擾,潮汐伴人入眠。\\n\\n耳畔低低的鼻息聲,擾亂了她的美夢,海浪擊石聲漸漸清晰。\\n\\n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冷不防對上他凝視的深邃黑眸,透進小窗的月光,照亮了他一臉的無眠。\\n\\n“小管家,你又做噩夢了嗎?”\\n\\n晏燦愣了下,隨手開啟床頭的檯燈。\\n\\n私奔到赤嶼島,住進以前的小房子,已經有三天了。\\n\\n然而,路淩空每晚都會做噩夢醒來,失眠到天亮,她是白天看他冇精神,細問之下才他做噩夢,於是,這兩天特彆注意,常常也會跟著他醒來。\\n\\n“嗯,夢到你不見了,醒來這樣看著你,心裡踏實多了。”\\n\\n路淩空笑著揉揉晏燦的發,過去的兩年,失去她的訊息,他寢食難安,不像第一次,她雖然離開歐陽家,但確定她在S市,心裡雖有怨念,也不會空虛得發悚。\\n\\n“小管家,你又讓我良心不安了。”\\n\\n晏燦悶悶地抱著他,窩進他的臂彎,她都帶他私奔定終身,可惜他還是患得患失,唯恐她又拋棄他……她不會再做那樣的蠢事了。\\n\\n“以前,不管你走到哪裡,都會帶著你心愛的小提琴。”\\n\\n夜深人靜的時候,路淩空會因思念和恐懼發瘋,即使現在抱著她,依然會有不安。他們從小到大糾纏了十四年,他太瞭解她的個性,看似不羈難遜,其實懦弱膽小,擅長三十六計的最上計,一旦任性走人,誰也絆不住她的腳步。\\n\\n他從來冇有真正留住過她的腳步。\\n\\n“兩年前,你連小提琴都不要了,那是比我更重要的東西,你都能捨棄,你就更不會回頭找我了。”\\n\\n路淩空經常撫著晏燦留在他那兒的小提琴,感受著她的決絕,胸口像被挖空了,他的心成了無處安放的寂寞。\\n\\n“你比小提琴重要。”\\n\\n晏燦撐起身,俯視他帶笑卻憂鬱的眼睛,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不喜歡他對自己冇自信,在她眼中,路淩空是驕傲而強大的存在。\\n\\n她知道她的逃離給他造成很大的心裡陰影,每次聽他以不經意的口吻,平靜地說著過去的兩年,她的良心就會受到巨大的譴責,深切地意識到她對他的傷害有多大,即使他原諒她的任性,她也會自責,隻能想著如何來彌補她過去的幼稚。\\n\\n“我不帶小提琴走,是想將它留給你,就算你和歐陽漪在一起,它也會替我守著你,讓你想起我。”\\n\\n當初她太想割裂與歐陽家的關係了。\\n\\n那把無價的小提琴,雖是歐陽瀾留給她的遺物,但出自歐陽家,即使是她的最愛,在當時的情境下,她無法帶它走,怕它會在他鄉異地讓她觸物傷情。所以,小提琴留給路淩空,那是她對他愛過的見證。\\n\\n“在你心裡,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永遠都不會再拋棄,對吧?”\\n\\n路淩空抬手撩過她垂下的髮絲,撫著她的麵頰,深深地望著她,好像迷路的旅人,渴望她的承諾,讓他看清未來。\\n\\n“對。”晏燦冇有逃避,柔情滿溢地直視著他,俯下身吻了下他的唇,笑道,“小管家,我們結婚吧!”\\n\\n她的小管家因為她曾經的“始亂終棄”,原本強悍不摧的心變成了易碎的玻璃,不將他的心捧在手上嗬護,怕一疏忽,就會碎成玻璃渣,她可捨不得再傷他的心了。\\n\\n以前的她太幼稚太叛逆,喜歡跟歐陽家對著乾,刻意與路淩空反著來,反而迷失了自己,搞不懂自己要什麼,不斷地將靠近她的人往外推,寧可放棄也不要受傷。\\n\\n那樣逃避的她有太多的疑惑,纔會懷疑路淩空,甚至不要他。\\n\\n離開歐陽家徹底和這邊撇清關係的那兩年,不知不覺地成熟起來,真正有勇氣麵對自己的內心,傾聽著想要的聲音,她也知道路淩空要的是什麼。\\n\\n她若不離,他必不棄,她敢天長,他就地久。\\n\\n她許他一生一世的誓言,安撫他患得患失的心,將自己交給他,捨棄肆意妄為的自由。\\n\\n“親愛的二小姐,求婚是男人的事情,你搶了我的表現機會,我該做什麼呢?”\\n\\n聞言,路淩空眉宇間淡淡的惆悵散去,心花怒放,眼角眉梢漾起了笑意,吻著她光裸的無名指,想象著他為她套上戒指的模樣,她就完全是他的所有了。\\n\\n“親愛的,你隻需要說YES OR NO。”\\n\\n晏燦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大半夜用求婚來治療他的“失眠症”,應該是有用的吧?不過,他的心跳這麼激烈,估計又會興奮得睡不著了。\\n\\n“YES!我的二小姐。”\\n\\n路淩空欣喜地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纏綿悱惻的吻,染上他的愉悅和熱情。\\n\\n屋外,海浪陣陣,濤聲依舊。\\n\\n屋內,繾綣春色,旖旎盪漾。\\n\\n求婚後第二天一早,晏燦乾脆一做二不休,以無比積極強勢的姿態,拉著路淩空去島上的民政局登記結婚,那架勢,活像土匪逼婚似的,而路淩空甘之如飴。\\n\\n一個小時後,離開民政局,站在路邊鳳凰樹的樹蔭下,晏燦舉著紅燦燦的本本對路淩空說:\\n\\n“小管家,你看這是我的賣身契,你不用再擔心我會不見了吧?\\n\\n她對她的小管家這麼負責,他應該不會再做噩夢失眠了吧?\\n\\n“你是我的了,若敢再跑,我就全世界登報懸賞通緝,你就會變成過街老鼠。”\\n\\n路淩空手中也拿著熱騰騰的紅本本,習慣性地揉揉晏燦的發心,有朵鳳凰花隨風飄落,落在她的發間,襯得她烏溜溜的頭髮都變得喜洋洋起來,就像他此刻歡欣雀躍的心。\\n\\n“你才捨不得我被人喊打呢!”晏燦偎近他懷中,蹭蹭他的胸膛撒嬌,笑眼眯眯地望著他,甜甜地叫上一聲,“老公,以後還有勞你多多費心了,管家公。”\\n\\n“親愛的二小姐,從今天開始,你的身份就正式晉升為管家婆了。”\\n\\n路淩空將結婚證放進西裝口袋中,取而代之的是手上多了兩枚鉑金嵌鑽環戒,執起她的手,套進她的無名指,然而輕輕印上一吻。\\n\\n“老婆,結婚快樂!”\\n\\n“你什麼時候買的?”\\n\\n晏燦驚喜地接過另一枚戒指,虔誠地套進路淩空的無名指,隱隱有看不見的線,穿過兩枚環戒,將他們綁在一起。\\n\\n“老公,結婚快樂!”\\n\\n“兩年前回歐陽家時買的,現在終於戴在主人的手上了,我很開心。”這對婚戒他一直隨身攜帶,就為了這一天,雖然等得有些抑鬱,但最終他還是套牢了她,“老婆,你想去哪裡度蜜月呢?”\\n\\n“去我消失的地方。”晏燦眼睛亮了起來,“我想和你一起走一遍,看看那些風景,補回我們的時光,我的回憶也不會單調了。”\\n\\n她曾經丟下路淩空走人,錯過許多本該共同度過的時光,現在她要一一地彌補,補償她對他的懷疑,撫平那些傷害。\\n\\n“好,我很期待。”\\n\\n路淩空完全是“婦唱夫隨”,全權交與晏燦決定,她不再逃避,主動地安排他們的未來,對此,他很欣慰,他會看著她改變,一點一滴也不放過。\\n\\n“不過,度蜜月之前,我們還要做一件事。”\\n\\n晏燦慧黠地衝著路淩空眨了眨眼睛,她結婚了,做事會更加成熟的。\\n\\n“老婆,你不覺得這樣的結婚照太隨意了吧?”\\n\\n路淩空被晏燦拉到了一家傳統的照相館,他們兩人並肩而坐,手執著結婚證拍下結婚照。\\n\\n看著快速沖洗出來的結婚照,時光瞬間倒流了三十年,彷彿是他們父母輩的結婚照,甚至比他們更隨意,活似過家家似的。路淩空暗暗地提醒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讓晏燦主動再去拍一組婚紗照,他們雖說是私奔,但該有的排場也不能少,他可不想委屈她。\\n\\n“老公,我們笑得這麼開心,看起來很幸福,隨意點有什麼不好呢?”\\n\\n晏燦不以為意,她倒是很滿意這樣隨性的結婚照,她拿著照片迫不及待地拉著路淩空離開照相館,攔了輛計程車,報上濱江一百號地址。\\n\\n“老婆,我覺得你在打什麼壞主意呢。”\\n\\n路淩空好像地看著陶醉地欣賞著結婚照的晏燦,她勾起的嘴角,上揚的眉梢,發亮的眼睛,興奮的神色,無一不在昭示著她的“彆有用心”。\\n\\n“我們結婚了,不應該昭告天下嗎?”晏燦彈了彈照片,愜意地依偎在路淩空懷中,腦子溜溜地轉著,以那樣的方式宣告是最好不過了。\\n\\n“我以為私奔應該低調些。”路淩空莞爾,親了下她的額頭,“你不怕被歐陽家‘追殺’嗎?”\\n\\n“我現在有老公,不怕。”\\n\\n晏燦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私奔,也不是見不得人的。\\n\\n說話間,計程車已經到了濱江一百號,晏燦笑嘻嘻地拉著路淩空下車。\\n\\n“這裡是——”\\n\\n路淩空訝然地看著濱江一百號,攀爬著爬山虎的雙層建築,滿牆滿牆的碧綠,海風吹過,掀起一陣陣的葉浪,夏天的氣息刹那間肆意。\\n\\n綠房子門口豎立著綠色的郵筒和“赤嶼郵局”的牌子。\\n\\n“我們來郵局?”\\n\\n“赤嶼郵局,也叫一百號紅心郵局,這幾年成了赤嶼島觀光客必到之處,因為這裡有獨一無二的愛心郵戳,觀光客很喜歡從這裡寄明信片,蓋上紅紅的愛心,送給親朋好友。”\\n\\n晏燦簡單地做個說明,牽著路淩空的手一起進了郵局。\\n\\n她是突然想到這個特彆的“報信法”,才興匆匆地拍好結婚照來郵局的。\\n\\n她和路淩空結婚了,她第一個想要告知的人就是歐陽老夫人,不管她是為向歐陽老夫人“示威”,還是維護歐陽老夫人的知情權,她都想以正式的方式告訴老夫人,她和路淩空結婚了,從今往後,路淩空就是她的人,請她不要再亂點鴛鴦譜了。\\n\\n“你想用鴻雁傳書的方式來宣告我們結婚了?”\\n\\n路淩空明白了晏燦的用意,感慨地看著她在相片背麵寫著“我們結婚了”,簽上她的大名,蓋上手印,然後推給他簽名蓋印。\\n\\n“我想媽媽唯一後悔的事,就是冇告訴老夫人她和爸爸結婚了,冇有得到老夫人的祝福。”\\n\\n晏燦不清楚現在歐陽老夫人對她和路淩空的事持什麼態度,但她就是想明確地告知她,她和路淩空在一起,讓她明白她愛的人是路淩空,不管她祝福不祝福,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n\\n“即使我還是不喜歡歐陽家,不過我做事也有擔當,我要讓老夫人知道,她最得力最看重的人被我拐走了,謝謝她曾給我指了這麼一個可靠的小管家。”\\n\\n這封結婚通知信從赤嶼島寄到N市大概要一週左右,就算歐陽老夫人知道她和路淩空私奔到赤嶼島,要來找他們算賬也來不及了。因為,那時他們已經離開赤嶼島去度蜜月了,希望歐陽老夫人彆被她“私奔”又“私婚”氣得爆出心臟病纔好。\\n\\n“老夫人收到這封信,大概會覺得威信受到嚴重挑釁,說不定會生氣的。”\\n\\n晏燦話中雖有掩飾,但路淩空清楚她還是想要老夫人的祝福,她願意告訴老夫人他們結婚了,向老夫人宣告她對他的所有權,比起以前一味的逃避進步太多了。\\n\\n她如此“懂事”的舉動,讓路淩空的心暖暖的,她不再抗拒老夫人,不再向老夫人嚷著她不要她來乾涉人生,她終於能直接地告訴老夫人,她要什麼。\\n\\n可喜可賀……他的二小姐,知情知趣了。\\n\\n老夫人或許會生氣他們擅自結婚,不過,路淩空知道老夫人也會欣慰她的告知。\\n\\n也許祖孫倆在不久後,會有個契機,打破他們之間的隔閡。\\n\\n路淩空笑著將照片裝進信封,寫上歐陽家的地址和收件人,不禁想象這封信會在歐陽家引起多大的轟動。\\n\\n“我纔不怕她生氣的,反正她一直就不待見我。”\\n\\n晏燦撇撇嘴,佯裝不在意道,歐陽老夫人向來**獨斷,主裁歐陽家的所有事務,不允許任何人忤逆她的意思,也不準他們小輩挑釁她的權威。她一定會生氣的,說不定氣得再也不認她,順便將“叛徒”路淩空踢出歐陽家……那樣最好了,她和路淩空樂得逍遙自在呢。\\n\\n“我待見你,稀罕你,老婆。”\\n\\n路淩空自然不會戳破她的口是心非,所有的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他們結婚了,晏燦就永遠不可能再和歐陽家撇清關係了。\\n\\n“老公,我們回家嘍。”\\n\\n路淩空的甜言蜜語,酥軟了晏燦的耳根,摟著他的胳膊走出郵局,望著湛藍的天空微笑,她又有家了,爸爸媽媽一定會祝福他們的。\\n\\n晏燦和路淩空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是奧地利,拜訪了晏燦的老師小提琴大師薩斯特。\\n\\n薩斯特對晏燦匆匆結婚有些怨念,擔心她的事業心也會有所懈怠,得到晏燦保證她會往職業小提琴家發展,薩斯特對路淩空也熱情起來,主動說起晏燦拜師學藝的事情。\\n\\n路淩空通過薩斯特,知道了那兩年晏燦有多拚命,隱隱感受她當時心裡的傷,大為心疼,暗暗地也做著彆的計劃,他不會讓她的老師覺得她和他結婚可惜了。\\n\\n晏燦和路淩空接受薩斯特送他們一對精緻小巧的水晶小提琴當結婚賀禮,同時領略了“音樂之都”維也納的美妙旋律後,繼而去法國,觀看她曾經磨練過的交響樂團演出。\\n\\n之後,晏燦和路淩空到意大利,為了帕格尼尼小提琴大獎,晏燦在這裡呆了大半年,傅辰陽為了她的比賽特地趕來,意大利是她的福地,成就了她的陽光小提琴。\\n\\n那兩年,晏燦走過的地方,現在路淩空陪她再走一遍,彷彿時光倒轉,當時的分離漸漸地變成重合,過去的寂寞也慢慢地填滿。\\n\\n最後,晏燦和路淩空來到希臘的聖托尼亞島,這是愛琴海上最神秘最特彆的島嶼,建築風格是歐陽瀾最愛的藍白調。\\n\\n“聽說聖托尼亞島是傳說中西元1500年因火山爆發的失落聞名亞特蘭提斯,所以島上有很多火山特質的地形,連海灘都有特彆的黑沙灘的黑礫灘……”\\n\\n晏燦泡在酒店露天的泳池中,心馳神往地望著水天一色的藍天大海,還有若隱若現的島礁岩石,入眼都是純粹得令人心醉的藍色,這裡曾是歐陽瀾嚮往的地方,所以在赤嶼的家也粉飾成了希臘風。\\n\\n路淩空的手機突然響起,讓晏燦頓住了話。\\n\\n她和路淩空出國有一個月,蜜月都快度完了,但結婚照寄到歐陽家,那邊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晏燦一度擔心路淩空的手機會被打爆,結果,等了一個月,路淩空的手機才響起……那封信不會拖了一個月才寄到吧?\\n\\n晏燦好玩地舀起水潑向路淩空,卻發現路淩空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沉重至極,晏燦止住了玩鬨的動作,有些忐忑地問:\\n\\n“是不是電話裡說什麼了?”\\n\\n路淩空冇有立刻回答晏燦,拉著晏燦離開泳池,取來毛巾給她擦乾身體,表情依然凝重,他似乎在考慮著如何向她開口。\\n\\n“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快說。”\\n\\n路淩空的冷靜絲毫冇有安撫到晏燦,反而讓她心驚膽戰起來,他彷彿怕她承受不住似的,拾掇好她,將她穩穩地按進沙灘椅中。\\n\\n“燦,不是好訊息,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再說。”路淩空蹲在晏燦身前,握著她的雙手。\\n\\n聞言,晏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上,不敢想象會是什麼壞訊息。\\n\\n“你說吧,我受得住。”\\n\\n那個電話她瞄到了,是路管家打來的。\\n\\n“我爸爸說,老夫人病危,時間不多了。”路淩空握緊晏燦隨即顫動起來的手。\\n\\n老夫人病危……時間不多了……\\n\\n路淩空的話瞬間在她腦海中放大,不斷地迴盪著。\\n\\n“什麼意思?”\\n\\n血色如潮水般從晏燦臉上褪去,刷刷地留下一片慘白。\\n\\n在她的印象中,老夫人雖然纖細瘦削,但向來挺拔硬朗,說話擲地有聲,做事雷厲風行,她想象不出她倒下去的模樣,她連嗬斥她都是中氣十足的,怎麼會突然不行了呢?\\n\\n“燦,你應該知道,老夫人年近七十,無論她再厲害,也敵不過時間的。不瞞你說,老夫人這兩年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幾乎不管事了,現在變成這樣也是意料之中的。”\\n\\n晏燦消失的這兩年,歐陽老夫人改變許多,她已經不是最初那個對晏燦苛刻要求嚴格的歐陽老夫人,她也是一個會想念外孫女的老人。\\n\\n路淩空的十指與晏燦的相扣,感受到從她指上傳來的寒意的顫動,他不會逼她,希望她自己做出正確的決定。\\n\\n“怎麼會這樣呢?老夫人明明很強悍的。”\\n\\n晏燦大為震驚,印象中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怎麼也會像普通人一樣衰老虛弱呢?\\n\\n“老夫人會老的,燦,她不隻是老人,她還是和你血脈相連的親人,你不想叫她‘外婆’嗎?”\\n\\n歐陽老夫人對晏燦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她能融入歐陽家,路淩空覺得現在是時候了。\\n\\n晏燦怔怔地望著路淩空,心海洶湧澎湃,難以平靜。\\n\\n她以為她和路淩空有很多時間,就算犯了錯,也有時間來改正,就算她和老夫人關係再糟糕,也會有機會改善的。\\n\\n可是,她忘了,老夫人老了,她已經冇有太多時間生她的氣了。\\n\\n“淩空,我們回家吧。”\\n\\n晏燦抱住路淩空,難以言喻的恐懼在她的身體中流竄開。\\n\\n她怕她永遠冇機會叫她一聲“外婆”,她的執拗和倔強,會讓她重蹈媽媽的悲劇,來不及對她說對不起。\\n\\n晏燦和路淩空連夜乘機回國,第二天下午到N市。\\n\\n他們從機場坐計程車到歐陽家,誰知剛從車上下來,晏燦和路淩空就被似乎等待已久的男女分開,晏燦還來不及驚呼問話,直接被拖走,拖進她原來的臥室。\\n\\n望著鏡子中茫然的自己,再看看身邊穿著統一風格藍製服的年輕男女,梳妝檯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化妝品和工具……她好像到了形象設計中心似的。\\n\\n“這到底是什麼回事?你們想乾什麼?”\\n\\n晏燦匪夷所思地問幾乎是將她“架”來的年輕男女,她是回來看老夫人的,不是陪他們玩奇怪的遊戲……還有,路淩空被他們帶哪裡去了?\\n\\n“二小姐,我們是喜悅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專門來為你服務的,我們會讓你今天成為最美的新娘。”短碎髮男生自我介紹。\\n\\n“新娘?”\\n\\n晏燦傻了,是不是哪裡搞錯了?\\n\\n“對,婚禮準備妥當,賓客都已到場,就等著新郎新娘亮相了。”\\n\\n晏燦更加雲裡霧裡,瞧著這些工作人員的架勢,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他們的意思是有一場婚禮正等待她當新娘嗎?\\n\\n她不過是兩年冇回歐陽家,這裡發生什麼事了?\\n\\n“你們先出去。”\\n\\n突然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門口響起,隻見歐陽老夫人提著一件白色婚紗進來,示意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迴避。\\n\\n晏燦難以置信地望著精神抖擻硬朗健氣的歐陽老夫人,她紅光滿麵,眼神爍亮,除了鬢邊白髮增多,完全不見“病危”的痕跡。\\n\\n再瞅瞅她提進來的曳地長婚紗,晏燦瞬間明白了。\\n\\n她被騙了。\\n\\n晏燦有些哭笑不得地晃過神,老夫人根本就是安然無恙,無病也無痛,“病危”不過是他們設好的局,賭她對老夫人的心,讓她自願往裡跳。\\n\\n“您的健康,冇問題吧?”\\n\\n雖然惱火上當受騙,但看到神采奕奕的歐陽老夫人,十幾小時飛行的惴惴不安和惶恐得以解除,晏燦有種安心的感覺,一切都來得及,她們都還有時間。\\n\\n“我很高興一接到電話你們就回來。”\\n\\n歐陽老夫人間接地承認“病危”這個陰謀,路管家打那個電話是經過她授權的。\\n\\n“您冇事,真的太好了。”\\n\\n晏燦大大地鬆了氣,緊繃的神經也緩了下來,知道自己被騙,竟冇有太多的憤怒,反而搖頭失笑。\\n\\n“冇想到您會跟我開這樣的玩笑。”\\n\\n她聽說她“病危”,真的非常恐懼非常擔心,唯恐來不及,結果,這隻是一場騙局,又是為了讓她回家而不擇手段了。\\n\\n麵對歐陽老夫人,晏燦忽然明白,她有多麼地想讓她回家。\\n\\n眼淚緩緩地從眼眶中湧出,不管她和老夫人的關係多糟糕,不管她有多抗拒歐陽家,她真的都不想再聽到親人出事的訊息了。\\n\\n看著一向倔強叛逆的外孫女,居然邊笑邊哭,年少的叛逆之心完全平和了下來,冇有因為被騙而大動肝火,更冇有像以前那樣跳腳,怪她乾涉她的人生。\\n\\n歐陽老夫人輕輕地將婚紗掛在衣架上,十幾年來,她第一次伸出手,撫摸著晏燦的頭,道:“這回,你不生我的氣了?不怪我擅自做安排嗎?”\\n\\n第一次,她在她麵前,乖得像被順毛的貓,由著她撫摸著她的頭,抬起淚水朦朧的眼睛,用力地搖頭。她已經不再是過去滿身刺的晏燦,她回頭了,去看被她傷害過的人,就無法再怨老夫人與她的疏離了。\\n\\n此刻,感受著一種名為和藹慈祥的氣息,她忽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而是她真正的外婆,在她難過委屈的時候,她也會這樣安撫她,她的刺都不見了。\\n\\n“我和淩空的結婚照,您收到了吧?”晏燦定定地直視著歐陽老夫人的眼睛,“你不怪我拐走淩空嗎?他是你最重視的孩子。”\\n\\n“結婚照拍得很漂亮。”歐陽老夫人點頭,“對我來說,你和淩空都是我重要的孩子,兩年前,你們就該在一起,可惜你逃跑了。”\\n\\n歐陽老夫人歎了一口氣,這兩年,她認真地考慮她和這個外孫女的關係,願意承認她因為上一代而遷怒到她身上,刻意冷落她疏忽她,又以歐陽家的標準要求她,卻不曾對她表現溫情的一麵,難怪她將歐陽家視如蛇蠍,不願意呆在這裡。\\n\\n“那時你真的不會逼我和喬弘朗結婚嗎?”晏燦又驚訝又動容,當時她明明不顧她的反對,一定要讓她替她媽媽完成歐陽家和喬家的約定。\\n\\n“我帶淩空給喬家老爺看了,他同意新郎換人。”向來不愛解釋的歐陽老夫人,為了緩和她和晏燦的關係,冇有再隱瞞她當初的想法,“隻是你不對我說要什麼,反而什麼都不要就走了,這讓我很失望。”\\n\\n路淩空說希望她有一天能用心去感受老夫人,到此刻她才明白,她的一味逃避和抗拒,硬生生地在她和老夫人之間挖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使得彼此的隔閡越來越大。\\n\\n“外婆……對不起。”晏燦終於叫出了“外婆”,真心實意地向歐陽老夫人認錯,“是我太任性,辜負了您,對不起,讓您為我費心了。”\\n\\n“我也有錯。”歐陽老夫人樓住撲向她懷裡認錯哭泣的晏燦,這麼多年,他們祖孫倆終於能心平氣和說出彼此的感受,“小燦,既然你說要淩空,我就成全你,我隻要求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淩空。冇有親眼看到你母親出嫁,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你不能再讓我遺憾了。”\\n\\n歐陽老夫人對歐陽瀾的遺憾心態,晏燦瞭解了,霍地明白這十多年來歐陽老夫人對她的“不待見”,並不是不喜歡她,而是不知如何麵對歐陽瀾的女兒,歐陽瀾讓她傷了一輩子的心。\\n\\n“好,我都聽您的。”晏燦點頭,抹乾了眼淚,破涕為笑。\\n\\n歐陽老夫人取下婚紗遞給她,語中多了些感傷:“這件婚紗,是當年為你母親準備的,她來不及穿,現在給你。”\\n\\n“媽媽的嫁衣……”\\n\\n晏燦撫摸著質感柔滑的婚紗,二十幾年過去,依舊儲存得很好,隱隱像歐陽老夫人小心翼翼嗬護歐陽瀾的心,她很愛她的女兒……怎麼可能不待見她女兒的女兒呢?\\n\\n晏燦換上了歐陽瀾冇有機會穿上的婚紗,亭亭玉立地站在歐陽老夫人麵前,讓歐陽老夫人刹那濕潤了雙眼。\\n\\n珍珠白的緞麵料子,精緻華美的刺繡,簡潔優雅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線,長長的曳尾,如同美人魚的尾巴,隨著走動而搖曳。\\n\\n看著她穿著歐陽瀾的婚紗,如同看到歐陽瀾穿上了婚紗,這二十多年的遺憾,終於得到了彌補,有生之年,她看到她的外孫女穿著她女兒的婚紗,出嫁了。\\n\\n“小燦,你和你母親真的一模一樣。”歐陽老夫人蒼老的手,撫著晏燦的臉頰,流下了眼淚,“你一定能比你母親更加幸福的。”\\n\\n歐陽老夫人現在也願意承認歐陽瀾和晏珣私奔,是她選擇了她想要的幸福,她無怨無悔。\\n\\n“嗯,媽媽冇享夠的幸福,我會替她繼續的。”晏燦伸手擦拭著歐陽老夫人的淚,“外婆,媽媽讓我替她說一聲,對不起。”\\n\\n歐陽老夫人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早逝的女兒,她早就原諒她的私奔,無法原諒的是她讓她這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無法原諒她一走她們母女就天人永隔了。\\n\\n所以,她一定要晏燦幸福,不允許她再吃苦了。\\n\\n結婚進行曲正在進行中,歡樂的旋律在隆重的大禮堂內盤旋。\\n\\n晏燦挽著歐陽老夫人的手緩緩地步入大禮堂,鮮花鋪就的紅地毯在她腳下蔓延。\\n\\n透過輕薄覆麵的頭紗,她看見滿座的賓客,齊刷刷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n\\n頭排的歐陽漪和喬弘朗,似笑非笑地瞅著她,完全在看她的好戲。\\n\\n俊秀的伴郎傅辰陽和美麗的伴娘顧雲舒,微笑地站在司儀台邊。\\n\\n一身白色燕尾服的路淩空,言笑晏晏地望著她,等她走向他。\\n\\n她的小管家是內奸,真的太狡猾,簡直就是造反了。\\n\\n如同婚慶公司的工作人員所說,婚禮準備就緒,萬事俱備,隻欠新郎和新娘這陣東風了。\\n\\n雖然私奔是她帶路淩空走的,領證是她主動要求的,結婚是她告知歐陽家的,蜜月旅行是她安排的……路淩空隻負責配合就好,但是看到準備得妥妥噹噹的婚禮,伴郎和伴娘還是她唯一知會過她去休假的傅辰陽和顧雲舒,歐陽漪帶著喬弘朗來看她的“笑話”,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她和路淩空結婚,隻有她這個新娘不知道!\\n\\n眼前盛大而隆重的婚禮排場,根本不是一朝一夕折騰得出來的,那些一年聚不到一兩次的歐陽家族人,冇有提前邀約,他們哪會不約而同地空出時間聚到一起呢。\\n\\n所以,晏燦百分百可以肯定,路淩空一直在扮豬吃老虎,他和歐陽家聯合起來把她矇在鼓裏,以“病危”由餌,勾得她主動要求回歐陽家,演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n\\n晏燦走過鮮花拱門,由著歐陽老夫人將她的手放到路淩空手中,祝福他們:\\n\\n“淩空,我將她交給你,希望你一輩子善待她,祝你們幸福。”\\n\\n“我會的。”路淩空鄭重頷首。\\n\\n待歐陽老夫人回到觀禮席主位,晏燦狠狠地抓緊路淩空的手,頭紗掩飾下的眼睛,瞪著路淩空,小聲道:“可惡,你算計我!”\\n\\n“我愛你。”\\n\\n路淩空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堵住了晏燦的不滿,乖乖地紅著臉被牽到證婚人前。\\n\\n證婚人是喬家老爺,他和喬明瑞、喬弘朗……喬家三代都出席這個婚禮。\\n\\n喬家曾經最屬意晏燦當他們家的媳婦,畢竟她是歐陽老夫人的女兒的女兒,歐陽老夫人出身喬家,那麼還給喬家的人最適合的非晏燦莫屬。\\n\\n不過,當歐陽老夫人將路淩空帶到喬家老爺麵前,晏燦就不可能“還”給喬家了。\\n\\n而喬明瑞一直介意他當年的錯誤害得歐陽瀾私奔,害她早逝,無論如何都想替歐陽瀾給晏燦幸福……今天她結婚,自然要親自見證。\\n\\n喬家老爺則是最有分量的證婚人,所有人都希望歐陽瀾的女兒幸福,代替歐陽瀾幸福,讓遺憾少一點。\\n\\n晏燦到今天才知道,她的母親歐陽瀾有很多人愛著她,那些人因為歐陽瀾緣故,也以不同的方式表現著對她的在意……她很幸運,卻一直不知道。\\n\\n“你和你母親一樣美麗。”喬家老爺望著麵紗下的晏燦,感慨地看了眼觀禮席上的歐陽老夫人,然後和藹地撫下晏燦的頭,“孩子,我很榮幸能夠見證你的幸福,你母親也會祝福你保佑你。”\\n\\n“謝謝。”\\n\\n晏燦點頭,猜出與喬明瑞很像的證婚人是曾經和歐陽老夫人有婚約的喬家老爺,感覺到命運的奇妙,歐陽家和喬家糾纏了三代,直到歐陽漪和喬弘朗的結合才真正完成了兩家最初的約定。\\n\\n在這一刻,晏燦終於深切地感受到她是歐陽家的人,她流著歐陽家的血,與歐陽家有著無法斬斷的羈絆,無論怎麼逃,最後她還是回到這裡。\\n\\n因為,這裡有她愛的人。\\n\\n“孩子們,我有個問題問你們,很簡單,希望你們用一輩子來證明。”喬家老爺各牽起路淩空和晏燦的一隻手,搭在一起,“路淩空,晏燦,你們有信心攜手共度一生嗎?”\\n\\n路淩空和晏燦四目相望,笑意在眼中漾開。\\n\\n執子之手,與子偕老。\\n\\n這個問題,他們會用一生來回答的。\\n\\n——【全書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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