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海,牢獄。
矮桌上擺滿了食物。
葉虛正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油光,還不忘沖門外的緘默者嚷嚷:“讓你們獄卒頭頭過來,再去靈樞城買兩份,就這點夠誰吃的,還不夠塞牙縫。”
水形緘默者沉默不動,也聽不懂葉虛的話,這對它來說太複雜了。
葉虛無語了一下,換了種說法:“去拉警報,我要越獄。”
關鍵詞觸發。
緘默者瞬息暴起,狂奔而去,水花四濺。
葉虛“嘖”了一聲,正要繼續吃。
忽然!
他瞪大雙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離體。
肉身還坐在那裏,埋頭胡吃海喝,他的意識卻被生生抽離,脫離軀殼。
“喂!喂喂喂……”
他試圖出聲,卻發現聲音並未從喉中發出,而是以意識的形態擴散。
接著。
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將他的意識猛地拽走。
消失。
而他的肉身,仍在牢房中進食。
動作機械。
當官言渡坐著輪椅前來時。
桌上的菜已經被掃蕩一空,葉虛正在生吞骨頭。
“哢——”
“哢哢——”
牙口挺好,把骨頭咬得粉碎,再嚥下去。
官言渡靜靜地看了會兒,問:“你瘋了?”
葉虛不答,開始啃盤子。
“哢嚓——哢嚓——”
瓷器在他口中碎裂,聲音脆響。
官言渡沉默良久,勸道:“我給你買便是,不必如此。”
葉虛不理會,開始啃桌子,啃得木屑一地。
·
天機閣總部。
長桌鋪展,華麗大氣,氣度森嚴。
聶侵一身華服落座主位。
兩側,天機十二使依次入席。
天機閣的架構森明,權柄層層遞落。
閣主一名,天機使者十二人;每一名天機使,管轄九名星使;每個九曜星使,統管麾下其他人。
此刻這間議事廳中,匯聚了天機閣最高權力的十三人。
聶侵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麵:“各天機使,報數。”
十二名天機使者逐一起身,流程嚴整。
“一使星紀,風聲不漏。”
“二使玄枵,命數可窺。”
“三使娵訾,萬卷不失。”
“四使降婁……”
而然就在最後一聲報完的瞬間。
聶侵瞳孔微縮,他感受到意識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抽離,不等他反應,神魂已脫離軀體,瞬息消失於議事廳中。
而他的肉身仍端坐原位,指尖落下。
叩叩——
“各天機使,報數。”
十二人一怔,短暫遲疑,卻無人違逆。
開始重複。
“一使星紀,風聲不漏。”
“二使玄枵……”
剛報完。
叩叩——
聶侵指節再次敲響桌麵,麵無表情:“各天機使,報數。”
眾天機使:“……??”
·
靈樞城。
一處風水極盛的別院。
庭院深深,竹影婆娑,清風過,竹香溢。
竹林中橫陳一方巨大的棋盤。
黑白棋子散落其上,虞斷也躺在其上。
她半倚著,目光玩味,打量著眼前跪坐的白衣書生。
她指尖抬起,輕輕挑起對方下巴。
“洛書。”她聲音帶著蠱惑。
名為洛書的男子,氣質如竹。
他任由虞斷的動作並無反抗,神情沉靜,唯有耳尖悄然染紅。
虞斷笑看著洛書耳尖的紅意,道:“脫了。”
洛書垂眼,安靜地解下身上僅有的那件白衣,而後低首,靜待下一步。
虞斷滿意地上下打量他,正欲再開口……
她神魂猛地一震。
下一瞬,意識被抽離、拽走,空留下肉身開始了機械重複。
虞斷:“洛書,脫了。”
洛書耳尖更紅,褪去褲子。
虞斷:“洛書,脫了。”
洛書迷惘抬眼:“我脫了啊。”
虞斷:“洛書,脫了。”
洛書羞得不行:“你又戲弄我……”
虞斷:“洛書,脫了。”
洛書:“……?”
·
一座奢靡的古宅書房中。
檀木沉香,帷幔低垂。
江斬斜倚在太師椅,少年的麵上是不合年歲的陰鬱,他神情淡漠,眼底壓著淡淡的厭倦,也不知在厭倦何事。
身前,八名元嬰境的黃泉鬼分列而立,氣息森冷。
江斬目光沉沉地盯著地麵,開口:“我累了,去嚇唬我爹的小老婆。”
一名黃泉鬼毫不猶豫,轉身衝出門外,不問‘累了’和‘嚇唬’有何關聯。
然而,就在那名黃泉鬼踏出門檻時。
江斬忽然身形一滯,意識被拽出軀體。
空留下軀殼。
他再一次開口:“我累了,去嚇唬我爹的小老婆。”
第二名黃泉鬼立刻動身,去嚇唬家主的小老婆。
片刻後。
江斬又一次重複:“我累了,去嚇唬我爹的小老婆。”
語氣不變,聲線不變,連停頓都分毫不差。
第三名黃泉鬼開始有了疑惑,卻不敢多想,仍舊領命而去。
江斬在繼續:“我累了,去嚇唬我爹的小老婆。”
第四名黃泉鬼衝出。
接下來,聲音一遍遍落下,指令不斷。
八名黃泉鬼盡數離開。
書房空寂,江斬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累了,去嚇唬我爹的小老婆……”
·
太極宮。
楚決踏出傳送陣。
中樞廣場上人來人往,皆是休沐日結束後歸來的弟子們。
聿恆硯迎上前,語氣溫和而得體:“執事,有關宋青奚……我想與您談一談。”
楚決停步,聲音淡漠:“宋青奚之事,與你何乾?”
聿恆硯笑了一下:“執事,她是我師妹啊。如今‘天階秘境·塚衛’即將開啟,師妹卻在禁修。當日之事,都是誤會,阿令也是不懂事……您看,可否稍作通融?”
說話間,他上前一步,遞上一枚儲物戒。
楚決目光掠過那枚儲物戒,冷漠出聲:“賄賂執事,擾亂學規。”
“太極宮《學規五律》第五律第二十條:凡賄賂長老、執事者,皆屬壞法瀆職。”
“記大過一次,罰禁修堂灑掃三月。”
聿恆硯一驚,立刻收回儲物戒:“執事誤會了,我並無此意……此物尚未送出,談不上賄賂,至多算……未遂之舉。”
楚決目光冷落:“即便未遂,亦屬行事不端。罰禁修堂灑掃一月。”
聿恆硯有些不滿:“執事!您是否太嚴厲了些?”
楚決冷聲:“打掃禁修堂增兩月,原地背誦《學規五律》三遍。”
不留餘地。
聿恆硯絕望地閉了閉眼,終是低下了頭。
楚決抬步欲走。
然而下一瞬,他的意識被強行抽離。
留下軀殼機械重複。
好巧不巧,聿恆硯想不起來《學規五律》的第一句。
他漲紅著臉:“執事,我……”
楚決身體未動,冷聲開口:“打掃禁修堂增兩月,原地背誦《學規五律》三遍。”
聿恆硯大驚:“執事!我隻是沒想起來第一句,您怎麼又罰?”
楚決:“打掃禁修堂增兩月,原地背誦《學規五律》三遍。”
聿恆硯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執事,我不頂嘴了……”
楚決:“打掃禁修堂增兩月,原地背誦《學規五律》三遍。”
聿恆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