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暉殿出來不遠,便是禦花園。
假山之後,隱約傳來女子輕柔的說話聲。
稚棠雖有些醉了,但顯然也知道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不是她最討厭的林微蘭又能是誰。
隻見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林微蘭麵前,語氣裡添了幾分囂張的銳氣,“讓我看看,這是誰啊?”
“原來是林小姐啊,怎地不在宴席上享用珍饈,反倒躲在這假山背後吹風?”
林微蘭猛地回頭,看清是醉醺醺的沈稚棠,心頭先是一驚,隨即一股壓不住的惱意翻湧上來。
她還未找機會算計沈稚棠,她倒好,竟又主動撞上來挑釁。
可怒意才起,林微蘭眼角餘光忽然一掠,不經意間瞥見了不遠處那道靜立的身影。
但站在沈稚棠那個位置,被假山與花木擋著,正巧是看不到的。
也就是說——
陛下能看見她們,沈稚棠卻不知道陛下就在附近。
她忽然心神一動,直覺這是個好機會。
一個能讓沈稚棠徹底失儀、惹陛下厭棄的好機會。
一念至此,林微蘭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麵上卻瞬間換上一副笑容得體又無奈的模樣:“沈五小姐,我隻是在席上多飲了兩口佳釀,這纔出來醒醒酒的。”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不遠處的薑燭嶽聽得一清二楚。
“嗬。”
見她這副模樣,稚棠似是輕嗤一聲,杏眼中朦朦醉意驟然散去,眼底深處,隻餘下幾分冷然不屑與深藏的鋒芒。
林微蘭臉色不由一滯,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心頭莫名一慌。
怎麼回事,據她所知,沈稚棠不過是被沈國公府寵壞了的嬌縱小丫頭,空有家世,毫無心機,三言兩語便能被激怒。
可眼前這人……
稚棠上前一步,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風:“林微蘭,想踩著我博一個好名聲,就不怕先把自己折進去嗎?”
“我為什麼針對你,你不知道嗎?”
林微蘭渾身一僵,發覺自己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錯了,大錯特錯!
沈稚棠根本不是能任她拿捏利用的嬌縱小丫頭!
“老實說,”稚棠臉上又揚起了純稚的笑容,“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是怎樣的人了。”
步步隱忍,工於心計,給自己披上了一層看似完美無瑕的端莊溫婉的外皮。
對著旁人柔聲細語,轉過身,便滿肚子的算計與嫉妒。
林微蘭緊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露出絲毫怯態,甚至仍然不忘自己的目的。
多說點,說的越多,陛下就越會以為自己受了委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
稚棠見狀,裝作踉蹌了兩步,醉意朦朧的杏眼濕漉漉的:“表哥,你快過來,呦呦被人欺負啦!”
林微蘭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徹底懵了。
沈稚棠,你還能再顛倒黑白一點嗎??
薑燭嶽本無意摻和進姑孃家的口角爭執,隻打算冷眼旁觀。
可他終究沒有及時轉身離開,彷彿從駐足觀望的那一刻起,便註定再也抽不開身。
薑燭嶽步履沉穩,周身自帶一股懾人寒氣。
他的目光並未在林微蘭身上多作停留,甚至連一絲半縷的情緒都未曾給予。
“回去吧,夜風寒涼,不宜久留。”
這句話顯然是對著稚棠說的。
他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林微蘭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濕意,心底又酸又澀,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陛下,請恕臣女不敬之罪。”她語氣難掩哽咽,“臣女心中實在惶恐,不知究竟是何處做得不妥,竟讓沈五小姐如此厭憎臣女。”
薑燭嶽淡淡掃她一眼,未做言語。
他亦不知。
她雖嬌縱不講道理了些,可也從未這般討厭過一個人。
稚棠皺著鼻尖,一臉不樂意:“表哥,你聽她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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