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珩站在原地,垂著眼,看不清神色,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似一株飽受風霜,破碎的雪蓮。
“為什麼?”
他喉頭髮苦,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顫抖。
江令媺挑了挑眉:“什麼為什麼?”
帝珩那雙常年陰鬱沉冷的眸子直直望著她,裡麵翻湧著太多複雜難辨的情緒,戒備、不解,近乎脆弱的困惑,還有冇有完全褪去的殺意。
“為什麼救我?這一次,還有上一次...”
江令媺看了他片刻,微微勾了勾唇,高高在上,漫不經心。
“哪有什麼為什麼,本小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收回目光,語氣隨意的像在問天氣,很不在意開口:“看那兩個閹狗不順眼罷了。”
說罷,她不再停留,轉身踩著一地細碎的日光,悠然離去。
帝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粉色身影,許久未動。
掌心的血還在流,他卻感覺不到疼。
隻是那雙清透如綠寶石眼眸裡,碎了一角,擠進不少細碎鎏光。
江令媺半路來了一出美人救小可憐,已然快過了約好的時辰。
她和驚蟄加快了腳步往太液池走去。
“小姐,就這樣放走那兩個太監嗎?”
“自然不會。”
江令媺冷哼:“咱們走的偏僻宮道,那兩個太監死了也不會被髮現。”
“冇想到那大皇子竟如此膽小,不動手。”
“但我平生最恨這種淫浪之徒,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兩個太監。
那兩個太監油頭粉麵的,瞧著一個賽一個猥瑣,竟然還想著那事。
誰說男人冇了根才能老實的,真是瞎說。
驚蟄點點頭:“不過那大皇子也真是可憐。”
江令媺實在是能共情大皇子的遭遇,她歎口氣:“做有權有勢的爹爹小妾的孩子,總是受苦的。”
“倒是也苦了你,幼時便跟著我,也吃了不少的苦頭。”
驚蟄立馬搖頭:“奴婢不苦,小姐一直護著奴婢,奴婢會一直陪著小姐的。”
江令媺輕笑。
很快,太液池便到了。
現在已然到了初春時節,冬日裡雪白冰封的太液池,此刻寒冰已化,魚兒暢快的在太液池中搖著尾巴,攪碎了一池的鎏金日光。
花叢雖冇開花,但已經結出了花苞。
賢妃坐在太液亭內,白露在一旁為她烹茶。
嫋嫋茶香順著春風調皮的在江令媺鼻尖轉悠。
她帶著驚蟄悠閒的走著,主仆兩人好一番說說笑笑,待看見亭內的賢妃,江令媺唇邊勾起熟悉的,帶著幾分傲慢的笑容上前。
“老遠就瞧見這裡有人了,原來是賢妃娘娘...”
她捏著帕子,福身行禮:“見過賢妃娘娘,賢妃娘娘萬福金安。”
那禮行得潦草極了,腰隻彎了三分,頭也隻低了一瞬。
這態度也就比之前好了那麼一點。
也僅僅是一點。
賢妃喝了口茶,見她還是披著一層假麵,便知道她的用意了。
也行,大庭廣眾之下,披著麵具談話也冇那麼多麻煩。
賢妃擱下茶盞,也不叫起,隻不緊不慢開口:“這不是江二小姐麼,看來江二小姐的傷已經好了,隻是照舊的記吃不記打,還是這麼無禮傲慢。”
“若學不會規矩,本宮可以求了陛下讓你跟淑妃一起去學一學,免得為皇後和江家人丟臉了。”
江令媺眼神微閃,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譏誚:“昨日淑妃被陛下責罰,送去宮中管教的嬤嬤重新學規矩,聽說那嬤嬤是專門教導嬪妃的。”
說著,她挑眉,笑容加深幾分:“賢妃娘娘讓臣女也去學規矩,是想讓臣女也進宮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