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江令媺撲進他的懷中,她抬眸,可眼裡並無之前的愛慕崇拜,隻有霜雪般的冷意。
她靠在顧輕洲的懷中悄聲呢喃著,在外人看來活脫脫一對神仙眷侶。
可她在他懷中呢喃的話卻是冰冷的。
“因為,我要退婚。”
顧輕洲挺拔如竹的身形立於昏暗,嗓音微顫:“為何?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平靜無波,很快就被寒風吹散了:“我知道你答應和我一個庶女的婚事,是因為皇後姐姐,皇後生下嫡子,娶了我對你仕途有助。
“現在姐姐死了,你也不用那麼累演戲,我設計與你邂逅,你為了前程甘願踏入,我們二人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說著,她聲音壓低了些許:“我需要你幫忙,我們賭一把,我能助力你仕途順利,並且更上一層樓。”
話落,顧輕洲眼裡那一抹淺薄的痛色漸漸褪去,同樣被冷然取代。
“賭什麼?”
他確實對眼前的女子有情,那年春日初見邂逅,確實美好,她的笑也真切燙過他的胸口。
但這點情感,比不上他的仕途。
兩人抱在一起,瞧著感情甚篤,很是甜蜜。
“我要成為陛下的寵妃,你得幫我演一場戲。”
“戲演完,你娶誰都隨意,之後你在宮外偶爾助我,我們二人各取所需。”
“顧輕洲,你賭不賭?”
顧輕洲伸手給她理了理鬢髮:“我奉陪。”
話落,江令媺瞧見廊邊一個衣角瞬間掠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果然派人跟著了。
碧霄殿內推杯換盞還在繼續,絲竹管絃,很是熱鬨。
禦座之上,帝厭已飲了數杯,眸中浮起薄薄酒意,目光卻不受控地一次次掠向那個空了的席位。
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上來小聲稟報著,“奴才親眼瞧著兩人抱在一處,說了什麼奴才卻冇有聽見。”
帝厭眸光驟冷,他將酒杯不輕不重的擱在桌案上,心中卻浮起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深究和承認的佔有慾。
他也意識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淺薄無知的女子居然牽動了他的視線。
帝厭捏緊手中的酒杯,終究起身大步離開了席麵。
因著喝了酒,帝王的步伐有些亂,冷風拂麵,吹醒了有些上頭的酒意。
他將心中的異樣極力壓下,打算轉身回殿。
“媺媺,為何你將定親的玉佩送回來?”
“輕洲哥哥,我不出宮是有苦衷的,我實在有苦衷。”
壓低的嗓音傳入耳畔,帝王步子一頓。
他自幼習武,耳力極佳,那聲音雖壓得極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耳中。
瞧見不遠處的涼亭內,江令媺正仰著臉,緊緊握住顧輕洲的手,她眼眶通紅,淚水盈睫,楚楚可憐的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和那一夜一樣,哭的令人忍不住憐惜。
明明落的是淚,卻在他心裡以及身體上縱了把火。
“我...輕洲哥哥,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幾個月,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我心悅你,輕洲哥哥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幾個月出宮,我們就可以成親了。”
許是酒意上頭,帝厭眸中風暴漸漸席捲,心裡好不容易壓下的那抹占有,此刻又在胸腔裡亂竄。
嗬,前幾日在他麵前訴說情腸,又說這婚事算不得數,今日又說要與顧輕洲保持距離。
現在就濃情蜜意的與未婚夫卿卿我我,她的嘴裡究竟哪句話是真。
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騙子。
帝厭心中升騰起怒氣,竟然還有幾分不甘。
他是君王,坐擁四海,難道給她的,還不如一個官員之子?竟讓她這般搖擺不定。
“好,媺媺,我等著你。”
顧輕洲將她攬入懷中,動作輕柔的為她理了理髮髻。
江令媺在他溫暖的懷裡,眼神餘光看見了廊下湖中投射的影子,頭戴冠冕,玄金朝服。
不是當今陛下又是誰。
生氣麼,不甘麼。
真龍天子,九五至尊,被一個淺薄的庶女玩弄,在一個什麼都不如他的臣子之間做抉擇,左右逢源。
江令媺垂下眼簾,將臉更深地埋入顧輕洲懷中,唇邊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要的…就是你這幾分不甘。
她可不要平平淡淡的入後宮,隻有在這個男人心裡留下一抹痕跡,她才能利用帝王的寵愛,在宮中屹立不倒。
江令媺從他懷中探出身子,紅唇眼看就要落在顧輕洲的唇瓣上。
帝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眸光銳利帶著無邊的沉冷,心裡壓抑的那抹占有徹底的爆發。
他大步上前,從昏暗夜色中走出。
顧輕洲抬眸,臉色一變。
“陛下。”
聞言,江令媺瞬間從顧輕洲的懷裡退了出來,她臉色慘白,不敢抬頭,手也
不停的發抖:“參...參見陛下...”
顧輕洲拱手行禮:“見過陛下,陛下金安。”
帝厭神色冷然,方纔那一幕,幾乎是在他心頭上澆油。
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卻無半分溫度。
帝厭突然大步走近攥住了江令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難以掙脫。
江令媺痛撥出聲,可眼前的帝王恍若未聞,將她強硬帶著往廊下走去,漸漸隱入夜色。
冷風拂過,顧輕洲瞧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眼裡有幾分不捨。
可這份不捨,終究不敵他的前程,皇後已死,就算娶了她,對自己也冇有太大的助力。
不如助她放手一搏。
而這廂,帝厭沉冷著臉,一路帶著江令媺帶至碧霄殿旁邊供人寬衣的暖閣。
門被重重推開,下一刻,帝王高大的身形就從背後圈著她將其壓在了門上。
下巴被帝王從身後強勢掐住,抬起。
他附耳低語,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江令媺,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在碧霄殿就敢和彆的男子卿卿我我。”
江令媺委屈的落淚,淚水滴落在男人虎口處。
“陛下,臣女...這是誤會。”她臉色慘白著解釋。
慌亂的眼神落在帝厭眼裡。
她在想著怎麼能圓這個謊。
他見過她很多模樣,江府牆邊靈動嬌憨,床榻間楚楚可憐,平日裡嬌蠻無禮,高高在上,愚笨無知;甚至還有在上書房她表明心跡時,眼中閃過的那抹算計。
卻從未見她如此。
他忽然笑了,薄情冷酷,他迫使她轉身再次扼住她的下巴。
“告訴朕,你方纔哭求他等你時,心中是不是在想,之後該怎麼勾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