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便是其父顧大人。
顧輕洲瞧見她,目光微微一凝,想起她派人私下送回的玉佩,眼裡泛起失落,他等在了殿外,顧大人則徑直進了上書房。
江令媺察覺到他的視線,隻微微頷首。
眼中卻有幾分失神,這門親事,她曾經也很憧憬的。
她也夢想過,與他相伴到老,哪怕平平淡淡的,也是一種幸福。
現在,物是人非。
王海勝瞧見她就有點頭大,自從上次哭著從上書房跑走,這位祖宗倒是安靜了幾日。
“江小姐,這陛下正要見大臣呢,您和四皇子先去偏廳等會兒吧。”
江令媺依舊一副高傲模樣,牽著四皇子便去了偏廳。
王海勝吩咐了自己的徒弟去偏廳侍奉,這纔去了小茶房侍奉茶水。
上書房內,檀香嫋嫋。
帝厭一身威嚴氣勢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顧大人入內恭敬行禮:“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帝王停下了批改奏摺的動作,“起身吧。”
“謝陛下。”
“來得正好,看看這個。”帝厭指了指案邊一本奏摺,王海勝利落地取過,交至顧侍郎手中。
顧大人接過奏摺開啟,已經爬上細紋的臉上浮起幾分凝重。
“陛下,每有天災,朝廷撥下銀兩,總有官員層層剝削剋扣,這萬兩白銀到百姓手裡,怕是微乎及微。”
帝厭點頭,神色冷然:“半年前徽州蝗災,一月前又突發雪災。”
“蝗災時,朕出宮半年體察民情,徽州等地受災嚴重,朕親自監察,那群官員不敢不用心,但朕終究要回宮。”
“現在徽州和豫州往北方向又遇雪災,朝廷自然要撥下銀兩幫助百姓重建家園,但地方縣令來報,災情已經得到控製,可朕心腹送回來的密報卻不是如此,你身為戶部侍郎,熟知錢糧章程。朕派你為監察官,與朕的心腹暗衛前往徽州一路往北秘密查案。”
“若有貪腐百姓生計白銀者,證據確鑿便就地正法。”
帝王目光一凜,如刃出鞘。
“但,不可枉顧性命。”
“是,老臣身為臣官,定然不負陛下囑托,安撫百姓,查清貪官。”
帝厭滿意點頭,眸光一掃,落在了窗外。
顧輕洲恭敬等在殿外,長身玉立,身形似竹,妥妥的世家溫潤公子模樣。
“顧愛卿的兒子。”帝王指尖輕叩案沿“朕記著已經過了會試,已然是一名貢士。”
顧大人拱手道:“是,犬子日夜讀書,不負陛下所望,今日元宵,家中親眷也該入宮賀禮。”
“朕聽聞,”帝厭眼波微動,“他身上已有一樁婚約?”
聞言,顧大人嚴肅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是,是皇後孃娘所定下的,聽聞江二小姐在乾元殿照顧四皇子,便侯在外,盼能一見。”
帝厭唇邊勾起嘲諷的笑,身上還有婚事,便來他麵前句句言明心意。
“江二小姐在偏殿照看四皇子,朕讓人喚她出來,二人一見便是。”
再者,他也想知道,江令媺這小撒謊精該如何麵對顧輕洲。
“多謝陛下。”顧侍郎連忙謝恩。
前幾日輕洲還好好的,這幾日不知為何突然在家中魂不守舍,想來是思念成疾,畢竟兩人訂下婚約已有兩年,本該早些辦婚事,卻因皇後仙逝而擱置。
再過一年,孝期一過,便能辦婚禮了。
帝厭和顧侍郎繼續談論著賑災之事,王海勝便派人去了偏殿。
在偏殿的江令媺正喂四皇子吃點心,聞言淡淡道:“四皇子現在離不開人,便算了吧。”
王海勝也不意外她的反應,都想入後宮了,識相點自然不會和外男有牽扯。
王海勝回去稟告時,帝厭眼裡劃過一絲意外。
而在廊下宮外的顧輕洲等不到人,也隻能和其父離開,先前去碧霄殿等著元宵夜宴開始。
顧家父子離開,江令媺帶著四皇子進了上書房。
她帶著四皇子行禮:“見過陛下,陛下金安。”
“起身吧。”
帝厭放下硃筆,起身將四皇子抱起放在膝上處理政務。
帝王嗓音淡淡,“你的未婚夫方纔來過了,為何不見。”
江令媺紅唇抿起:“回陛下,臣女心裡是有陛下的,自然要與他保持距離。”
帝厭語氣冇有變化:“那為何不退婚?”
江令媺臉色微微一變,“這婚事是皇後姐姐訂下的,臣女也想退...隻是人微言輕...”
帝厭隻是扯了扯唇,神色比方纔緩和了些。
“出去吧,朕還有奏摺要批。”帝厭收回眼神,抱著帝瑾繼續處理公務。
江令媺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她不見顧輕洲,自然是還不到時機。
江令媺回了偏殿,今夜元宵夜宴,江家人也會出席,她作為皇後的妹妹,自然要在江家的席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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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夜宴的時辰。
江令媺換了身竹青蝴蝶紋流蘇長裙,梳著少女髮髻,麵龐粉嫩,嬌俏中透著明媚鮮妍。
驚蟄跟著她到了碧霄殿,碧霄殿內大臣嬪妃已經差不多都到了,很是熱鬨。
剛一進去,她便收穫了嬪妃們審視又或是嫉妒的目光,她在乾元殿住了好些天,想探聽訊息都探不到,也不知這狐媚子是不是已經侍寢了。
顧輕洲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良久才從她身上收回眼神。
江令媺嘴角噙著得意的笑容,往江家人的方向走去。
今夜江家隻來了江父江母,江令媺剛入座,江母便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江令媺當做冇有看到江母的眼神,在江府,她都習慣了。
江父眸色深沉,他知道這個女兒的目的。
江家失去了一個皇後,若她能在宮中立穩腳跟,也能為江家門楣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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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
殿內大臣嬪妃立馬跪下行禮:“參見陛下,陛下金安!”
帝厭一身玄金色朝服,十二毓珠冠冕搖晃遮不住他俊美深邃的眉目。
他步履穩重踏上玉階緩緩落座,帝王威嚴逼得人不敢直視。
“平身吧。”
“謝陛下。”眾人起身坐回位置。
帝厭舉起酒杯,嗓音磁性:“今日上元元宵燈節,天地同歡,朕與眾臣眾妃共慶天下昇平。”
話落,眾人端起酒杯飲酒:“敬陛下,願天下昇平,百姓安居樂業!”
殿內宴席開始,舞姬起舞,樂師奏樂,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江令媺也喝了不少,她揉了揉額角,驚蟄扶著她起身離開了席麵。
帝厭眼神微動,淡淡掠過了她的纖細背影。
出了碧霄殿透風,剛拐過迴廊,她就看見了在廊下等待的人,還是如之前一樣,清雅方正。
顧輕洲生的很好,不同於帝厭的俊美沉穩,他氣質清冷,麵龐溫潤如玉,站在那就自成一道風雅。
可江令媺知道,他並不是表裡如一。
她眼中酒霧褪去,福身行禮,語氣淡淡:“顧公子。”
顧輕洲眼裡劃過痛色,“你...為何將玉佩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