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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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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生------------------------------------------,身子晃了晃。,聲音發抖:“姑娘!姑娘——”“冇事。”溫逸凡推開她的手,盯著跪在雪地裡的龍振標。,臉上那道刀疤翻著猙獰的紅肉,像是剛結痂不久。棉袍上有幾處暗沉的血跡,已經被雪水洇得模糊不清。“起來說。”溫逸凡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忽然問:“屍首呢?”,眼眶通紅:“找不著。將軍帶著三百親兵斷後,等我們殺出重圍回去找的時候,山穀裡全是屍首,被野狼啃得……啃得麵目全非。我找了一天一夜,隻找到這個。”,雙手捧著遞上來。。,雕著麒麟紋,繫著褪了色的紅繩。。那是她七歲那年,養兄離開京城時留給她的信物。他說:“凡兒拿著這個,等哥回來,憑這個認人。”,從未離身。,信裡說:“邊關苦寒,把玉佩給我,讓我暖暖心。”她就把玉佩交給來人帶去了邊關。

如今,這玉佩回來了。

沾著血,帶著刀痕,從中間裂成兩半。

溫逸凡接過玉佩,握在手心。那玉冰涼刺骨,像握著冬天的河水。

“在哪兒找到的?”

“落雁穀。”龍振標道,“離邊關三百裡,深入草原。將軍接到密報,說北戎有一支兵馬繞道偷襲,帶人去堵截。結果進了山穀,才發現是圈套——兩邊山崖上全是弓箭手,穀口被人用巨石封死。三百親兵,無一生還。”

溫逸凡沉默片刻,問:“密報是誰送來的?”

龍振標搖頭:“不知道。將軍接到的是兵部加急文書,蓋著兵部大印。我後來去查,兵部說根本冇發過那道文書。”

兵部的印,邊關的兵,北戎的箭。

一條線,串得明明白白。

溫逸凡把玉佩收進袖中,俯身扶起龍振標:“起來,進屋說話。你這個樣子在雪裡跪著,是想死給她看?”

龍振標踉蹌著站起來,跟著她進了屋。

屋裡生了炭盆,比外頭暖和一些。陳圓圓端來熱茶,又翻出一身乾淨衣裳,讓他先換上。

龍振標換衣裳的時候,溫逸凡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雪。

雪越下越大,把院子裡的腳印都埋了。

“振標哥,”她忽然開口,“你方纔說,你在落雁穀找了一天一夜?”

龍振標動作一頓:“是。”

“找到玉佩的時候,是在屍首身上,還是在地上?”

龍振標沉默片刻:“地上。在一塊大石頭旁邊。”

溫逸凡轉過身,看著他:“你跟著我養兄多少年了?”

“十三年。”龍振標道,“從將軍十二歲被趕出侯府,我就跟著他。他十六歲從軍,我跟著;他從小兵爬到將軍,我跟著;他打了多少仗,我就在他身邊多少年。”

“那我問你,”溫逸凡盯著他的眼睛,“我養兄這個人,有個毛病——但凡貼身的東西,從不離身。尤其是這玉佩,他既是跟我要去的,必定日日掛在脖子上,睡覺都不摘。為什麼屍首都被狼啃得麵目全非了,玉佩卻掉在地上,旁邊連塊布片都冇有?”

龍振標愣住了。

溫逸凡繼續說:“還有,你說你們殺出重圍,回去找的時候,山穀裡全是屍首。那我問你,我養兄的屍首,你找到冇有?”

龍振標搖頭:“冇有。”

“那你憑什麼說,他死了?”

龍振標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

溫逸凡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道:“振標哥,你被人騙了。”

龍振標的臉色變了。

他不是蠢人,隻是一時被悲痛衝昏了頭。溫逸凡這幾句話,像冷水潑在臉上,讓他猛地清醒過來。

“四姑孃的意思是——”他壓低了聲音,“將軍冇死?”

溫逸凡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想讓我以為他死了。有人費儘心機,偽造兵部文書,設下落雁穀的圈套,殺了三百親兵,然後把這塊玉佩送到我麵前。”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冷笑:“他們想讓溫逸凡知道,她唯一的靠山倒了。他們想看看,冇了養兄的溫逸凡,會怎麼做。”

龍振標握緊拳頭:“是誰?”

溫逸凡冇回答,隻是走到窗邊,看向侯府正院的方向。

那裡燈火輝煌,絲竹聲隱約傳來。彭氏還在宴客,笑得春風滿麵。

“振標哥,”她輕聲道,“你這些日子彆露麵,暗中查幾件事。第一,落雁穀那三百親兵,屍首都葬在哪兒,有冇有人去看過。第二,兵部那個假文書,是誰經手的,從哪兒流出去的。第三——”

她頓了頓:“查查彭佳慧的男人,那個綢緞商人,最近跟誰走得近。”

龍振標點頭:“我這就去。”

“彆急。”溫逸凡道,“先把傷養好。你這個樣子出去,走不了三條街就得被人認出來。”

她看向陳圓圓:“帶他去柴房躲著,彆讓人發現。”

陳圓圓應了,帶著龍振標從後窗翻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溫逸凡坐回椅子上,從袖中摸出那塊裂成兩半的玉佩,對著燭火,一點一點地看。

玉佩是從中間裂開的,斷口很新,冇有磨損的痕跡。說明是被人用力掰斷的,不是摔的。

什麼人會掰斷她的玉佩?

除非——

溫逸凡心頭一跳。

除非,掰斷玉佩的人,是她養兄自己。

他為什麼要把玉佩掰斷?是想傳遞什麼訊息?還是——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溫逸凡迅速把玉佩收進袖中,剛坐直身子,門就被推開了。

彭佳慧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食盒。

“四姑娘,”她邁步進來,“我姐姐讓我給你送些點心過來。這大冷天的,你一個人住在這兒,怪冷清的。”

溫逸凡站起身,低頭行禮:“多謝伯母惦記,多謝姨太太。”

彭佳慧打量著她,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四姑娘,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溫逸凡搖搖頭:“冇有,隻是昨夜冇睡好。”

“冇睡好?”彭佳慧笑了一聲,“是不是想珩哥兒了?”

溫逸凡抬起頭,看著她。

彭佳慧的笑容裡藏著什麼,像是試探,又像是幸災樂禍。

“姨太太怎麼知道,我在想養兄?”

彭佳慧道:“珩哥兒不是快回來了嗎?做妹妹的想哥哥,天經地義。”

溫逸凡低下頭,輕聲道:“姨太太說的是。”

彭佳慧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說起來,珩哥兒也真是命苦。當年被趕出侯府,一個人帶著你在外頭闖蕩,好不容易掙了個將軍回來,偏偏邊關又不安生。這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可怎麼辦?”

溫逸凡的手指微微收緊。

彭佳慧這話,是在試探。

她知道了什麼?還是彭氏知道了什麼?

溫逸凡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發顫:“姨太太,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養兄他……他怎麼了?”

彭佳慧忙擺手:“哎喲,我隨口一說,你彆多想。珩哥兒吉人天相,能有什麼事?來來來,吃點東西,彆餓著了。”

她示意丫鬟把食盒放下,又說了幾句閒話,轉身走了。

溫逸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裡。

陳圓圓從後窗翻回來,低聲道:“姑娘,她來做什麼?”

“試探。”溫逸凡關上門,“她們應該還不知道確切訊息,隻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想看看我的反應。”

陳圓圓擔憂地看著她:“那姑娘剛纔……”

“我演得很好。”溫逸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怕又弱,六神無主。她們會滿意的。”

陳圓圓沉默片刻,輕聲道:“姑娘,您真的覺得將軍還活著?”

溫逸凡握著茶杯,看著杯中浮起的茶葉。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必須相信他還活著。隻有這樣,我才能撐下去。”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而且,圓圓,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那些人真的殺了我養兄,他們會把玉佩送回來嗎?”

陳圓圓愣住了。

溫逸凡冷笑一聲:“他們不會。他們會把玉佩藏起來,讓我永遠不知道他死在哪兒,讓我一輩子活在猜疑和恐懼裡。把玉佩送回來,隻有一個目的——”

她一字一句道:“讓我看見這玉佩,以為他死了,然後——”

“然後怎樣?”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大雪。

“然後,看著我怎麼做。”

臘月三十,除夕。

廣平侯府張燈結綵,準備守歲。

彭氏一大早就派人來請溫逸凡,說今夜家宴,讓她務必出席。來傳話的丫鬟特意加了一句:“夫人說了,四姑娘是侯府的小姐,不必再坐角落,給您在正廳安排了好位子。”

溫逸凡笑著應了。

陳圓圓替她梳頭的時候,低聲道:“姑娘,她們這是做什麼?前幾天還把您扔在這破屋子裡,今兒個又殷勤起來。”

“做給外人看的。”溫逸凡對著銅鏡,撥了撥鬢邊的簪子,“除夕夜,侯府家宴,若是我這個‘小姐’還坐在角落裡,傳出去像什麼話?她們得讓外人看看,廣平侯府對溫珩的妹妹,是仁至義儘的。”

陳圓圓撇撇嘴:“假惺惺。”

溫逸凡笑了笑,冇說話。

她今日換了一身衣裳——不是剛進府時那身素淨的青襖裙,而是她從自己箱籠裡帶來的,一件銀紅撒花的織金緞襖,配著月華裙,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陳圓圓替她戴上最後一件首飾,退後兩步看了看,忍不住道:“姑娘真好看。”

溫逸凡對著鏡子,微微揚起下巴。

鏡中的女子明眸皓齒,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張揚的媚意,哪裡還有前幾日那副怯弱模樣?

“走吧。”她站起身,“讓她們看看,真正的溫逸凡,長什麼樣。”

正廳裡燈火通明,賓客滿座。

彭氏坐在主位,穿著絳紫色的襖裙,滿頭珠翠,笑得矜持而得體。她身邊是溫承嗣,那個十五歲的小侯爺,今日也穿了身簇新的袍子,坐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端著茶。

再往下,是彭佳慧夫婦,還有侯府的一眾親戚,以及幾位應邀來赴宴的外客——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溫逸凡邁步進門的時候,滿座賓客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她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穿過人群,走到彭氏麵前,盈盈一福:“給伯母請安。給諸位長輩請安。”

彭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丫頭——

今日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前幾日那副怯弱模樣呢?那個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坐在角落不敢抬頭的小可憐呢?

“逸凡來了,”彭氏勉強擠出笑容,“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溫逸凡直起身,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靠窗的位子上——那裡坐著幾位年輕的女眷,都是侯府的親戚,正擠在一起嘀嘀咕咕。

“伯母,”溫逸凡笑道,“那幾位姐姐妹妹,可是侯府的親戚?”

彭氏點頭:“是,是你二嬸孃家的幾位姑娘。”

溫逸凡點點頭,邁步走了過去。

那幾位姑娘見她過來,都有些緊張。她們可都聽說過溫逸凡的名聲——京城第一紈絝,當街打過禮部侍郎公子,在醉仙居砸過翰林學士的場子。

“幾位姐姐好。”溫逸凡在她們身邊坐下,笑盈盈地道,“我初來乍到,不認識人,幾位姐姐多擔待。”

那幾位姑娘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溫逸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

宴席開始了。

一道道菜端上來,觥籌交錯,笑語歡聲。彭氏坐在主位,與幾位貴客談笑風生,時不時看一眼溫逸凡的方向。

那丫頭坐在一群女眷中間,安安靜靜地吃著菜,偶爾與旁邊的人說幾句話,一副乖巧模樣。

彭氏心裡犯嘀咕:這丫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溫承嗣忽然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廳中央,清了清嗓子:“諸位長輩,諸位賓客,今兒個除夕,我有個好訊息要宣佈。”

眾人都看向他。

彭氏的笑容微微一頓——她怎麼不知道有什麼好訊息?

溫承嗣得意洋洋地道:“我兄長溫珩,在邊關打了三年仗,立了不少功勞。兵部已經擬了奏摺,要給他加官進爵。等開春他回京,咱們溫家,可就要出第二位侯爺了!”

滿座賓客紛紛賀喜,彭氏的臉色卻變了。

她猛地看向溫承嗣,眼中滿是驚怒。

這孩子——這孩子怎麼當眾說這個?!

她還冇來得及阻止,就聽角落裡傳來一聲輕笑。

溫逸凡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向溫承嗣。

“小侯爺,”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您方纔說,兵部要給養兄加官進爵?”

溫承嗣挺了挺胸:“正是。”

溫逸凡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廳中央,對著滿座賓客福了一福:“諸位可都聽見了。小侯爺親口說的,兵部要給養兄加官進爵。”

她轉過身,看向彭氏:“伯母,您也聽見了?”

彭氏的臉色青白交加,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溫逸凡又看向溫承嗣,笑容愈發燦爛:“小侯爺,這話是您自己說的,我可冇逼您。改日養兄回京,若是有人問起這加官進爵的事,您可得替兵部作證。”

溫承嗣愣住了。

他再蠢,這會兒也覺出不對了——兵部擬的奏摺,他怎麼知道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不過是聽母親說過幾句,想在宴席上顯擺顯擺,哪想到——

“我、我……”他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滿座賓客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的疑惑,有的玩味,有的已經掩著嘴笑了。

彭氏猛地站起身:“逸凡!”

溫逸凡轉過身,笑盈盈地看著她:“伯母有何吩咐?”

彭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怒,擠出一個笑容:“你這孩子,承嗣不過是聽了幾句傳聞,隨口一說,你怎麼就當真了?快坐下,彆掃了大家的興。”

溫逸凡點點頭,乖巧地應道:“伯母說的是,是我太當真了。”

她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盞,慢慢飲著。

彭氏看著她的側臉,心裡一陣發寒。

這丫頭——這丫頭是在給溫珩鋪路!

承嗣當眾說了那話,回頭若是溫珩回京,有人問起兵部加官進爵的事,承嗣就成了證人。兵部若是反口,就是打承嗣的臉,打廣平侯府的臉。

好深的心思!

宴席繼續,氣氛卻變了。

彭氏強撐著笑臉,心裡卻翻江倒海。彭佳慧湊過來,低聲道:“姐姐,這丫頭不簡單。”

彭氏咬著牙:“我知道。”

“得想個法子……”

“想法子?”彭氏冷笑一聲,“你冇看見嗎?她方纔那幾句話,把承嗣架在火上烤。我現在動她,就是心虛!”

彭佳慧沉默片刻,忽然道:“姐姐,我聽說朱國誌那邊,又遞了參奏的摺子。”

彭氏眼睛一亮:“哦?”

“這回是參溫珩剋扣軍餉、貪墨邊關將士冬衣的事。摺子裡寫得有鼻子有眼,還附了幾張賬目的抄本。”

彭氏壓低聲音:“可靠嗎?”

彭佳慧點點頭:“我那口子跟朱家有些往來,朱國誌的父親清廉了一輩子,最恨貪官。若是讓他知道溫珩真有問題,那老頭兒能鬨到金鑾殿上去。”

彭氏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好。

真是太好了。

溫逸凡坐在角落裡,餘光瞥見彭氏姐妹交頭接耳的模樣,心裡有了數。

她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住唇邊的冷笑。

想動我養兄?

那就來試試。

看看最後,是誰跪下。

宴席散後,溫逸凡回到西苑。

陳圓圓迎上來,低聲道:“姑娘,龍大哥回來了。”

溫逸凡快步進屋,就看見龍振標坐在炭盆旁,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查到什麼了?”

龍振標站起身,壓低聲音道:“落雁穀那三百親兵,屍首都葬在邊關城外的一個亂葬崗裡。我托人去看過,埋得很淺,好些屍首都被野狗刨出來了。”

溫逸凡皺眉:“冇入土?”

“冇有。兵部的人說,戰死士兵就地掩埋,等開春再遷回故裡。可那地方根本不是什麼正式墓地,就是隨便挖了個坑。”

溫逸凡沉默片刻,問:“有冇有什麼發現?”

龍振標的眼睛亮了起來:“有。我那人說,他仔細看了幾具屍首,發現有些人的傷口不對。”

“怎麼不對?”

“刀傷。”龍振標道,“那些親兵跟著將軍出生入死,身上的傷都是跟北戎打仗留下的。北戎人用的是彎刀,傷口是斜的。可那幾具屍首,有人的傷口是直的——是大齊的刀。”

溫逸凡心頭一跳。

“你是說——”

龍振標一字一句道:“落雁穀裡死的,不全是北戎人殺的。有一部分人,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爆裂的細響。

溫逸凡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自己人。

誰是自己人?

邊關的兵?不可能,那些親兵都是跟著養兄出生入死的,不會背叛。兵部的人?他們不可能親自去邊關殺人。

除非——

“振標哥,”她忽然道,“你查過那個假文書冇有?”

龍振標搖頭:“還冇有。兵部那邊查得嚴,我不敢輕舉妄動。”

溫逸凡點點頭:“不用查了。”

龍振標一怔:“為什麼?”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的夜色。

“因為那個假文書,根本就不是從兵部流出去的。”

龍振標不解:“那——”

溫逸凡轉過身,看著他:“振標哥,你想想,什麼人能偽造兵部文書,蓋上兵部大印,還能讓邊關守將相信那是真的?”

龍振標愣住了。

溫逸凡一字一句道:“是邊關的人。”

“邊關的人?”

“對。”溫逸凡道,“那個假文書,是從邊關內部流出來的。有人偽造了兵部文書,假傳軍令,把養兄騙進了落雁穀。”

龍振標的臉色變了。

他在邊關待了十三年,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內奸。”

溫逸凡點點頭:“內奸。”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這個內奸,在邊關的地位不低。否則他拿不到兵部文書的樣式,也蓋不了印。”

龍振標握緊拳頭:“是誰?”

溫逸凡搖搖頭:“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跟京城這邊有聯絡。”

她看向龍振標:“你在邊關這麼多年,有冇有發現什麼人不對勁?”

龍振標想了很久,緩緩道:“有一個。”

“誰?”

“將軍的副將,姓周,叫周大川。”

溫逸凡皺眉:“周大川?我怎麼冇聽養兄提起過?”

龍振標道:“他是兩年前才調來的,說是兵部派來的監軍。將軍不喜歡他,但礙於他是兵部的人,不好得罪。”

溫逸凡眼睛一亮:“監軍?”

兵部派來的監軍,有兵部的關係,有接觸文書的許可權,還有——

“他在邊關這兩年,有冇有回過京城?”

龍振標想了想:“去年回過一次,說是述職,待了半個月。”

半個月,夠做很多事了。

溫逸凡沉思片刻,忽然問:“那個周大川,現在在哪兒?”

龍振標搖頭:“不知道。將軍出事後,他就冇露過麵。有人說他回京城了,也有人說他還在邊關。”

溫逸凡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振標哥,你讓人去查這個周大川。查他在邊關這兩年的底細,查他跟京城誰家有來往,查他去年回京那半個月都見了什麼人。”

龍振標點頭:“我這就去辦。”

“等等。”溫逸凡叫住他,從袖中摸出那塊裂成兩半的玉佩,“把這個帶上,找人看看,斷口上有冇有什麼特殊痕跡。”

龍振標接過玉佩,小心收好,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陳圓圓走過來,輕聲道:“姑娘,夜深了,歇了吧。”

溫逸凡搖搖頭:“睡不著。”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頭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圓圓,”她忽然問,“你說我養兄現在在哪兒?”

陳圓圓沉默片刻,道:“不管在哪兒,將軍一定會回來。”

溫逸凡笑了笑。

是啊,他一定會回來。

她等著。

等著他回來,親口告訴她,這玉佩是誰掰斷的,落雁穀裡發生了什麼事,這十三年他一個人在邊關,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等著。

等著那些人,一個一個,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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