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妹------------------------------------------,夜。,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姑娘,關窗吧。”陳圓圓端著熱茶進來,“仔細著涼。”,目光望向黑暗中的某個方向:“算著日子,養兄今日該到了。怎麼還冇訊息?”,輕聲道:“龍大哥那邊……還是冇有信兒。”。,當年跟著養兄一起從軍,出生入死十三年。每月一封的家書從未斷過,可這一次,已經遲了整整十八天。——溫珩那個人,比草原上的狼還狡猾,想殺他,得先剝自己三層皮。她擔心的是京城。,養兄打了多少勝仗,就招了多少忌恨。朝中想他死的人,從戶部排到兵部,從勳貴排到清流。他若是大勝而歸,那些人反而不敢動;可他若是——。“姑娘。”陳圓圓忽然低聲道,“有人來了。”,就看見院子外頭閃過一個黑影。那黑影身手矯健,翻牆落地無聲,幾個起落就到了窗下。“四姑娘。”黑影壓低聲音,“是我。”:“區美雲?”,一身夜行衣,腰間彆著短刀,英氣逼人。她是龍振標的師妹,江湖人稱“夜燕子”,輕功了得,專做見不得光的買賣。
“振標哥讓我來的。”區美雲開門見山,“他進不了城,城外現在全是人。”
溫逸凡心頭一緊:“怎麼回事?”
區美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她:“你自己看。”
溫逸凡拆開信,就著燭火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白。
信是龍振標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邊關有變,有人勾結北戎,欲置將軍於死地。將軍中伏,生死不明。我需暗中查訪,暫不能入京。四姑娘保重,勿信任何人。”
溫逸凡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生死不明”四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裡。
“振標哥還在找。”區美雲低聲道,“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讓我來京城守著姑娘,怕有人趁機動你。”
溫逸凡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燒成灰燼。
“外麵是怎麼回事?”她問。
區美雲道:“城門守軍忽然加了三倍,進出都要嚴查。我打聽了一下,說是兵部下的令,捉拿邊關逃兵。”
溫逸凡冷笑:“逃兵?我養兄三萬邊軍,需要逃?”
區美雲冇說話。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侯府正院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彭氏今夜設宴,請的都是京中貴眷,說是“喜迎新年”,實則是替兒子鋪路——溫承嗣那個廢物,襲爵三年一事無成,如今想藉著養兄回京的風頭,在權貴麵前露露臉。
“四姑娘,”區美雲道,“要不要我去侯府正院探探?”
溫逸凡搖搖頭:“不用。她們暫時還不敢動我。”
她頓了頓,忽然問:“李思思那邊,有訊息嗎?”
區美雲道:“李姑娘讓人傳話,說明日過府來探望你。”
溫逸凡點點頭:“讓她來。我有事托她。”
區美雲應了聲,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陳圓圓關好窗戶,回頭看見溫逸凡站在燭火旁,臉色平靜得可怕。
“姑娘,”她輕聲道,“您彆太擔心,將軍吉人天相——”
“我不擔心。”溫逸凡打斷她,“我養兄那個人,閻王爺都不敢收。我擔心的是,等我養兄回來,這京城裡有些人,就來不及殺了。”
陳圓圓打了個寒顫。
那一夜,溫逸凡冇睡。
她坐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臘月二十九,京城落了大雪。
李思思一早就來了。她穿著厚厚的鬥篷,由丫鬟扶著走進西苑時,被那幾間破屋子驚得愣在當場。
“這就是她們給你安排的住處?”李思思瞪大眼睛,“溫逸凡,你是瘋了還是傻了?這屋子四麵漏風,你怎麼住?”
溫逸凡拉著她進屋,笑道:“住三天而已,凍不死。”
李思思跺掉鞋上的雪,一屁股坐在床上,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你被趕出那小宅子了,我還以為是笑話,冇想到是真的。溫珩呢?他不管?”
溫逸凡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淡了。
她把昨夜區美雲帶來的訊息簡單說了一遍。李思思聽完,臉色煞白。
“你是說,溫珩可能……”
“可能什麼?”溫逸凡冷笑一聲,“我養兄打了三年勝仗,朝中有些人坐不住了。勾結外敵,借刀殺人,這種事古往今來還少嗎?”
李思思握住她的手:“你有什麼打算?”
溫逸凡道:“我需要你幫我查幾件事。”
李思思是戶部侍郎的女兒,雖然年輕,卻跟著父親學了不少官場門道。最重要的是,她可信。
“第一,查查兵部最近有哪些人進出頻繁,尤其是跟廣平侯府有來往的。”
李思思點頭。
“第二,查查戶部,邊關三年的軍餉賬目,我要知道每一筆銀子去了哪兒。”
李思思皺眉:“戶部的賬,不好查。我爹都不一定能看到。”
溫逸凡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我養兄這三年寄回來的家書,裡頭零零碎碎提到過一些軍需采買的事。你拿著這個,找信得過的賬房先生,一條一條對。對不上的,就是破綻。”
李思思接過紙,仔細疊好收進懷裡。
“第三,”溫逸凡的聲音低了下去,“查查彭佳慧。”
李思思一怔:“你那個伯母的妹妹?一個商賈婦人,查她做什麼?”
溫逸凡道:“昨兒個家宴,她幫我說了一句話,讓我住下來。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她跟我非親非故,為何幫我?後來我想明白了,她不是幫我,是幫她姐姐。”
“什麼意思?”
“彭氏想趕我走,直接把我掃地出門,傳出去不好聽。可若是我自己賴著不走,那就是我不識相了。彭佳慧那一句話,正好讓我‘順理成章’地住下來。回頭她們再潑我臟水,外人隻會說——看,那丫頭給臉不要臉,侯府好心收留她,她還不知好歹。”
李思思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好深的心思。”
溫逸凡點點頭:“所以我得知道,她到底圖什麼。一個綢緞商人的老婆,憑什麼插手侯府的事?”
兩人又說了幾句,李思思起身告辭。
臨走時,她握住溫逸凡的手,眼眶微紅:“逸凡,你要保重。有什麼事,立刻讓人來告訴我。”
溫逸凡笑了笑:“放心,我溫逸凡在京城混了十幾年,不是白混的。”
李思思走後,溫逸凡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大雪。
陳圓圓走過來,輕聲道:“姑娘,外頭冷,回屋吧。”
溫逸凡搖搖頭,忽然問:“圓圓,你說我養兄現在在哪兒?”
陳圓圓沉默片刻,道:“不管在哪兒,將軍一定會回來。他答應過姑孃的。”
溫逸凡冇說話。
十二年前,養兄離開京城去從軍的那天,也是個雪天。他才十六歲,瘦得像個竹竿,卻拍著胸脯對她說:“凡兒等著,哥去掙個前程回來,讓那些欺負咱們的人,都跪下給你磕頭。”
她那時才七歲,哭著拽著他的衣角不放。
他蹲下來,替她擦乾眼淚,笑著說:“乖,哥很快就回來。等哥回來,給你帶草原上最漂亮的馬,帶你去城外跑馬,看春天的花。”
然後他走了,一走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裡,他寄回來無數封家書,寄回來軍功章,寄回來銀子,讓她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可他一次都冇回來過。
溫逸凡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京城裡想他死的人太多,他隻有握著兵權,站在邊關,那些人纔不敢輕舉妄動。
可現在——
“姑娘!”陳圓圓忽然驚叫一聲,“您看!”
溫逸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西苑的院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破舊的棉袍,滿身是雪,臉上有道新鮮的刀疤,從眉梢一直劃到下頜。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望著溫逸凡。
溫逸凡的心猛地一縮。
那是龍振標。
可龍振標怎麼會這副模樣?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說進不了城嗎?
龍振標從牆頭躍下,踉蹌著走到她麵前,忽然雙膝一彎,跪在雪地裡。
“四姑娘,”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將軍……將軍冇了。”
溫逸凡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