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參奏------------------------------------------,破五。,家家戶戶還在走親訪友。可朝堂上,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禮部給事中朱大人遞上了一本奏摺,參歸德將軍溫珩“剋扣軍餉、貪墨邊關將士冬衣,致使邊關凍死士卒三百七十餘人”。,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徹查邊關軍餉賬目。同時派人前往邊關,押解溫珩回京對質——若溫珩已戰死,則查其家產,追繳贓款。,彭氏正在花廳裡與彭佳慧說話。“當真?”彭氏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驚喜。:“千真萬確。我家那口子剛從茶樓回來,滿京城都在議論這事。聽說大理寺已經派人去抄溫珩在京城的宅子了。”,壓下心頭的狂喜,緩緩坐下。“好,好,真是太好了。”她端起茶盞,卻發現手在抖,索性放下,“那個賤丫頭,這回看她還有什麼話說。”,壓低聲音道:“姐姐,這可是個機會。”“什麼機會?”“溫珩若真被定了罪,他那妹妹就是個罪臣之眷。姐姐您收留她這些日子,已經仁至義儘了。到時候把她趕出去,誰也說不出什麼。”,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隻是趕出去。我要讓她身敗名裂,讓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彭佳慧笑了:“姐姐英明。”
而此時,西苑的破屋子裡,溫逸凡正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雪。
陳圓圓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發白:“姑娘,不好了!”
溫逸凡轉過頭:“怎麼了?”
“外頭……外頭傳遍了,說將軍剋扣軍餉,貪墨冬衣,凍死了三百多邊關士卒。大理寺已經派人去抄咱們那宅子了!”
溫逸凡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陳圓圓急了:“姑娘,您怎麼不急啊?”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圓圓,”她慢條斯理地道,“你信嗎?”
陳圓圓一愣:“信什麼?”
“信我養兄剋扣軍餉,貪墨冬衣。”
陳圓圓想也不想:“當然不信!將軍是什麼人,我跟了姑娘五年,還能不知道?他要是在乎錢,早就……”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溫逸凡笑了:“早就什麼?早就回京城享福了,何必在邊關拚死拚活?”
陳圓圓點點頭。
溫逸凡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所以,這事是假的。”
“可、可那賬目……”
“賬目可以偽造。”溫逸凡放下茶盞,“我養兄在邊關三年,打了多少勝仗,那些軍功背後,是多少人的眼紅?他們參他貪墨,不是為了追贓,是為了奪他的兵權,殺他的人。”
陳圓圓聽得心驚肉跳:“那姑娘打算怎麼辦?”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侯府正院的方向。
“怎麼辦?”她笑了笑,“等。”
“等?”
“對,等。”溫逸凡道,“等她們來找我。”
話音未落,院子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被推開,彭氏帶著幾個婆子丫鬟,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溫逸凡!”彭氏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你聽見外頭的訊息了吧?”
溫逸凡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伯母,我、我聽說了。養兄他……他不會的,一定是有人冤枉他——”
“冤枉?”彭氏冷笑一聲,“大理寺都立案了,三司會審,還冤枉?溫逸凡,你也是讀過書的,應該知道‘罪臣之眷’四個字怎麼寫吧?”
溫逸凡的身子晃了晃,扶著桌子才站穩。
“伯母,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彭氏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裡痛快極了。
“什麼意思?”她走進屋來,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我廣平侯府,是忠良之後,世代清貴。你養兄做出這等事,我們侯府可不能跟著受牽連。”
溫逸凡的臉色更白了:“伯母是要趕我走?”
彭氏歎了口氣,一副慈悲模樣:“逸凡啊,不是伯母心狠,實在是冇辦法。你在這兒住著,外人會說我們侯府包庇罪臣之眷。伯母也是為了你好,趁早離開京城,找個地方躲起來,免得被牽連。”
溫逸凡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伯母,我、我能去哪兒?我從小就在京城長大,除了這兒,我哪兒都不認識……”
彭氏擺擺手:“那就不是伯母該操心的了。來人,幫四姑娘收拾東西,送她出門。”
幾個婆子應聲上前,就要去翻溫逸凡的箱籠。
“慢著。”
溫逸凡忽然開口,聲音不抖了,眼眶也不紅了。
她直起身,看著彭氏,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伯母,”她說,“您方纔說,我養兄是罪臣?”
彭氏一愣:“你——”
溫逸凡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展開。
“這是今早李思思讓人送來的。”她說,“戶部侍郎李大人親筆抄錄的,昨兒個早朝朱給事中那本參奏摺子的全文。伯母要不要聽聽?”
彭氏的臉色變了。
溫逸凡已經唸了起來:“……歸德將軍溫珩,剋扣軍餉,貪墨邊關將士冬衣,致使凍死士卒三百七十餘人,罪大惡極,請旨嚴查……”
她唸完,抬起頭,看向彭氏。
“伯母,您聽出什麼了嗎?”
彭氏皺眉:“聽出什麼?”
溫逸凡笑了:“這摺子裡說,凍死士卒三百七十餘人。可我養兄在邊關三年,邊關將士總共凍死了多少人,您知道嗎?”
彭氏愣住了。
溫逸凡繼續道:“我告訴您——三年邊關,凍死士卒一共一百二十八人。這是兵部去年年底的奏報,皇上親自看過,還下旨讓戶部撥了撫卹銀子。”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朱大人的摺子裡,憑空多出兩百多人。伯母,您說,他是記錯了,還是故意造假?”
彭氏的臉色徹底變了。
溫逸凡把那張紙摺好,收回袖中,看著彭氏,笑容溫和:“伯母方纔說,要趕我走?”
彭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溫逸凡歎了口氣:“伯母,您若是現在趕我走,明日滿京城就會傳遍——廣平侯府聽信謠言,把溫珩的妹妹掃地出門。等養兄回來洗清冤屈,您說,外人會怎麼看侯府?”
彭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溫逸凡走到她麵前,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
“伯母,您讓我住下來,我就住下來。您讓我走,我就走。可您得想清楚——這侯府的大門,我走出去容易,再想讓我進來,可就難了。”
她直起身,退後一步,笑盈盈地看著彭氏。
彭氏的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明明穿著素淨的襖裙,明明臉上帶著笑,可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子,刺得她心裡發寒。
“好,好……”彭氏站起身,咬著牙道,“既然你有把握溫珩能洗清冤屈,那就住著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住到幾時。”
她帶著人摔門而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圓圓長出一口氣,拍著胸口道:“姑娘,您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您真要被她趕出去呢。”
溫逸凡坐回椅子上,臉上的笑容淡了。
“圓圓,”她說,“幫我做件事。”
“姑娘吩咐。”
“去告訴區美雲,讓她盯著彭佳慧的男人。我要知道他這幾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陳圓圓應了,轉身出去。
溫逸凡獨自坐在屋裡,望著窗外。
彭氏的反應,在她的預料之中。可彭氏背後的人,還冇露出來。
朱國誌的父親朱大人,清正廉明瞭一輩子,最恨貪官汙吏。他怎麼會突然參奏養兄?除非有人給他遞了“證據”。
那些“證據”,是從哪兒來的?
邊關。
又是邊關。
溫逸凡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周大川,那個監軍,去年回過京城半個月。那半個月,他見了誰?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四姑娘。”
溫逸凡抬頭,就看見區美雲翻窗進來,臉色凝重。
“怎麼了?”
區美雲道:“振標哥讓我傳話——那個周大川,查到了。”
溫逸凡站起身:“在哪兒?”
區美雲道:“京城。他正月初二就進京了,住在城西的一個小宅子裡。振標哥盯了他兩天,發現他每天晚上都出門,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區美雲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彭記綢緞莊。”
彭記綢緞莊。
彭佳慧男人的鋪子。
溫逸凡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好極了。”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周大川,彭佳慧,朱國誌的父親,一本參奏的摺子……”
她停下腳步,看向區美雲:“振標哥還說什麼?”
區美雲道:“他說,那個周大川行蹤詭秘,不像是來述職的。他在那小宅子裡藏著,白天不出門,晚上纔出去。振標哥懷疑,他是在等什麼人。”
溫逸凡點點頭:“讓他繼續盯著。還有,查查那個小宅子是誰的產業。”
區美雲應了,翻窗離開。
陳圓圓端了熱茶進來,見溫逸凡站在窗邊發呆,輕聲道:“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
溫逸凡接過茶,卻冇喝。
她望著窗外,忽然問:“圓圓,你說,如果我把周大川和彭佳慧串通的事捅出去,會怎麼樣?”
陳圓圓想了想:“那參將軍的摺子,就站不住腳了。”
“對。”溫逸凡道,“可問題是,我怎麼捅出去?”
她轉過身,看著陳圓圓:“我現在是個罪臣之眷,說的話冇人信。李思思的父親是戶部侍郎,可他不會為了我去得罪人。振標哥和區美雲是江湖人,上不了檯麵。”
陳圓圓沉默了。
溫逸凡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我得找一個……”她喃喃道,“找一個能說話的人,一個能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不得不聽的人。”
陳圓圓眼睛一亮:“姑娘是說——”
溫逸凡搖搖頭:“還冇想到。”
她頓了頓,忽然問:“圓圓,你在宮裡待過,對吧?”
陳圓圓的身子微微一僵。
溫逸凡看著她,目光平靜:“你跟了我五年,我從冇問過你的來曆。可我知道,你不尋常。尋常人家的姑娘,不會認字,不會算賬,不會在我每次遇險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提醒我。”
陳圓圓低下頭,不說話。
溫逸凡繼續道:“我不問你,是因為我信任你。可現在,我需要你幫我。”
陳圓圓抬起頭,眼眶微紅:“姑娘,我……”
溫逸凡握住她的手:“圓圓,我不要你告訴我你是誰。我隻問你一句——你在宮裡,有冇有認識的人,能幫我遞一句話?”
陳圓圓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逸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抬起頭,輕聲道:“有。”
溫逸凡心頭一跳:“誰?”
陳圓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太後身邊的蘇姑姑。”
正月初七,人日。
京城的雪停了,天放了晴。
溫逸凡坐在西苑的屋子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陳圓圓出去辦事了,還冇回來。區美雲和龍振標都在外麵盯著,整個西苑就她一個人。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溫逸凡忽然有些恍惚。
十三年前,她也是一個人,坐在一間破屋子裡,等養兄回來。
那間屋子比現在這間還破,四麵漏風,屋頂漏雨。她才七歲,縮在角落裡,又冷又餓,哭著喊“哥”。
哥冇有回來。
他走了,一走就是十二年。
這十二年,她一個人學會了很多事。學會怎麼在那些欺負她的人麵前昂起頭,學會怎麼用潑辣和跋扈保護自己,學會怎麼在深夜裡不哭出聲來。
可每次遇到事,她還是會想:如果哥在就好了。
如果哥在,就不會有人敢欺負她。
如果哥在,她就不用一個人扛著。
可現在,哥真的出事了。
她不能再等他回來救她。
她得去救他。
“四姑娘。”
一個聲音把她從恍惚中拉回來。
溫逸凡抬頭,就看見區美雲站在窗外,衝她招手。
她起身走過去,區美雲壓低聲音道:“振標哥讓我告訴你——周大川出門了,往彭記綢緞莊去了。而且,朱國誌也在那兒。”
溫逸凡的眼睛亮了。
“朱國誌?那個書呆子?”
區美雲點頭:“就是他。振標哥說,他一個人去的,鬼鬼祟祟的,從後門進去的。”
溫逸凡想了想,忽然笑了。
“好,好極了。”
她轉身回屋,換了身衣裳——一身普通的青布棉袍,把頭髮挽成男子的髮髻,又往臉上抹了點灰,看著像個落魄的書生。
區美雲看得目瞪口呆:“四姑娘,你這是……”
“去聽聽他們說些什麼。”溫逸凡道,“帶路。”
彭記綢緞莊在城東最熱鬨的街上,鋪麵不大,生意卻不錯。
溫逸凡跟著區美雲七拐八繞,從一條小巷繞到綢緞莊的後門。區美雲輕功了得,帶著她翻牆進去,落在後院的一棵大樹上。
樹下就是一間廂房,窗戶半開著,隱約能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溫逸凡豎起耳朵。
“……朱公子,您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朱大人的摺子遞上去,滿朝嘩然,皇上都震怒了。”
“我爹那摺子……”另一個聲音響起,年輕,帶著幾分猶豫,“周大人,那賬目,當真是真的?”
溫逸凡心頭一跳。
朱國誌。
那個書呆子。
“當然是真的。”周大川的聲音響起,“朱公子,我周大川在邊關兩年,親眼看見溫珩剋扣軍餉,貪墨冬衣。那賬目是我一筆一筆記下來的,還能有假?”
朱國誌沉默片刻,道:“可我聽說,邊關凍死的士卒,隻有一百二十八人。我爹摺子裡寫的,是三百七十餘人……”
“朱公子,”周大川打斷他,“那些凍死的士卒,朝廷給了撫卹銀子的纔算數。冇給撫卹的呢?被溫珩瞞報的呢?邊關那種地方,死幾個人,還不是他說了算?”
朱國誌似乎被說服了,冇再說話。
周大川又道:“朱公子,你回去告訴你爹,讓他放心參。隻要扳倒溫珩,兵部那邊,自然有人替他說話。日後升官,指日可待。”
朱國誌的聲音有些慌亂:“我、我爹不是為了升官,他是為了邊關的將士——”
“是是是,朱大人清正廉明,我懂。”周大川笑道,“那朱公子,咱們就說定了。等溫珩定了罪,該給的好處,一分都不會少。”
屋裡傳來茶杯碰撞的細響。
溫逸凡蹲在樹上,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
她看向區美雲,比了個手勢。
區美雲會意,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銅管,能錄下聲音。
她把銅管對準窗戶,輕輕擰開機關。
這是江湖上的玩意兒,龍振標從一個南疆來的商人手裡買來的,能用機關把聲音錄進銅管裡。雖然錄不了多久,但夠用了。
屋裡的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朱國誌起身告辭。
周大川送他出去,又回到屋裡,腳步聲漸漸遠了。
溫逸凡和區美雲從樹上下來,翻牆離開。
回到西苑,溫逸凡換回自己的衣裳,坐在椅子上,把那截銅管拿在手裡看。
區美雲道:“四姑娘,這東西錄得清清楚楚。隻要拿去給朱大人聽,他就知道自己的兒子被人利用了。”
溫逸凡點點頭,卻冇說話。
區美雲急了:“四姑娘,您還等什麼?直接去找朱大人啊!”
溫逸凡搖搖頭:“不能去。”
“為什麼?”
“朱大人清正廉明瞭一輩子,最恨貪官。他參我養兄,是出於公心,不是受人指使。我若是現在去告訴他,他兒子被人利用,他會怎麼想?”
區美雲愣住了。
溫逸凡繼續道:“他會覺得我在挑撥離間,會覺得我是為了救養兄故意栽贓。他不但不會信我,還會以為我溫逸凡果然是個跋扈紈絝,什麼下作事都做得出來。”
區美雲沉默了。
溫逸凡站起身,走到窗邊。
“而且,周大川背後還有人。他隻是個監軍,冇那個膽子敢偽造兵部文書、勾結北戎。他背後的人,纔是真正的黑手。”
區美雲問:“那怎麼辦?”
溫逸凡想了想,忽然問:“振標哥那邊,查冇查到那個小宅子的底細?”
區美雲道:“查到了。那宅子是彭記綢緞莊的產業,掛在彭佳慧男人名下。”
溫逸凡的眼睛亮了。
“彭佳慧的男人,叫什麼來著?”
“朱大誌。”
溫逸凡唸了兩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
“朱大誌,朱國誌……這兩個名字,倒是有趣。”
區美雲一怔:“姑娘是說——”
溫逸凡擺擺手:“冇什麼,就是覺得巧。朱國誌的父親姓朱,彭佳慧的男人也姓朱,都是京城的朱姓人家,說不準還是同宗。”
她頓了頓,又道:“讓振標哥繼續盯著。周大川既然住在彭家的宅子裡,那彭佳慧遲早會去找他。”
區美雲應了,正要離開,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對視一眼,區美雲迅速翻窗離開。
溫逸凡剛坐回椅子上,門就被推開了。
彭佳慧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四姑娘,”她邁步進來,“我給你送點心來了。”
溫逸凡站起身,低頭行禮:“多謝姨太太。”
彭佳慧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量著她,笑道:“四姑娘這幾日氣色好多了,不像剛來那會兒,臉色白得嚇人。”
溫逸凡低著頭,輕聲道:“托姨太太的福。”
彭佳慧在椅子上坐下,歎了口氣:“說起來,你也是個命苦的。好好的姑孃家,攤上這種事。你養兄要是真出了事,你可怎麼辦?”
溫逸凡抬起頭,眼眶微紅:“姨太太,養兄他……他真的會出事嗎?”
彭佳慧看著她那副可憐模樣,心裡暗暗得意。
這丫頭,到底還是嫩。
“難說。”彭佳慧搖搖頭,“那摺子遞上去,皇上都震怒了。三司會審,又是查賬又是查人,真要查出什麼來,你養兄這一輩子就完了。”
溫逸凡的眼淚掉了下來。
彭佳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彆哭彆哭,車到山前必有路。你要是冇地方去,姨太太給你找個去處。我有個遠房侄子,在京郊開了個莊子,正缺個管賬的。你讀過書,會算賬,去那兒正好。”
溫逸凡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姨太太……您真是好人。”
彭佳慧笑得慈祥:“應該的應該的。你好好考慮考慮,想好了告訴我。”
她站起身,拍拍溫逸凡的手,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溫逸凡臉上的感激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走到窗邊,看著彭佳慧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圓圓,”她忽然道,“你回來了?”
陳圓圓從後窗翻進來,低聲道:“姑娘,蘇姑姑那邊有信了。”
溫逸凡轉過身:“怎麼說?”
陳圓圓道:“蘇姑姑說,太後這幾日身子不爽,宮裡正亂著,讓咱們再等等。”
溫逸凡點點頭,冇說話。
陳圓圓看著她,忍不住問:“姑娘,彭佳慧方纔說什麼了?”
溫逸凡把彭佳慧的話複述了一遍。
陳圓圓聽完,臉色變了:“她這是想支走姑娘!”
溫逸凡笑了:“是啊。把我支走,我養兄的案子就冇人盯著了。到時候,想怎麼判就怎麼判。”
陳圓圓急了:“那姑娘可不能去!”
溫逸凡搖搖頭:“我不會去。但我得讓她們以為,我會去。”
她走到桌邊,拿起彭佳慧送來的食盒,開啟看了看。
裡頭是幾碟精緻的點心,還冒著熱氣。
溫逸凡拿起一塊,聞了聞,放回去。
“圓圓,把這些點心收好,彆吃。”
陳圓圓一怔:“有毒?”
溫逸凡搖搖頭:“毒倒不至於。但裡頭肯定加了東西,讓我吃了就睡,一覺睡到天亮的那種。”
陳圓圓倒吸一口涼氣:“她們想乾什麼?”
溫逸凡冷笑一聲:“想讓我乖乖聽話,去那個什麼莊子。”
她頓了頓,忽然道:“圓圓,幫我做件事。”
“姑娘吩咐。”
“去告訴區美雲,讓她今夜盯著彭佳慧。彭佳慧既然來勸我走,說明她最近要有動作。我要知道,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陳圓圓應了,轉身出去。
溫逸凡獨自站在屋裡,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天要黑了。
夜要來了。
而有些人,也該露出尾巴了。
正月初八,夜。
溫逸凡躺在床上,假裝睡著。
屋裡很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她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就在她以為今夜不會有什麼動靜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溫逸凡閉上眼睛,呼吸放勻。
窗戶被人輕輕推開,一個黑影翻了進來。
那黑影在屋裡站了片刻,似乎在適應黑暗,然後慢慢走向床邊。
溫逸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強忍著冇有動。
黑影走到床邊,俯下身,似乎在看她。
然後,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掀開她的被子——
溫逸凡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那隻手,另一隻手已經從枕頭下摸出剪刀,抵在來人脖子上。
“彆動。”
來人僵住了。
月光照在他臉上,是一張年輕的臉,帶著幾分驚慌和不可置信。
溫逸凡愣住了。
“朱國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