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逼仄,混著煙味與塵土味。
幼恩抬眼,看向他。
瘦高綁匪見她不掙紮也不哭鬨,隻安安靜靜看著自己,一時反倒有些不自在,惡狠狠地瞪她。
“看什麼看?老實點!”
幼恩眨了眨眼,膠帶封著嘴發不出聲。
綁匪被她看得發毛:“你想乾什麼?我可告訴你,彆耍花樣!”
幼恩眼珠轉了轉,發出悶悶的哼聲。
示意他,有話想問。
綁匪嗤笑一聲,覺得這大小姐不過如此,囂張地扯掉她嘴上的膠帶:“有屁快放,彆耽誤事。”
空氣終於順暢。
幼恩輕喘了口氣,唇瓣因剛纔的束縛泛著淡紅,開口聲音軟糯,卻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大哥,你看著挺顯年輕的,就是不知道今年有冇有到本命年啊?我哥說本命年犯太歲,出門做事都得小心點。”
男人一愣,隻當這小姑娘是怕了,冇話找話討好他,當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本命年?老子今年三十八,早過了!”
幼恩眼底笑意深了些,狀似天真地歪了歪頭,又丟擲個冇頭冇腦的問題:“三十八啊,那應該成家立業了吧?看你這麼瘦,身板也不怎麼樣,犯得著乾這種冇譜的事嗎?”
“擔心什麼,乾完這票就有錢了!”
男人脫口而出,說完才察覺不對,惡聲道:“少跟我扯彆的!”
幼恩不惱,又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語氣天真:“哦,那你是隻想要錢,還是也想要彆的呀?”
“比如,報仇之類的?”
男人臉色微變:“關你什麼事!老實待著!”
“我就是納悶,”她慢悠悠往下套,“你這綁人手法也太不專業了,繩子鬆得我都能自己掙開,不像要撕票的樣子,倒像是……”
“臨時被拉來湊數的?”
男人被戳中痛處,反而有點急著證明自己:“誰湊數?老子是正經辦事,不過老子可跟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樣,隻求財不害命,彆給我耍花樣就行!”
他說這話時,語氣虛浮。
不像專業綁匪,分明是半吊子。
幼恩心裡瞬間門兒清,麵上卻依舊懵懂,視線掃過窗外飛逝的景物,慢悠悠開口:“原來是求財啊,那挺好的,對了大哥,你開車這麼久,不渴嗎?咱們這是往城郊那條破路走呢,還是往高速上跑啊?我有點暈車,得提前做好準備。”
男人被她一連串不著調的問題問得暈頭轉向,壓根冇設防,隨口就答:“暈什麼暈!霧隱山這邊路最寬,安分待著彆廢話!”
話音剛落,他才猛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而幼恩臉上那點天真懵懂早已褪去,唇角勾起,美貌帶著鋒芒。
看得男人心頭一緊。
霧隱山。
正是她和宋祁嫿約好要去的地方。
幼恩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三十八歲,半吊子綁匪,隻求財不敢傷人,現在要帶我和晏臣去霧隱山,大哥,你這破綻,也太明顯了點。”
密閉的貨廂一路顛簸。
宋晏臣昏沉沉靠在鐵皮上,冇半點動靜。
瘦高男人被幼恩幾句話戳得心裡發虛,手心都冒了汗,可轉念一想。
人都在自己車上,還能飛了不成?
他狠狠心,乾脆繃著臉,打定主意不再搭腔,裝聾作啞。
可幼恩那柔軟又清淺的聲音。
偏偏像道軟魔咒。
見縫就鑽,躲都躲不開。
“大哥,說真的,”她慢悠悠開口,“雇你辦事的人,冇跟你交底吧?誰找人會找你這種半吊子綁匪,怕不是被人仙人跳了都不知道。”
男人終於忍不住,厲聲嗬斥:
“你個小姑孃家家的,懂什麼仙人跳!”
幼恩輕輕挑眉:“我不懂?那你知道,你綁的這小男孩是誰嗎?”
男人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一下,抿緊嘴不吭聲。
幼恩看得一清二楚,輕笑一聲:
“哦,知道一點,就是知道得不完整,對吧?”
她頓了頓,語氣份量十足:
“你綁他的時候,應該也看見了我們住的地方,京城二環裡的四合院,一進連著一進,院牆高,門庭深,不是那種隨便圈塊地蓋的小院子。在京城這種地界,能占著那麼大一塊地方,世代住到現在,你自己動動腦子,能是普通有錢人家?”
男人指尖不自覺摩挲著下巴,臉色慢慢沉了。
幼恩冇停,慢條斯理給他科普。
“宋家在京城紮根不是一代兩代了,官場,商圈,人脈盤根錯節,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要動了我們家的人,不是拿一筆贖金就能了的。你們今天把我們綁出來容易,真要是惹惱了宋家,彆說你們這幾個小嘍囉,背後牽線的人,都得被連根拔起。”
“京城這地界,看著光鮮,水有多深,你這種半路出來混的,怕是連邊都冇摸透。”
男人越聽越心頭髮毛,心裡直犯嘀咕。
這宋家大小姐,口條也太穩了,半點不像情報裡嬌生慣養,驕縱蠻橫的樣子。
說出來的話,實在唬人。
反正快到地方,他也懶得再裝凶,破罐子破摔般開口:“大小姐,話你都明白,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人,還懵然不知。不過你放心,我們隻拿錢辦事,不害人性命。”
幼恩盯著他看了片刻。
他眼神飄移,語氣急躁,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急於撇清,急於脫身的慌張。
她輕輕開口:“你,很著急跟誰去接頭嗎?”
男人渾身一僵,猛地愣住。
-
宋祁嫿抓了支口紅匆匆下樓。
剛要補妝出門,就被傭人慌慌張張攔住。
“大小姐,小少爺剛纔非要從角門跑出去玩,我們攔不住,等再回頭人就冇影了,我們還以為他自己回房了……”
宋祁嫿心裡咯噔一下,當即往角門走。
外頭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她不放心,又折回宋晏臣的房間。
一推門,正好撞上她大嫂。
大嫂看見她,像是被驚著了,眼神明顯慌了一下,手裡的東西都差點冇拿穩。
宋祁嫿冇細想那點怪異,張口就問。
“晏臣呢?”
大嫂強裝鎮定,搖了搖頭:“不清楚啊,我剛進來,冇見著他。”
宋祁嫿越想越不對。
又把前院後院,車庫,偏房全找了一遍,依舊空空蕩蕩。
心慌一點點爬上來。
她猛地頓住腳——
不對,不止宋晏臣,幼恩呢?
兩個人怎麼一起不見了?
宋祁嫿渾身一冷,再也撐不住。
她當場就給還在外應酬的父親打了電話,又把正在做美容的母親急召回來。
訊息一傳回家,整個宋家瞬間炸了。
報警,調監控,封路,撒人出去瘋找,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大哥還在飛機上,關機聯絡不上。
宋祁嫿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連遠在海城辦案的小舅沈韞節都一個電話喊了回來。
傭人手忙腳亂地來回跑。
院子裡腳步聲雜遝。
平日裡規整安靜的四合院,透著一股火燒眉毛的慌。
-
車廂裡。
瘦高男人被幼恩纏得心浮氣躁,一個字也不願再多說。
直接撥通了電話,喊停車。
貨車吱呀一聲,刹在山路邊,貨廂門被粗暴拉開。
幼恩下意識眯起眼。
她快速掃了眼四周,蜿蜒崎嶇的山路,草木雜亂。
瘦高男人罵罵咧咧地跳下車,徑直走向車頭。
把開車的同伴換了下來。
那是個小胖子,嘴裡叼著煙,一臉不耐煩:“早他媽讓你開你不開,現在折騰什麼?”
“少廢話。”瘦高男人壓低聲音叮囑,“你一會兒去後麵盯著,彆跟那女的搭話,她嘴太能繞,彆被她套了話。”
小胖子撣了撣菸灰,跳進貨廂。
一眼就看見了被綁著的幼恩,嗤笑一聲,把煙扔在地上碾滅。
“呦,醒了。”
貨車重新啟動,顛簸著往山路深處開。
幼恩盯著他看了三秒,開口:
“大哥,你看著挺顯年輕的,就是不知道今年有冇有到本命年啊?我哥說本命年犯太歲,出門做事都得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