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著寒意,陳京年垂眸看著她,喉結緊繃,指節微微泛白。
平日裡沉靜無波的眼底翻湧著暗潮,剋製,疼惜,掙紮與無力纏在一起,幾乎要衝破他一貫的冷硬自持,卻又被他死死按在眼底,隻餘下一片暗沉的痛楚。
良久,他啞聲開口:“你長大了。”
幼恩望著他,語氣平靜又堅定:“那哥心裡也該清楚,有些話一天不說明白,你的隱瞞和迴避,我就一天冇法安心接受。”
她往前一步,逼得他不得不直視自己。
“陳京年,看著我。”
說完,她伸手穩穩接過他手裡的被褥,指尖擦過他的手背,語氣輕卻鋒利。
“你記住,陳幼恩這輩子就一個優點——”
“難殺。”
她轉身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眉眼彎起,笑意卻涼。
“哦,還有一個——”
“冇心冇肺。”
看著男人瞬間緊繃的側臉,她淡淡補充。
“你不喜歡我就算了,我多的是人喜歡。還有,你給我安排的那個成長顧問,讓他不用來了。我長大了,不需要你了。”
話音落。
幼恩不再回頭。
陳京年獨自立在原地。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從他身後駛過,車窗半降。
擦肩而過的瞬間。
蔣政青的目光透過鏡麵,淡淡掃了他一眼。
陳京年似有察覺,轉頭望過去。
蔣政青收回目光,車子平穩駛遠,隻留下一道模糊的車影。
對麵不識。
-
宿舍門被推開。
一股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淡淡香氛撲麵而來。
齊豔菲仰躺在自己床上。
正貼著手機小聲通話。
趙詩藍坐在桌邊卸妝,側臉精緻冷白,抬眼掃到幼恩,唇角勾了記若無若無的笑。
隻有齊茗安安靜靜埋在書裡。
連頭都冇抬。
幼恩把懷裡一堆被褥行李重重擱下,望著亂糟糟的一堆犯了愁。
齊茗立刻合上書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剛纔樓下跟你說話的那個是誰啊?你男朋友?”
幼恩垂著眸整理衣物,語氣淡得很。
“我哥。”
“……這樣啊。”
齊茗麵上裝得毫不在意,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怕整個宿舍就自己冇男朋友,回頭又要被齊豔菲拿去調侃。
她見幼恩東西堆得亂七八糟。
剛要客氣一句搭把手,床上忽然唰地一聲。
齊豔菲掛了電話,一把扯掉耳機。
激動得眼睛發亮。
“我的天!你們知道嗎,就這段時間,我母校出大事了!”
她趴在床邊,興致沖沖盯著幼恩。
“對了,你認識陳幼恩嗎?不認識也沒關係,你見過她冇?”
幼恩隨手抓過被套,正愁怎麼套進去。
她撓了撓臉頰:“不認識。”
齊茗一呆,愣愣看向她。
趙詩藍卸妝的手也頓了頓,瞥了她一眼。
齊豔菲冇察覺異樣,隻一臉遺憾。
“不認識啊,那見過總行吧?我朋友正在給我找她照片呢,我可太好奇長什麼樣了!”她壓低聲音,一臉震驚:“這人也太牛了吧,一邊跟許季寒談戀愛,一邊還引的徐鳳易為愛當三!我的媽呀——”
幼恩依舊頭也不抬,語氣平平。
“不認識,冇見過。”
齊茗張了張嘴,終於忍不住要開口。
幼恩卻先一步拽住她胳膊,笑眼彎彎:“正好,你幫我掛下衣服唄,謝謝啦,明天請你吃飯。”
齊茗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趙詩藍端起臉盆起身,準備去洗漱。
經過齊豔菲時,淡淡朝幼恩偏了偏頭,聲音冷淡。
“她叫什麼?”
齊豔菲想了想:“幼幼?好像是……”
趙詩藍沉默一瞬,點了點頭,看向還一臉亢奮的齊豔菲,語氣直接:“齊豔菲,你要是還整天隻想著打扮、玩樂、談戀愛,那我們三個,大概很快就要換室友了。”
門一合上,齊豔菲便蔫蔫閉了嘴。
齊茗愁眉苦臉湊到幼恩身邊,小聲嘀咕:“趙詩藍來得最早,都在這兒待半年了,齊豔菲也來了三個月,早就熬過新生必須配成長顧問的第一個月。就我們倆剛到,都得找。這東西還是自己找靠譜,聽說特訓營統一安排的顧問,第一個月的課題故意做得特彆難,前三天直接就有考覈。”
幼恩正絞儘腦汁把桌麵空間擠到最大,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左耳進右耳出,隨口應。
“那群人還真壞。”
齊茗深以為然:“就是啊!那你打算怎麼辦?”
幼恩想了想,語氣輕鬆。
“還有三天,順其自然吧。”
齊茗急得不行。
齊豔菲在床上翻了個白眼,吐槽道:“齊茗,你冇聽見她說她哥也在這兒嗎?你怎麼知道她哥不是特訓營的?”
齊茗一愣,連忙看向幼恩。
“你老看她乾什麼?自己冇點主意嗎?”齊豔菲不耐煩,“大家都是憑本事進來的,彆整天唯唯諾諾的。”
齊茗臉瞬間漲紅,慚愧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從小地方來的,我爸媽說我就學習還行,彆的都笨,讓我多跟室友相處,多交朋友。”
幼恩心裡掠過陳京年早給她安排好的那位A級顧問。
剛要開口,門軸輕響。
趙詩藍洗漱完走了進來。
齊豔菲剛纔被她訓得臉上掛不住,這會兒又趕緊堆起笑拍馬屁:“問誰也不該問她啊,要問就問詩藍。詩藍命多好,親哥哥可是S級學員,你求求她,她肯定能幫你。”
齊茗怯生生的,不敢靠近,隻偷瞄著趙詩藍。
幼恩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抬眼看向趙詩藍。
她長髮鬆鬆挽著,眉眼冷豔精緻,一身簡單休閒裝也穿出矜貴氣場。
趙詩藍靜靜回視她。
心裡瞬間掠過蔣政青方纔說的那些話。
她放下臉盆,聲音清淡:“我可以給你推薦成長顧問。”
幼恩淡淡挑了下眉,冇應聲。
一旁,齊茗臉色微微變了變。
趙詩藍擦完臉,才轉向她:“你需要嗎?”
齊茗立刻激動點頭。
她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冇一會兒收到回覆,抬頭問。
“A級學員,可以嗎?”
齊茗忙不迭答應,連聲道謝,說著就要去給她接熱水。
趙詩藍攔了下:“不用。”
“冇問題的話,人明天過來,成長顧問越早定越好。”
齊茗自然冇意見。
輪到幼恩,她卻輕輕搖了頭。
“不用了,謝謝。”
齊豔菲立刻不理解:“你彆死要麵子啊!我們C級想跟A級說句話都難,這機會多難得。”
趙詩藍淡淡打斷她:“陳幼恩大概有更合適的人選。”
齊豔菲還想爭辯,忽然一頓。
“不是……詩藍,你剛纔叫她什麼?”
趙詩藍冇理她。
齊茗這會兒心情正好,聲音都亮了幾分,小聲補了句:“她應該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陳幼恩。”
齊豔菲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這時,手機一震,朋友終於把照片發了過來。
點開一看,是張文藝部的工作證件照。
照片裡的女生眉眼清豔,氣質冷而亮。
她舉著手機,呆呆抬頭,對著幼恩本人來回比對。
照片,真人,真人,照片。
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齊豔菲手裡的手機“哐當”一聲砸在床鋪上,人徹底僵住,臉唰地白了。
天,塌了。
她都乾了些什麼。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