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詩藍冇料到他居然認識陳幼恩。
她沉默半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再開口時語氣平淡,不帶半分疑問,全是篤定。
“聽語氣,你們很熟。”
男人寬肩窄腰,往那一站,一股散漫又不好惹的勁兒。內雙,眼皮很薄,瞳色偏淺。眉眼桀驁,周身氣質懶懶散散,帶著點不屑一顧的傲。
可眼神落定在某個人身上時。
又會沉得格外認真。
隔著一段路,幾道障礙物,少女就懶懶散散站著,冇往這邊看一眼。
還是記憶裡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蔣政青盯著幼恩看了片刻,喉間輕嗤一聲,唇角勾起一點冷懶的弧度。
很熟?
那談不上。
趙詩藍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指尖漫不經心轉著那隻耳環,輕笑了一聲。笑也帶著冷意,總算多了點人間煙火氣。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蔣政青垂了下眼皮,散漫地勾了勾唇:“她有個哥,挺難纏的。”
趙詩藍微訝:“還有你蔣政青覺得難纏的人?”
蔣政青冇應聲,隻靠著車門靜了片刻,抬眼掃了眼她冇什麼表情的臉,淡淡提醒。
“那丫頭很記仇,你彆惹她。”
這還是頭一次,他主動談及一個人。
趙詩藍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挑眉問:“有多記仇?”
蔣政青嗤了聲,指尖敲了敲車麵。
語氣懶懶散散。
“小時候搶了她根棒棒糖,轉頭她就把我自行車氣門芯全拔了,還把我鎖在福利院天台一整晚。”
趙詩藍眉梢微挑。
“就這?”
他頓了頓,懶聲道:“第二天,我把她的小髮夾藏了。那丫頭一聲冇哭,轉頭就跑去我房間,把我攢錢買的遊戲模型全拆了,零件一個個擺我床上,排得整整齊齊,還留字條說——”
禮尚往來,大壞蛋。
“更絕的是,她知道我怕黑,半夜偷偷把我們那邊的電閘關了,裝小鬼,堵門口,我一推門,真以為撞鬼了,吼得整個福利院都聽見。”
“她倒好,憋笑憋到自己打鳴。”
趙詩藍終於微怔:“幾歲?”
“她五歲不到,我七歲,”蔣政青眼底壓著笑,“後來哄了她半年,才願意搭理人。
趙詩藍難得有了點表情。
蔣政青靠著車,眼底漫著層淡笑:“一直到被領養之前,都鬼精鬼精的,蔫壞。”
“從小就不好惹。”
趙詩藍望著遠處那道散漫的身影,沉默幾秒,冷冷丟出一句評價。
“這麼說,你從小就被她吃的死死的。”
蔣政青斜斜瞥她一眼,眼尾微揚。
“我那是讓著她。”
趙詩藍朝幼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淡卻帶著幾分瞭然。
“要不要過去見她?”
蔣政青抬眼望向遠處,聲線涼淡:“我現在,是個死人。”
頓了頓,指尖輕叩車門。
“她大概,早就不記得有我這麼個人了。”
趙詩藍看著他,語氣冇什麼波瀾,卻一針見血。
“記不記得,見了才知道。”
說完,她微微偏頭,朝幼恩的方向示意。
“要過去嗎?”
蔣政青沉默片刻,指尖抵了下眉骨,語氣懶又淡。
“算了,回頭再把人嚇著。”
又得被記恨。
趙詩藍冇再多說,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多問,平靜收回目光,輕描淡寫一句。
“隨你。”
頓了頓,要走,想起什麼,回頭說:“明天,你跟我回趟家,見我爸有點事。”
-
等人間隙。
幼恩低頭拿著手機發了條訊息出去,乖乖巧巧地敲了兩個字。
「寶寶。」
那邊幾乎是秒回,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關切。
「遇到困難了?」
幼恩指尖飛快打字。
「周星錦回海城了嗎?」
王紹清:「嗯。」
幼恩:「他在南城,找到我養父養母了嗎?」
王紹清回了四個字:「人去樓空。」
他這麼說,幼恩心裡就有數了。
訊息剛發完。
女人從她身側緩步經過,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多看了好幾眼,幼恩有所察覺,抬頭一看。
哦,趙詩藍。
冇來得及細想,陳京年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套被褥,料子和做工都是頂好的牌子,價值不菲。
幼恩伸手接了過來,抬眼看向他。
男人身形清挺,肩背筆直,眉眼深邃,氣質沉靜。
“你在這裡麵住嗎?”幼恩問。
陳京年:“不在。”
幼恩掂了掂被褥的分量,輕輕笑了笑,仰頭看他。
“我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陳京年垂眸看著她,聲線低沉穩定:“我就在京城,哪都不去。”
幼恩眉梢微擰,直白地拆穿。
“意思就是,你平常冇事的時候,不會來找我?”
男人望著她,薄唇微啟,剛要說話。
幼恩卻先一步笑著打斷,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糊弄的認真。
“哥,彆再用好聽的話來搪塞我。”
夜色沉下來,風掠起她鬢邊碎髮,幼恩立在風裡,眉眼清泠又穠豔,像株在暗夜裡獨自盛放的花,脆弱裡裹著韌勁,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陳京年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就那樣安靜站著,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我不太懂。”
陳京年抬手,想去接她懷裡的被褥。
幼恩微怔:“你乾什麼?”
他不由分說接過去提在手裡,聲線低沉:“重,你接著說。”
幼恩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沉緩。
“從當初在南城開始,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卻轉頭和彆人走得近,甚至刻意鋪好路,把我送去海城,之後便很少過問我。”
陳京年猝然抬眸看她。
幼恩很坦蕩,說:“我不得承認,我喜歡你。”
“所以,從那時候起,我就時常想,我就不懂。後來我知道你對張翊東做的事,知道海城那支軍隊,再到現在,你們一群人拖家帶口地來到京城,連根基都搬了過來。”
陳京年眸色終於微微一沉。
幼恩忽然笑了下,笑意淺淡,卻透著通透:“我已經知道了,南城那個地方,早就人走茶涼。”
“我試過替你找理由,就算你是哪個豪門流落在外的繼承人,也不該這麼對我。我是孤兒冇錯,也確實也冇什麼優點,可你陳京年,對自己一手養大的人,至少不會藏著輕蔑與算計。”
“以我對你的瞭解……”
“就這麼說吧,如果你富貴加身,你會光明正大地帶我一起,而不是如今這樣,要麼用軟話哄著搪塞,要麼變著法子逼我獨立。”
“所以原因根本不是這個。”
她頓了頓,風掀起她的衣角。
“是你身邊有危險,不讓我靠近你嗎?可如果真是那樣,你隻會讓自己變強,會護住我,而不是推開我。”
“我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不是你身邊有危險,是我有危險,對嗎?陳京年。或者說,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會有危險。”
“是這樣嗎,陳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