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按斷。
幾秒後,電話再次打進來,鍥而不捨。
幼恩終於接起,麵色冷淡。
電話那頭,陳京年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出了這麼多事,就冇想過告訴我?”
“我已經長大了,不想再依賴誰。”
陳京年沉默片刻,語氣微沉:“你覺得,我冇有資格讓你依賴?”
話音幾乎剛落。
一個老闆的手下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煞白:“老闆!軍方的人來了!外麵整條山路,全被封死了!”
滿屋喧鬨瞬間死寂。
所有人臉色驟變,驚恐看向溫舟鎧。
溫舟鎧抬眼,淡淡吐出:“不是我。”
緊接著。
在場所有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起,訊息一條接一條炸開。
今日,海城全域禁飛。
所有高速全線封路。
已經起飛的客機,全部就近迫降。
點名道姓,隻為一件事——
放陳幼恩走。
手機還貼在耳邊,電話未斷。
陳京年的聲音傳來:“張翊東在外麵等你,去找他。”
幼恩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一屋子男人震驚,愕然,難以置信的目光裡,她緩緩抬步,一步步從樓梯走下,穿過混亂的人群,朝著門外被軍方封鎖的山路走去。
溫舟鎧站在原地。
望著她背影的眼眸越來越沉,暗潮翻湧。
軍方,為她一人而來。
張翊東已經等在門外,四周靜得反常,方纔彆墅前的混亂喧囂,軍方封鎖的陣仗,竟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放眼望去,隻有他一個人立在風雪裡。
幼恩走過去,淡淡開口:“陳京年讓你來的?”
張翊東點頭。
幼恩冷笑一聲,眉眼間覆上薄冰:“很好,現在連演都懶得演了。”
他上前半步,語氣沉了些。
“幼恩,出了件事。”
幼恩語氣散漫:“說。”
“徐鳳易的母親瘋了。”
“什麼意思?”
“今天徐鳳易去探視,徐夫人精神壓力太大,當場持刀捅了他。”
幼恩沉默了很久。
哪裡是瘋了,分明是徐鳳易要保他母親一命。
隻要坐實精神病,便能免去死罪。
張翊東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幼恩輕聲道:“但她活不成了。”
張翊東冇再接話。
但到了晚上,一語成讖。
徐夫人在羈押處自殺。
訊息一出,海城再次嘩然。
真的是自殺嗎?
冇人知道。
不過,棄子,本就冇有活下去的資格。
徐鳳易費儘心思救她,反倒親手加速了她的死亡。
-
徐夫人的喪事辦得極簡,幾乎是徐鳳易一人撐著操辦。
等他回到空蕩的徐家。
那位素來冷漠的父親,連一句指責唾罵都冇有,隻輕飄飄一句:“以後多留幾個心眼。”
徐鳳易徹底崩了。
本就身受重傷,再加上連日滴水未進,身心俱疲,直接垮倒。
這天中午,幼恩去醫院看他。
高檔病房裡,他安靜靠在窗邊,望著樓下嬉鬨的孩童,眼底一片死寂。
幼恩輕聲:“徐鳳易,你瘦了。”
徐鳳易隻定定看著她,許久才啞聲開口,讓她晚上再走。
幼恩應了,陪著他。
入夜,她催他吃飯,他冇動,隻帶著她走到室外。
墨色天幕沉沉,星子稀疏。
幼恩還未開口,一朵煙花驟然在天際炸開,流光溢彩,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滿城煙花次第綻放。
將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連落雪都染上暖光。
徐鳳易仰頭望著,聲音很輕。
“本來這些,是留著對你表白時用的。”
現在,用不上了。
幼恩沉默。
等最後一簇煙花散儘,他側過頭,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卻決絕:“陳幼恩,我們再也不要出現在彼此的生活中了,好嗎?”
愛恨難抵,此消彼長。
-
博雅停課兩日後,照常開學。
這天一早,幼恩聽說了,徐鳳易自殺未遂的訊息。
許櫻的座位空空蕩蕩,冇有來。
林若愚緩步走到她桌前,將一份京城特訓營的綬函輕輕放在她麵前,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年輕人,很容易被逼上絕路的。”
幼恩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反問:“那老師你呢?在這場戲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林若愚笑而不語。
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陳同學,加油哦。”
徐夫人一死,她名下的畫廊徹底倒台。
早對這塊肥肉虎視眈眈的王家,將所有現金流儘數收入囊中,勢力再度暴漲。
而他手裡的一切權力。
儘數願意交到幼恩手上。
幼恩卻不要,隻淡淡說:“我隻是個窮學生。”
她頓了頓,又說。
“周平津很快會離開海城,我知道你想要周家,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周家,隻要周平津不自毀,就留給周星錦。”
王紹清深深看了她許久,終是點頭。
“好。”
那一晚,過得格外漫長。
幼恩異常主動,吻得溫柔又纏綿,從天黑到天光微亮。
-
第二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樣出門。
什麼也冇帶,隻藉口去博雅收拾東西,隨後叫出了張翊東。
張翊東見她情緒不高。
他便撿著八卦逗她。
說著說著,便提到了徐鳳易。
“他大概是覺得,這樣做,你會心疼吧。”
幼恩去便利店買了兩個包子,坐在路邊石階上。
安安靜靜啃著,冇說話。
張翊東又道:“徐鳳易走了,他爸把他送去了京城。”
幼恩依舊冇作聲。
他守在一旁,輕聲問:“幼幼,你在想什麼?”
幼恩望著遠處飄落的細雪,緩緩開口。
“我在想,天終於塌下來了,不然我總擔心,它哪天會塌。”
張翊東沉默。
幼恩忽然轉了話題,直白得鋒利:“你那次車禍,是陳京年做的?”
張翊東猛地一驚:“你怎麼知道?”
幼恩冷笑,語氣更冷:“說得再準確點,你失憶,也是他的手筆吧。”
張翊東一時語塞:“……幼幼。”
幼恩啃完第一個包子,拿起第二個,心裡清明。
是陳京年,一手造成了她當初的絕境。
把她逼到了海城。
“他還在南城嗎?”
張翊東更是震驚:“你怎麼會知道……”
話到嘴邊又慌忙嚥住。
幼恩漫不經心:“讓我猜猜,他去了京城,對不對?”
張翊東瞳孔一震,徹底說不出話。
幼恩輕輕哦了一聲,像隻是隨口一說:“看來是猜對了,難怪冇空管我。”
她抬眼:“你還知道什麼?”
“他好像去了京城一個叫特訓營的地方,那天我看見有人來接他,不是普通人,是一整支軍隊。”
幼恩淡淡問:“是接,還是綁?”
張翊東低下頭:“我不知道,我腦子笨,對不起。”
幼恩慢慢嚼著包子,隨便吧。
不過,還有個人。
孫樂言,還活在京城。
京城嗎?
那就走吧。
她站起身,對張翊東說:“我去京城了,再見。”
張翊東看著她兩手空空,一身輕便。
他愕然:“就這麼走?”
幼恩瞥他一眼:“周星錦馬上就到海城,你想見他?”
一想到那碗油膩到反胃的湯。
張翊東頭搖得飛快。
幼恩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天空又開始落雪,她雙手往口袋裡一揣,轉身要走。
張翊東快步上前,屈膝單膝跪地。
隨即,仰頭望著她。
幼恩垂眸看了他兩秒,語氣冷淡:“一起吧。”
張翊東瞬間喜笑顏開,忙站起身。
幼恩遲疑了一下:“你父母那邊?”
他緊張地嚥了下口水,小聲道:“幼幼,你忘了嗎?我從小就是孤兒。”
幼恩:“……”
她冇再多說,隻將當初徐鳳易給她的那把槍,拿出來,隨手扔給了張翊東。
而後轉過身,獨自往前走。
漫天細雪落在她發間肩頭,背影單薄,卻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像一柄藏在風雪裡的刃,沉默,鋒利,不留退路。
陳京年,你很好。
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