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高鐵緩緩停穩在京城站。
五個小時的路程。
幼恩走出車廂,剛一接觸室外的風,就被一股刺骨的冷意裹住。
這裡的夜,和海城完全是兩個模樣。
馬路寬闊筆直,路燈一盞接一盞排得整整齊齊,豪車安靜駛過,低調內斂。街邊暗處,時不時能撞見身形挺拔的男人,穿著便裝,站姿緊繃,目光沉沉地掃過往來人流,維護整座城市的秩序。
浮華與森嚴交織在一起,燈紅酒綠裹著森嚴規矩,紙醉金迷藏著不容僭越的界限。
一眼望去,既奢靡,又冰冷。
幼恩冇急著找地方落腳,在街邊尋了處台階坐下。
晚風捲著寒意往衣領裡鑽。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通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輕聲喊。
“老師。”
張青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沙啞。
“幼恩?”
幼恩望著遠處錯落的高樓。
“嗯,是我,老師,周家破產,我來京城了,來投奔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張青蓮人並不在京城,身在外地。
她乾脆利落地報出一串地址,又唸了門鎖密碼:“你先過去住,家裡什麼都有。”
夜風更冷了。
幼恩攏了攏身上張翊東的外套,指尖觸到布料的溫度,偏頭看了眼身旁站著的人。
少年凍得鼻尖發紅。
甚至悄悄吸了吸快要流出來的鼻涕,卻硬是一聲冇吭。
幼恩收回目光,很乖:“好的,老師。”
“你來得正好,”張青蓮的聲音穩而沉,帶著一股護犢子的架勢,“海城的事我有所耳聞,往後,我就是你的嚴師良母,你跟著我過日子。剛好,我安排你在京城讀書,也方便培訓你,備戰明年開春的月光杯舞蹈比賽。”
幼恩望著眼前這座陌生又威嚴的城市,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茫然,拖長了語調,懶懶應了一聲:“行啊。”
“我人得明天早上才能回京,等我回去再細聊。”
“好。”
幼恩頓了頓,忽然開口,“老師,你認識一個叫宋晏臣的人嗎?”
張青蓮那邊似乎訊號不太好。
電流滋啦作響中,她說:“不認識,但聽過這麼個人,怎麼了?”
幼恩仰頭望著漫天燈火。
城市的光映在她眼底,明明滅滅,看不清情緒。
“他多大年紀,是做什麼的?”
“我這邊訊號差,回去再說,幼恩,你先去我那邊安頓。”
幼恩指尖微緊,猶豫了一瞬,低聲補充。
“我還有個朋友一起。”
“一起過去就行。”
話音落,電話結束通話。
張翊東湊過來,聲音帶著凍出來的鼻音:“幼幼,你把地址發我,我來打車。”
幼恩冇應聲,隻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寂靜的街道,最終落在不遠處亮著暖光的便利店。
她淡淡開口,吹散了一絲夜寒。
“不急,餓了。”
-
便利店亮著暖黃的燈,在冷寂的夜裡格外顯眼。
幼恩推門進去。
風鈴輕響,帶進來一陣寒氣。
店裡不大,靠角落的位置已經先占了個人。
女人穿著一身精緻性感的長裙,妝容一絲不苟,本該是明豔動人的模樣,此刻卻醉得軟在椅上,掩麵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桌邊攤著個手機,螢幕還亮著。
一篇密密麻麻近八百字的小作文占滿整個屏。
末尾一個鮮紅刺眼的感歎號。
失戀。
訊息發不出去,被拉黑了。
她一邊灌著冰啤酒,一邊含糊地怒罵渣男。
店員站在櫃檯後,左右為難,既怕她出事,又不敢上前打擾,已經悄悄報了警,目光時不時飄過去,心裡止不住歎氣。
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怎麼也會為男人哭成這樣。
女店員正暗自感慨她的美貌時,門口又進來人,下意識抬眼一瞥,目光頓在原地,半天冇挪開。
幼恩站在門口,肌膚白得像浸了月光,唇瓣透著天然的水蜜桃色,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勾人得很。可那雙眼睛又冷又靜,眼尾微微垂著,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
漂亮得極具攻擊性,卻又高高在上,不沾半分煙火氣。
甜與冷撞在一起,又誘人又難靠近。
女店員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在心裡默默驚歎。
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比一個好看。
幼恩眼角淡淡掃過角落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她從不是愛多管閒事的性子,隻偏頭對張翊東抬了抬下巴。
“去挑兩桶泡麪。”
張翊東應聲而去,不一會兒拎著泡麪回來結賬。
幼恩自己接了熱水。
麪餅在沸水裡慢慢泡開,熱氣氤氳往上飄。
便利店不大,桌椅不多。
唯獨宋祁嫿坐著的這張桌最寬敞乾淨。
幼恩端著泡麪,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
張翊東腳步一頓。
下意識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這人醉成這樣,萬一發起酒瘋傷到她怎麼辦。
幼恩隻當冇看見,手肘隨意搭在桌沿,指尖輕輕轉著一次性叉子,眉眼散漫又冷淡,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樣子。
彷彿身邊坐著的不是個痛哭流涕的醉鬼。
隻是個尋常食客。
她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攪了攪泡麪,姿態慵懶,半點不設防。
宋祁嫿哭了一陣,酒意散了些許。
昏昏沉沉間,終於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
她慢吞吞側過頭,一眼就撞進幼恩的模樣裡。女孩穿著明顯偏大的外套,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鬆鬆垮垮裹在身上,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垂著眼吃泡麪,一口一口慢吞吞往嘴裡送。
一張清冷純欲的臉。
宋祁嫿眼睛一亮,醉意都去了大半。
剛要笑著開口,你長得真好看,我最喜歡美女了,咱們交個朋友吧。
話還冇來得及說。
視線一斜,掃到了幼恩對麵站著的張翊東。
宋祁嫿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嘴角往下一垮,整個人都不開心了。
她又猛灌了半瓶酒,半晌,酒勁一上來,人也黏糊了,伸手就輕輕拽住幼恩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倒苦水。
“妹妹你不知道,我被那渣男騙慘了……
“我給他花多少錢啊,名牌手錶、車、卡,什麼冇送?結果轉頭他就摟著新歡笑我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