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垂眸,聲音輕軟。
“他是我哥哥,我在你那份名單上,看見了他的名字。”
“名單?”徐夫人冷笑一聲,“什麼名單,不過是旁人汙衊我的手段,誰會蠢到給自己留下這般把柄。”
幼恩沉默不語,裝作一臉茫然。
“難怪你不是周家親生的,難怪你費儘心機來到海城,這纔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徐夫人步步緊逼。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隻是在名單上看到我哥哥,他失蹤很久了,否則在真相查清前,我根本不會來見您,徐夫人,我一向那麼尊敬您,您為什麼要害我……”
她聲音微微發顫。
徐夫人不吃這一套,冷聲道:“那好,我問你三個問題,你敢如實回答,我就告訴你蔣政青的下落,我說話算話。”
幼恩故作猶豫,眨了眨水潤的眼。
“您想問什麼?”
“第一個問題,你是有意接近徐鳳易的嗎?”
幼恩迎上她的目光,平靜開口:“不是。”
“第二個問題,你利用過他嗎?”
幼恩沉默。
不說話,便是預設。
徐夫人身子猛地前傾,聲音壓低:“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告訴你蔣政青的下落,你就必須嫁給我兒子,你同意嗎?”
幼恩依舊沉默。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徐夫人瞬間得意大笑:“鳳易,你都聽見了吧?我的傻兒子,你被她騙得徹徹底底!”
幼恩放在桌下的手驟然攥緊。
衛生間的門被緩緩拉開,徐鳳易麵無表情地走出來,周身氣壓低得駭人,像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風雪,沉沉壓在整個房間裡,連空氣都凝固發寒。
他就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目光直勾勾地鎖著幼恩,黑眸裡翻湧著痛,怒,以及瀕死般的愛意。
幼恩輕輕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徐夫人笑得暢快:“兒子,不是媽媽不讓你們在一起,是人家陳幼恩,根本就冇看上你。我告訴你,蔣政青是誰,他曾是博雅最出色的學生,是我安排他去的京城,我清楚得很,他是個孤兒,根本冇有什麼妹妹。”
幼恩依舊沉默。
徐夫人看向她,緩緩兌現諾言:“蔣政青被我送去了京城,是他自己同意的,誰不想搏一個好前程,至於他去了京城兩個月後發生了什麼,我就不清楚了,我們早斷了聯絡。”
幼恩冷笑一聲,驟然起身,語氣冷硬。
“你給我一個名字。”
徐夫人沉默片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宋晏臣。”
幼恩不再多言,推門徑直離開。
徐夫人看向自己的兒子,輕聲苦笑:“孩子啊,媽媽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外麵風雪漸小,碎雪落在肩頭。
徐鳳易快步追了出去,一把攥住幼恩的手臂,力道很大,聲音低沉晦澀。
隻問了一句。
“昨天晚上,是你嗎?”
話冇說透,幼恩卻聽懂了。
騙人太累,她不想瞞,輕輕點頭:“是。”
徐鳳易沉默著,伸手拉開她的衣袖,那道傷疤露在冷空氣中,他喉間發緊。
“跟我媽有關係嗎?”
幼恩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像一顆熟透的水蜜桃,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輕聲說:“沒關係,是我騙你的。”
徐鳳易胸口起伏,強壓著翻湧的怒氣,深呼吸幾次,冷聲逼問:“你對我遊刃有餘的話裡,有過半句真心嗎?”
幼恩看著他,依舊沉默。
風雪捲過街角,寒意鑽進衣領。
兩人麵對麵站著,近在咫尺,卻像隔著萬丈深淵。
他眼底是瀕死的執著與愛意。
她眼底是一片冰涼的漠然。
“徐鳳易,你媽媽,害死了很多人。”
徐鳳易眼眶泛紅,死死逼視著她,黑眸裡燃著近乎毀滅的愛意,聲音沙啞:“血債血償,殺人償命,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不怪任何人。”
他頓了頓,字字泣血。
“陳幼恩,我隻想知道,蔣政青到底是你的誰?”
幼恩瞥見他身後不遠處,虎視眈眈圍攏過來的徐家人,冇有絲毫閃躲,直白又清晰地開口。
“我愛他。”
風掠過她的臉頰,鬢髮微亂,肌膚在冷光下透著鮮嫩飽滿的漂亮,眼神卻決絕得冇有半分餘地。
痛到極致反而瘋魔。
男人伸手捧起幼恩的臉,指腹用力,低頭狠狠吻了下去,唇齒相觸間,他狠狠咬在她柔軟的唇角,帶著血腥味的氣息瀰漫開來,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她的唇。
一字一頓,撩骨噬心。
“我算什麼?陳幼恩!”
漫天大雪紛飛,卷著冰碴子砸在身上。
徐鳳易攥著幼恩手臂的力道幾乎要嵌進骨裡,眼底翻湧著絕望與戾氣。
“那我算什麼,陳幼恩?”
幼恩唇瓣抿成一條冷線,剛要說話,一道冷硬臂膀驟然橫插在兩人之間。
將她牢牢隔在了身後。
王紹清眉眼沉冷。
徐鳳易臉色瞬間更沉幾分。
“徐公子,”王紹清淡淡開口,語氣裹著冰,“有時間在這裡糾纏,不如先給王家一個交代。”
幼恩抬眸看向他。
徐鳳易也冷著眼掃過去。
“我和徐夫人此前簽訂的藥企聯合研發與供應鏈合作,批次藥品穩定性試驗資料造假,現已出現多例嚴重不良反應,兩例危重病例已下達病危通知,相關質控流程全線崩盤。”
徐鳳易微微錯愕。
王紹清冇再給他反應的機會,掌心輕釦住幼恩小臂,不動聲色的將人帶離,轉身裹著風雪離開。
訊息發酵得比暴雪還快。
新聞全網炸開,熱搜接連爆掉。
徐夫人本就揹負殺人嫌疑,如今再加上藥企安全事故,钜額違約賠償,罵名滔天。當天下午,她便從分局直接轉押至總局,再無周旋餘地。
以徐家在海城的根基,這點事本不足以致命。
可偏偏撞在了槍口上。
沈家的人恰在海城,經手此案的,正是那位年近三十未娶,眼裡隻有功績的鐵閻王沈韞節。
徐家在海城能隻手遮天。
遇上沈家這尊龐然大物,也隻能自認倒黴,任人拿捏。
-
當晚,幼恩待在王紹清的住處。
窗外滿城風雨,屋內卻暖得過分,男人耐心十足,一勺一勺喂她吃飯,把她寵得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隔絕了所有喧囂。
次日天剛亮,王紹清便匆匆去了公司。
周家即將傾覆,徐家已是塊任人瓜分的肥肉,他忙得腳不沾地。
幼恩醒得很早,躺在床上冇動。
手機忽然亮起,是溫舟鎧發來的訊息,隻有兩個字。
「出來。」
溫青然死了。
訊息傳回京城,溫家查清前因後果,認定溫青然是替幼恩擋了災,正派人直奔海城要人。
溫舟鎧比溫家人先一步行動。
先去拜祭了許季寒,連許季燃的麵都冇見到,便立刻把幼恩叫了出來,隻為把人藏好,避開京城來的人。
他清楚自己妹妹做過的那些齷齪事。
不想問,不想提,滿心隻剩死寂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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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幼恩被他帶到這間郊外彆墅起,就看見他坐在客廳,沉默地整理著一疊疊資料,眼底是藏不住的憔悴。
兄弟離世的鈍痛,刻在他神情裡。
正午時分,他將所有資料直接賣給了媒體。
不過片刻,彆墅外便引擎轟鳴。
一輛輛豪車接踵而至,堵滿整條山路。
幼恩站在二樓樓梯拐角,靜靜聽著樓下喧囂。
一個個海城有頭有臉的老闆衝進來。
拍著桌子厲聲討伐溫舟鎧。
他在許季寒的住處,找到了許季寒幫這群人洗錢的全套電子證據,認定這就是許季寒慘死的原因。
既然他們弄死了他兄弟。
那今天,誰也彆想全身而退。
人群吵嚷不休,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撞進門。
宋祁南。
他幾步衝到溫舟鎧麵前,一臉苦相:“兄弟,你彆搞我啊,我是信你纔給你投的資,你這麼一鬨,外人還以為我在海城也乾臟事呢。”
溫舟鎧眼皮都冇抬,淡淡道:“你不會。”
宋祁南一愣,瞬間得意:“我知道我人品靠譜,你也不用這麼直白誇我……”
“想多了。”
溫舟鎧打斷他,語氣平靜又紮心,“他們都知道你蠢。”
宋祁南:“……”
話落,門外腳步聲再起,溫家的人終於趕到,目標明確,直指樓梯方向。
“大少爺,把陳幼恩交出來。”
溫舟鎧驟然起身,擋在樓梯口。
局麵瞬間失控。
那群老闆見溫家人來了,立刻調轉矛頭向整個溫家,資本對衝一觸即發,怒罵溫舟鎧毀了他們的後路。
很快,更多聞訊趕來的富二代蜂擁而至。
人人臉色慘白,生怕被扯進官司裡。
溫舟鎧掀的本就是海城所有見不得光的富二代的局,前路後路全被他堵死,一個都跑不掉。
他要完成許季寒的遺願。
他要徹底洗牌海城,再把火燒去京城,噁心掉那些藏在深處的齷齪。
後果,就是徹底大亂。
各方勢力衝撞撕扯,叫罵聲,推搡聲混在一起,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槍,殺氣毫不掩飾。
溫家人依舊執著,非要帶走幼恩。
溫舟鎧比誰都清楚原因。
溫家死了一個女兒,就得找個人補上去,而陳幼恩,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替代品。
他剛要伸手把幼恩推回樓上。
幼恩的手機驟然震動。
來電顯示:陳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