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被染得一片猩紅。
血與雪交融,凝結成冰冷的暗紅。
周唯音雙眼赤紅,再次撲上去,恨意滔天:“都怪你!都怪你害我丟臉!”
一刀,狠狠捅進了他的心口。
決絕,狠戾,帶著必死的決心。
辛緒正身子猛地一僵,雙眼緩緩閉上。
周唯音嚇得魂不附體,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逃。
她慌亂地抓起地上的雪,瘋狂搓洗著手上的鮮血,試圖掩蓋痕跡。
又瘋了一樣擺弄兩具身體。
想偽造出辛緒正與艾雨萱互毆致死的假象。
一旁,辛緒正的手機還亮著。
螢幕上停著一條以周唯音名義發來的簡訊,約他來天台見麵,下一秒,簡訊便自動刪除,不留一絲痕跡。
這一切,周唯音絲毫冇有察覺。
她匆匆摸走辛緒正的手機,魂飛魄散地逃離了天台。
風雪更大了。
地上殘留的濃硫酸腐蝕掉地麵的衣物,又慢慢蝕進辛緒正的手臂,雪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睫毛上,冰涼刺骨。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
整片天空在他眼裡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想開口說什麼,嘴裡卻隻有鮮血不斷湧出,嗆得他劇烈咳嗽,整個身子跟著不住顫抖。
薄唇微微一動,吐出三個字。
“壞女人……”
另一棟樓,天台上。
寒風捲起幼恩的長髮,她麵無表情,將一切儘收眼底。
辛緒正啊辛緒正。
你以為那張卡,買的是什麼?
可憐鬼。
人生最大的夢想,竟然隻是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一個不會被討債的人找上門的家。
雪落在幼恩肩頭。
早已浸透衣衫,凍得她渾身冰涼。
她抬手輕輕接住一瓣飄落的雪花,微微歎氣。
濃硫酸是周唯音買的。
艾雨萱是周唯音潑的。
辛緒正是周唯音約來天台的。
至於周唯音為什麼會上天台?
當然是因為,她和辛緒正這對姐弟賊心不死,合謀想要害她陳幼恩。
人證物證俱在。
跟她陳幼恩,冇有半點關係。
整個博雅誰不知道,她陳幼恩對周唯音這個親弟弟,一向倍加照顧。
食堂打飯都特意多給他買一份。
幼恩慢慢走到圍欄邊,目光投向樓下。
實驗樓後門處,周黎萍鬼鬼祟祟地出現,左顧右盼,神色慌張。
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個男人從暗處悄然出現,抬手一記手刀,直接將她打暈。
隨即,有人往她手裡塞了一樣東西。
幼恩懶懶抱胸,輕輕嘖了一聲。
一個關於周霖冬親生母親的謊言,就這麼輕飄飄把你釣了出來。
周夫人,你該有多心虛啊。
現在好了,毀了燕家繼承人的手。
下場會是什麼呢,媽媽?
冤枉你了嗎?
這分明,是你對周霖冬一直在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安靜注視著樓下,眼底一片平靜。
哥哥,你還得感謝我。
幫你把那些年的委屈,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抬出水麵。
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
像是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鮮血一併埋葬。
風聲嗚咽,雪落無聲。
天地一片慘白,像一張蓋在罪惡上的薄紙。
幼恩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台階覆著薄雪。
每一步都輕緩。
看似平穩,底下全是碎玻璃與暗礁。
風雪打在她臉上,她卻渾然不覺。
演播廳就在不遠處。
裡麵燈火通明,管絃聲,笑聲,掌聲隔著厚重的門傳出來,熱鬨得像一場永不落幕的美夢。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所有人西裝革履,禮服精緻,體麵端莊,彷彿這世間從無肮臟,從無鮮血,從無算計。
歡聲笑語與血腥漫天。
隻隔了一道門。
一邊是粉飾太平的盛世,一邊是屍骨未寒的地獄。
幼恩輕輕嘖了一聲。
一個個衣冠楚楚,體麵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不想打破這層漂亮的假象,可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要拿彆人的命與血,來塗抹自己光鮮亮麗的新衣?
一個個背地裡惡事做儘。
麵上卻端得溫文爾雅,高尚正直,真是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她朝著演播廳門口走去。
越靠近人群,臉上那層冰冷便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慌亂,無措。
還有一點被風雪凍得發白的脆弱。
幾個同學迎麵走來,一眼看見她。
“幼恩?你怎麼了?怎麼冇穿外套就跑出來了,不冷嗎?”
幼恩眼圈微微泛紅。
“我找不到周霖冬了,你們有誰見過他嗎?”
同學們紛紛搖頭,都說冇留意。
校慶人太多,場麵太亂。
“外麵太冷了,你先回去穿件衣服吧,彆凍壞了。”
她故作猶豫,正要應聲。
一聲尖銳的男聲驚叫驟然炸開,穿透風雪:“來人啊,死人了!”
是張翊東掐準時機喊出了聲。
周黎萍悠悠轉醒,後頸一陣鈍痛,她茫然抬手,指尖卻碰到一片冰涼堅硬。
低頭一看,是一把刀。
再往前,雪地上躺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鮮血染紅了大半雪地。
是周霖冬。
周黎萍腦子嗡一聲炸了。
她怎麼暈了?
周黎萍慌忙把刀一扔,恰好被匆匆趕來看熱鬨的人群撞個正著。
幼恩像是剛發現這一切,臉上瞬間血色儘褪,眼眶一紅,眼淚便直直砸落雪地,她撲跪在雪地裡,去探周霖冬的氣息。
雪花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美得淒楚又易碎。
視線掃過周霖冬右手手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刺目驚心。
“哥哥?快叫救護車!快報警!”
人群瞬間炸開。
有人手忙腳亂撥打電話,有人嚇得後退,有人壯著膽子上前幫忙,更多人對著周黎萍指指點點,眼神懷疑又恐懼。
附近警衛第一時間封鎖現場。
就在這時,一陣氣勢逼人的腳步聲壓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幼恩抬頭。
燕家人,回來了?
一群黑衣保鏢簇擁著,氣場凜冽,瞬間將整個區域團團圍住。為首的男人看見血泊中的周霖冬,臉色驟變,心疼與震怒交織,再掃一眼現場。
周黎萍手邊扔著刀,渾身是驚惶。
無疑是最大嫌疑人。
“把她控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