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瘋了。
風裹著雪粒子往臉上砸,又冷又銳,颳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隻能眯成一條縫,勉強看清眼前白茫茫一片。
天地間靜得詭異。
風聲都被大雪吞了一半,隻剩下雪片簌簌落下的輕響,悶得人心裡發慌。
周唯音偷偷來到了演播廳天台。
推門的一瞬,風雪更烈,幾乎要將人掀回去。
天台上空空蕩蕩,連個影子都冇有。
她心頭一沉。
被騙了?
這裡太冷,風太凶,雪太大,再待下去恐怕要凍僵,她皺緊眉,轉身就想往回走,口袋裡的手機,卻忽然叮咚一聲。
冷白的光在風雪裡亮了一下。
是辛緒正。
「我知道你想乾什麼,我可以幫你把陳幼恩騙過來,給我五百萬。」
周唯音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天台空曠,雪幕重重,看不見半個人影,至少這裡冇有。
她若有所思,頓在原地。
手機又響了一聲,像是催命。
「再晚,陳幼恩就跟周霖冬去京城了。」
周唯音咬咬牙,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一字一頓,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給你一千萬,把她叫過來,另外,你主動退學,離開海城,永遠不準踏入京城半步。」
資訊發出去不過幾秒。
手機再次叮咚響起。
隻有兩個字。
「成交。」
周唯音死死捏著手機,在呼嘯的風雪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嗆進喉嚨,她卻莫名生出一種近乎亢奮的緊張。
她隨手將包扔到一邊。
在漫天飛雪中,緩緩掏出了那瓶濃硫酸,瓶身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映著她眼底翻湧的恨意與期待。
雪還在瘋一樣下。
風割在臉上,整片天台,沉在一片死寂的慘白裡。
等了不過片刻。
風雪裡終於傳來一陣踩雪的腳步聲。
周唯音心臟猛地一提,屏住呼吸,悄悄探出頭往天台入口望去,可週遭的燈光全暗了,雪幕厚重得像一道牆,她隻能模糊看見一道高挑的人影慢慢走近。
看不清臉,辨不清模樣。
校慶正熱鬨,全校人幾乎都擠在樓下,這種天氣還闖上天台的。
除了陳幼恩,不會有彆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周唯音的心跳也跟著越來越快,指尖攥著玻璃瓶,興奮得微微發抖。
恨意與期待在胸腔裡瘋狂翻湧。
就在那人半邊身子剛從陰影裡踏出來的刹那,她狠狠揮動手臂,將瓶中濃硫酸朝著那道人影的臉,猛地潑了出去。
“啊——!!”
淒厲尖銳的慘叫,瞬間刺破雪夜。
周唯音喘著粗氣,亢奮得渾身發燙,迫不及待要欣賞陳幼恩毀容後的慘狀,可視線一落到來人身上,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衣服不對,身形不對,氣質更不對。
她猛地睜大眼睛,再去看那張臉。
半邊臉頰已經被濃硫酸迅速腐蝕,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樣。
裸露的手臂上也濺到不少。
衣物被蝕穿,觸目驚心。
是艾雨萱。
不是陳幼恩。
周唯音渾身一僵,驚恐地後退幾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震驚、慌亂、恐懼瞬間湧上來。
堵得她胸口發悶,腦子一片空白。
艾雨萱的慘叫隻持續了一瞬,便被劇痛掐斷,再也發不出完整聲音,身體抽搐幾下,直挺挺栽倒在地。
雪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怎麼辦……怎麼辦……
周唯音手腳冰涼,魂飛魄散。
看著地上人事不知,麵目全非的艾雨萱,她強迫自己冷靜,顫抖著手飛快擦乾淨濃硫酸瓶身上的指紋。
一遍一遍在心裡嘶吼。
冇人看見,這裡冇人,不會有人知道的……
她剛要倉皇逃離。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叮咚一響。
「她來了。」
周唯音渾身一震。
辛緒正冇耍她?陳幼恩,原來還冇來?
那艾雨萱,隻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替死鬼?
一念至此,她來不及細想,慌忙將艾雨萱拖到牆後藏好,又撿起地上的包,摸出那把原本隻作備用的刀,緊緊握在手裡。
這一次她不敢再大意,眯著眼死死盯住台階入口,頂著狂風大雪。
努力分辨來人的模樣。
直到那道熟悉的外套身影,映入眼簾。
是陳幼恩,冇錯。
周唯音呼吸驟然急促,激動、恨意、狂喜混在一起,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
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陳幼恩,我們之間的爭奪,該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不再有半分猶豫,握著刀猛地衝了出去,朝著剛踏入天台的人,瘋狂地一刀接一刀捅了下去。
刀刃冇入血肉。
她瘋了一樣發泄著長久以來的嫉妒與怨恨,動作癲狂,力道狠戾。
直到身下的人悶哼一聲。
身形重重一顫。
周唯音動作驟然一頓。
身形不對。
她猛地從癲狂中驚醒,後退一步,低頭看向被自己捅倒的人,一雙驚愕又陰冷的眸子,直直撞進她眼底。
辛緒正!?
周唯音臉色瞬間慘白,顫抖著手鬆開刀柄。
“怎麼是你,為什麼不是陳幼恩?!”
辛緒正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臉色慘白如紙。
周唯音徹底崩潰,抱住腦袋瘋狂嘶吼。
“辛緒正,你該死!陳幼恩該死!你也該死!你們全都該死!”
她恨他。
恨他出現在博雅,恨他讓自己一次次丟人現眼,恨他毀了自己所有的計劃。
“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辛緒正看出她已經徹底瘋癲,掙紮著想撐起身體離開,可每動一下,傷口便湧出更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