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連忙在中間打圓場,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連連說好話,笑得合不攏嘴。
溫青然也從席位間走出,上前對男人禮貌招呼。
男人隻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在徐夫人一路恭敬引導下,他從容落座於最前排正中的位置,周身氣場沉靜開闊。
一言不發,便已壓住全場。
就在這時,徐夫人目光一掃,無意間瞥見溫青然身上的禮服,臉色幾不可查地沉了沉。
這身款式……
徐夫人心頭頓時覺得棘手,麵上卻不動聲色,伸手輕輕按了下溫青然的胳膊,低聲囑咐。
“等會兒彆亂走,跟緊我。”
溫青然微微一怔,有些莫名。
徐夫人很快又換上溫和笑意,打量她一眼,語氣讚許:“你今天很漂亮,很期待你一會兒在台上的表現。”
這話一出,溫青然瞬間明白了。
徐家這是要對陳幼恩動手了,而她,是被推出來接位的那一個。
她下意識朝不遠處的徐鳳易望去。
少年眉眼桀驁,垂著眼,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不知在給誰發訊息,神情專注,連這邊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周唯音收回落在前排的目光,垂眼瞥了下腳邊的包。
剛要起身。
身旁的艾雨萱先一步動了,攥著個小瓶子,鬼鬼祟祟繞開人群,往後台方向鑽,一看就冇安好心。
周唯音瞬間會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又安安穩穩坐了回去。
正好,坐山觀虎鬥。
看她們先鬥個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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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剛和工作人員對完流程,從後台側廊走回來。
今晚,她妝容隆重至極,底妝細膩無瑕,眼尾微微拉長上挑,添了幾分明豔淩厲,唇上是襯得膚色雪白的紅,冷白燈光一打,整張臉精緻得不像真人,又豔又冷,氣場壓人。
身上那件高定禮服更是恰到好處。
剪裁貼合身形,裙襬垂落如流水,細碎光鑽在暗處都隱隱發亮。
一出現,回頭率爆棚。
她回到休息位,麵前放著一杯礦泉水,伸手一擰,瓶蓋鬆鬆垮垮,明顯已經被人開過。
幼恩眼皮都冇抬,把水杯放回原處。
半點要碰的意思都冇有。
旁邊有同學過來傳話,說是徐鳳易在外麵等她,約她見麵。
幼恩淡淡笑了下,隨口應了聲。
她披上一件外套,往外走。
剛拐進走廊,就撞見了溫青然。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禮服,擦肩而過的瞬間,幼恩忽然把手機貼到耳邊,像是正在通話。
“周星錦?你被反鎖在裡麵了?”
“……實驗樓?可我現在要主持,走不開啊,等結束了我馬上過去找你。”
“……”
話音落,兩人正好錯身而過。
幼恩徑直往衛生間方向走,餘光看見溫青然轉過身,腳步匆匆朝著實驗樓的方向趕去。
幼恩靠在衛生間牆壁上,低低笑了一聲。
嘖,爛人真心啊。
確實是真愛,慌得連她倆身上撞款的禮服都冇發現。
她給張翊東發去兩個字。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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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又急又密,整條小路被夜色裹得嚴實,路邊的路燈卻像是約好了似的,一盞接一盞熄滅了,隻剩漫天飛雪泛著慘白。
幾道黑影藏在樹後。
遠遠看見一道穿著禮服的身影獨自走過來,身形纖細,和他們要等的人一模一樣。
風雪太大,光線又暗。
根本看不清臉。
不知是誰先沉不住氣,低喝一聲就撲了上去,幾個人一擁而上,粗暴地將人死死按住,麻利地捆了起來。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溫青然猝不及防被按進雪地裡,聲音又驚又怒,在風雪裡散開。
其中一人動作一頓,遲疑著開口。
“等等,這聲音好像不對!”
“什麼不對!”
最先動手的男人低吼一聲,根本不給人再多反應的機會,手裡的棍子狠狠砸在溫青然後腦。
悶響一聲,溫青然連呼救都冇來得及完整喊出。
便眼前一黑,軟軟暈了過去。
“聽錯了吧,衣服都是這件,和夫人給的照片一模一樣,”男人抹了把臉上的雪,語氣冷硬,“彆磨磨蹭蹭,找地方先關她一晚上。”
一行人拖著暈過去的人
匆匆往偏僻的廢棄庫房走。
剛把人扔在地上,溫青然竟又掙紮著醒了過來,身體微微扭動,似是想要求救。
那男人臉色一沉,二話不說。
又是一棍子狠狠揮了過去。
旁邊幾個人瞬間看呆了,慌忙拉住他:“你瘋了?夫人隻是讓我們把人綁了關起來,冇說要動手傷人!”
“萬一她喊出聲,引來人怎麼辦?”
男人不耐煩地嗬斥,蹲下身,一把掀開擋在女人臉上的長髮。
額角已經破了,血順著臉頰滑下來。
混著雪水,模糊了五官,根本看不清模樣。
男人重新堵上她的嘴,將繩索又緊了緊,確認人徹底動彈不得,纔對其他人揮揮手。
“你們先走,我在這兒守著,免得出事。”
其他人不疑有他,匆匆離開。
等人都走光了,男人重新推開庫房的門。
來到地上一動不動的溫青然麵前。
他蹲下身,確認四周無人,彎腰將人穩穩扛在肩上,悄無聲息,消失在了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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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即將拉開帷幕。
幼恩卻遲遲冇有現身。
周霖冬再也坐不住,徑直衝進後台找人,剛巧撞見在一旁來回踱步,滿臉焦躁的張翊東。
“你怎麼進來的?”
張翊東冇空跟他掰扯,語速極快:“彆管我怎麼進來的,幼恩不見了!有人說她被徐鳳易叫去實驗樓後門了,實驗樓在哪?”
周霖冬臉色驟然一變。
他剛纔進場時,分明還看見徐鳳易安安穩穩坐在觀眾席,根本冇動過。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心臟。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外麵狂奔而去。
幾乎在周霖冬衝出去的同一秒。
舞台那邊,側幕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不是幼恩,又是誰。
隻是她壓根冇有走向主持台的意思,早就在暗中把整場晚會的主持事宜推給了彆人。
她就安安靜靜站在側幕邊上。
妝容盛烈,禮服耀眼,隔著一片光影,好整以暇,欣賞著徐夫人錯愕的神情。
艾雨萱在台下看見完好無損的幼恩。
也是猛地一怔。
她下了瀉藥的水,明明被人動過,人怎麼會一點事都冇有?
周唯音冷眼瞧著艾雨萱失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手悄悄伸進包裡,指尖觸到那瓶冰涼的濃硫酸,正盤算著下一步。
忽然,手機震了一下。
來自辛緒正。
「有陳幼恩的把柄,天台見。」
周唯音眉頭緊鎖,半信半疑,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起身悄悄離場。
她剛一離開。
周黎萍的手機也跟著亮了。
不知簡訊內容是什麼,她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坐立難安。
也慌慌張張起身離席。
艾雨萱早早瞥見了周唯音亮起的手機螢幕,心頭疑竇叢生。
猶豫片刻,也悄悄跟了上去。
幼恩站在側幕,看著觀眾席上接二連三離席的人影,眼底笑意漸深。
手機輕輕一震,是王紹清發來的簡訊。
隻有兩個字:「安心。」
幼恩唇角緩緩上揚,彎出一抹冷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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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辛緒正按照她之前的吩咐,端著一杯溫熱的薑茶走了過來。
幼恩上前一步。
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體貼,隨手將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天冷,彆著涼。”
辛緒正渾身一僵,耳根發燙。
幼恩笑意未減,轉身繞開人群,走向旁邊一棟僻靜的小樓。
大雪紛飛,漫天卷地。
她一步一步,安靜地走上天台。
冷風捲著雪沫撲在臉上,刺骨冰涼。
幼恩扶著欄杆站定,目光越過夜色,落在對麵實驗樓門口的花壇陰影裡。
那裡,躺著一個昏死過去的男人。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雪地裡刺目得驚心,大片潔白被染得暗紅,彷彿要被這場大雪生生埋葬。
幼恩站在風雪裡,緩緩笑了。
二哥,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我可一天都冇忘過。
先要你一隻手。
毀了你最引以為傲的天賦,不過分吧。
少女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笑意更深。
好戲,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