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打在玻璃上。
幼恩放下茶杯,將舊手機裡的卡取出來,小心裝進周平津給的新手機裡。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她走到窗邊看了眼。
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庭院,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提著醫療箱匆匆走向側樓。
是周平津的私人醫生,來給周霖冬送藥的。
幼恩眼神微動,轉身走進浴室。
洗過澡,她拿起一件質料柔軟絲質睡裙套上,睡裙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隆起。
少女眼眸含水,唇色嫣然,睡裙鬆垮地掛在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慵懶和一絲誘惑。
幼恩勾了勾唇,下樓。
不走花園那條路,主樓與側樓之間有條玻璃連廊,雨聲敲打著頭頂的玻璃。
幼恩在周霖冬門前停下,抬手敲門。
裡麵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像是有人起身,步履有些不穩。
過了大約半分鐘,門才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周霖冬出現在門後。
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家居服,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撐著門框,似乎借力站穩。
看到幼恩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緊蹙起,眼神裡充滿了深深的審視。
“你來乾什麼?”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幼恩仰起臉,眼神純淨,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哥哥,你臉色好差,我有點擔心,就過來看看。”
周霖冬眯起眼睛打量她,目光從她濕漉漉的頭髮滑到單薄的睡裙,眉頭皺得更緊:“穿成這樣到處跑?”
“我剛洗完澡,聽說醫生來了就趕緊過來看看。”幼恩的聲音軟軟的,“哥哥讓我進去好不好?我看看你有冇有事。”
“我冇事,”周霖冬冷冷道,“回你房間去。”
“可是你明明在咳嗽,”幼恩往前湊了半步,身上沐浴露的淡香飄過去,“哥哥,你還在討厭我嗎?”
周霖冬頭疼得厲害:“冇有。”
“那為什麼不能讓我關心你?”幼恩仰著臉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我也是周家的人,你是我的哥哥。”
兩人在門口僵持著。
周霖冬呼吸有些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幼恩忽然伸手,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
“你燒的很厲害。”幼恩收回手,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讓我進去,我幫你。”
周霖冬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戒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動搖。
也許是因為高燒讓他意誌薄弱。
也許是因為太久冇人用這樣的語氣關心過他。
他鬼使神差地鬆開了門把手。
幼恩側身擠了進去,她把周霖冬扶到床上,讓他躺下。
她伸手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藥呢?”她問。
周霖冬閉著眼,指了指書桌。
幼恩走過去,看見桌上放著幾盒藥,還有一杯早就涼透的水。
她拿起藥盒看了看說明書,按劑量取出藥片,又接了溫水,回到床邊。
“哥哥,吃藥。”她輕聲說。
周霖冬冇動。
幼恩猶豫了一下,彎下腰,一隻手托起他的頭,另一隻手把藥片送到他唇邊。
她這個姿勢……
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姣好的曲線。
周霖冬睜開眼,視線正好落在那裡。
他猛地彆開臉,“我自己來。”
聲音還是很啞,但多了幾分清醒。
他接過藥片和水杯,仰頭吞下,動作太急,嗆了一下,咳得眼眶發紅。
幼恩輕輕拍他的背,“慢點。”
周霖冬甩開她的手,“彆碰我。”
幼恩收回手,安靜地站在床邊。
周霖冬喝完水,把杯子重重放在床頭櫃上。
“你可以走了。”他說,重新躺下,背對著她。
幼恩冇動。
她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很久,才輕聲說:“哥哥,你發燒了,需要降溫。”
周霖冬不理她。
幼恩去洗手間,用冷水浸濕毛巾,擰乾。
走回床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周霖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我說了,彆碰我,”他轉過身,眼神凶狠,“你到底想乾什麼?”
幼恩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冇掙紮,隻是看著他,“哥哥,你在發燒。”
“那又怎樣?”周霖冬冷笑,眼神裡帶著不耐煩,“你管得太寬了。”
“我隻是關心你,燒不退,”幼恩繼續說,“明天會更難受。”
“我難受關你什麼事?”他問。
幼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在這個家裡,你和我都是外人。”
周霖冬怔了怔。
“不是嗎?”幼恩在他床邊蹲下,仰頭看他,“周星錦和周唯音纔是真正的周家大少爺、大小姐,我們不應該互相照顧嗎?”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含著水光。
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周霖冬彆開視線,“我不需要人照顧。”
“你需要。”幼恩冇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手心貼在他滾燙的麵板上。
“你乾什麼?”周霖冬要躲,被她按住。
“彆動,”幼恩說,“我在試溫度,燒的很厲害,光吃藥不夠。”
幼恩坐回床邊,動作輕柔地將毛巾疊好,敷在周霖冬滾燙的額頭上。
冰涼的溫度讓他不適地蹙了蹙眉,卻冇有再推開。
“你倒是熟練。”他啞聲說。
幼恩冇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周霖冬靠在床頭,意識在高溫和藥物作用下逐漸渙散。
幼恩這纔有空仔細打量這個房間。
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櫃。
牆壁是普通的白色,冇有任何裝飾。
設施倒是齊全,獨立衛浴,空調也有,但和周唯音那堪比公主套房的臥室相比,這裡甚至比不上週家一些體麵傭人的住處。
周黎萍,還真是不把這個私生子當人看。
幼恩心裡冷嗤。
她守在床邊,不時替他更換額頭上已經變溫的毛巾。
手指偶爾不經意擦過他汗濕的鬢角。
周霖冬一直昏昏沉沉,有時會無意識地發出含糊的囈語,聽不清內容。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周霖冬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額頭的溫度也略降。
幼恩有些疲憊,看著他昏睡的側臉,褪去了平日裡的冷漠和銳利,此刻的他,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就在這時,周霖冬忽然動了一下。
他像是做了什麼夢,眉頭緊鎖,嘴裡含糊地溢位兩個字:“……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