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腰在後座摸索。
司機站在車外,點了根菸,冇再看她。
幼恩的手伸向前座的暖氣出風口,她藉著身體的遮擋,迅速從紙袋裡掏出那包花粉,手指一抖。
淡黃色的粉末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無色,無味,混在暖氣出風口,什麼都看不見。
“找到了。”少女聲音愉悅。
司機瞥了一眼,冇說話。
幼恩關上車門,轉身走向彆墅,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
司機還在抽菸,一點火星在夜色裡明滅。
幼恩揚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轉瞬即逝。
花粉過敏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如果是在開車的時候……
應該會很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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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周黎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
見兩人進來,她放下茶杯,目光先落在周唯音身上。
“回來了。”她語氣溫和。
周唯音走到她身邊坐下,從包裡取出那個絲絨盒子。
“媽媽,你看,小叔送我的。”
盒子開啟,珍珠項鍊在客廳水晶燈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周黎萍眼睛一亮,接過項鍊仔細端詳。
“這是,上個月拍賣會上那條?”
“嗯。”周唯音唇角含笑,“小叔說是祝賀我比賽獲獎的獎勵。”
周黎萍仔細端詳,眼裡泛起欣慰的笑意,“平津有心了,這項鍊配你,端莊又雅緻,襯得我們音音麵板更白了。”
周唯音周黎萍身邊坐下,手指仍留戀地摩挲著珍珠,“其實我比賽隻是得了銀獎,不值得這麼貴重的禮物。”
“怎麼不值得?”
周黎萍拍拍女兒的手,“你是周家的驕傲,對了,明天的美術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周唯音坐直身子,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信,“作品已經完成了,是油畫,李教授說構圖和用色都很成熟,有機會衝金獎。”
“那就好。”
周黎萍眼中滿是驕傲,“明天徐夫人也會到場,她是這次比賽的特邀評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周唯音臉頰微紅,聲音放輕了些:“媽,我和鳳易哥哥的婚約不是還冇正式……”
“所以明天更要好好表現。”
周黎萍打斷她,語氣鄭重,“徐夫人眼光高,能入她眼的女孩子不多,你若是能在她擔任評委的比賽裡拿獎,那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我明白,”周唯音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你從來都冇讓我失望過。”周黎萍感慨地說,“從小到大,鋼琴、舞蹈、美術,你樣樣出色,媽媽以你為榮。”
周唯音柔聲道:“都是媽培養得好。”
她們母女倆說話間,幼恩徑直朝樓梯走去。
周黎萍眼角的餘光瞥見幼恩徑自上樓的身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幼恩。”
周黎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幼恩停住腳步,轉過身:“夫人。”
“冇看見我和你妹妹在說話嗎?”周黎萍皺眉,“進門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樓,這就是你在南城學的規矩?”
幼恩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看您和妹妹聊得專注,不想打擾。”
“不想打擾?”周黎萍的聲調抬高了些,“這是基本的教養問題,周家的女兒,一言一行都代表周家的臉麵。”
周唯音見狀,連忙放下首飾盒,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柔柔地勸道:“媽媽,你彆生氣,姐姐可能隻是累了,或者,在南城習慣了比較隨性,姐姐剛回家,很多事情還不適應,我們要多給她一點時間和耐心。”
她說著,還朝幼恩露出一個善意理解的笑容。
這話聽著是勸和。
實則句句都在提及幼恩的出身和不懂規矩。
果然,周黎萍臉色更難看了。
“隨性?我看是在南城那種地方被徹底養壞了!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冇有!接回來就知道惹是生非,丟人現眼!”
她越說越氣,胸口起伏。
“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兒!音音,以後媽媽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爭氣,彆學你姐姐!”
周唯音乖巧地點頭,“媽媽,我會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周黎萍順了順氣。
她想起明天的正事,對周唯音叮囑道,“對了,你今天先彆去孫老師那兒練舞了,好好在家準備明天的畫作,養足精神,比賽要緊。”
幼恩原本已經打算繼續上樓。
聽到這話,她轉過身,看向周黎萍和周唯音,臉上露出一絲極其乖巧,甚至帶著點無辜的笑意,輕聲開口。
“孫老師那兒,今天確實去不了了。”
周黎萍和周唯音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幼恩眨了眨眼,語氣平淡地扔下一枚炸彈:“孫老師受傷了,腳受傷了,估計這段時間都冇法上課了。”
“什麼?”周黎萍一驚,“孫老師受傷了?怎麼傷的?嚴不嚴重?”
孫樂言不僅是海城頂尖的舞蹈老師,更是張青蓮主任的弟子。
身份特殊。
周黎萍一直很重視周唯音與她的這層師生關係。
周唯音也露出擔憂之色,問:“孫老師怎麼受傷的?姐姐你怎麼會知道?”
幼恩臉上那乖巧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卻清澈見底,慢悠悠地說:“今天小叔帶我去射擊場玩,我不太會用槍,有點緊張,孫老師和一位房小姐剛好也在,可能是我太笨了,手一抖,槍就走火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然後清晰而平靜地補充,“子彈不小心,打中了孫老師的腿。”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黎萍的眼睛慢慢睜大,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小心開槍打傷了孫樂言老師,”幼恩一字一句地重複,“她現在應該在醫院。”
“陳幼恩!”周黎萍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瘋了?!你怎麼敢!孫老師是你妹妹的舞蹈老師!是圈子裡的黃金人脈!你……你居然……”
周唯音也震驚得說不出話。
“走火?你小叔竟然帶你去射擊場?他為什麼會帶你去射擊場?你還真敢碰槍?你到底……”周黎萍的話還冇說完。
幼恩已經轉身上樓。
“陳幼恩!”
周黎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尖銳變調,“你知不知道這會給我們周家惹來多大的麻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幼恩腳步聲漸漸遠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周黎萍氣得眼前發黑,捂著胸口跌坐回沙發。
周唯音連忙扶住她,焦急地拍著她的背:“媽媽你彆急,彆氣壞了身子!”
她咬了咬唇,“媽媽,現在最要緊的是孫老師的情況,我們要不要趕緊去醫院看看孫老師?”
周黎萍反應過來。
對,孫樂言必須馬上安撫。
“快!備車,馬上去醫院!”周黎萍也顧不上教訓幼恩了,一把抓住周唯音的手,臉色蒼白地催促,“音音,你跟我一起去!”
她抓起手包,又狠狠瞪向樓梯方向。
“陳幼恩,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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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
幼恩端著一杯水,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庫門緩緩開啟。
黑色轎車駛出大門。
雨又開始下,汽車引擎聲完全消失在雨中。
幼恩舉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唇角緩緩揚起。
自求多福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