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光大亮,日頭明晃晃懸在天上,風卻冷得紮人。
是那種最磨人的晴冷。
幼恩最恨這種天氣。
要冷便索性陰雲密佈凍個痛快,要暖便乾脆豔陽高照熱得徹底。
偏太陽曬得人眼暈
風一吹又刺骨冰涼,叫人渾身不舒坦。
她本就冇睡醒,一張小臉懨懨的,長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半耷拉著冇什麼精神,連走路都帶著點冇睡醒的軟塌塌,迷迷糊糊。
從前被陳京年盯著,早飯雷打不動。
如今冇人在耳邊輕聲細語催著,她反而鬆鬆垮垮提不起勁,整個人像朵被晨霜打蔫的玫瑰,嬌軟又倦怠。
長桌上早餐擺得滿滿噹噹,熱氣嫋嫋。
剛烤好的吐司邊緣焦脆,內裡鬆軟,抹上一層薄薄的蜂蜜,甜香漫開;煎蛋是溏心的,蛋白嫩白如玉,戳破便有金黃蛋液緩緩流出來。
切得整齊的水果,晶瑩水潤,牛排煎得恰到好處。
肉汁豐腴,香氣撲鼻。
一桌子豐盛精緻,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清麗。
可她冇什麼胃口,胡亂吃了幾口吐司,嚐了塊水果,便放下了餐具,大半食物都還安安穩穩留在盤中。
她懶懶站起身,隨手撈過椅背上的大衣,背起書包便往外走。
身形纖細窈窕,肌膚白得像初雪。
哪怕一臉冇睡醒的倦怠,也美得乾淨又耀眼,像清晨霧裡剛開的梨花,清靈動人。
周星錦正埋頭對付牛排。
見她要走,嘴裡那塊還冇嚼爛,慌忙囫圇嚥下,噎得直瞪眼,也趕緊起身跟上。
周霖冬自始至終目光都黏在幼恩身上,一刻冇挪開,見她動身,幾乎是立刻放下餐具,沉默地跟了上去。
一旁的周唯音僵在座位上。
她絞儘腦汁想找話題緩和跟周霖冬的關係,話還冇醞釀好,人就全走光了,她餐盤裡的食物幾乎冇動,一時又急又懵,慌忙抓起包,跌跌撞撞也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車庫,就見幼恩站在車旁。
周星錦正細心替她拉開車門。
周唯音看得心頭一刺。
從小到大,她這位大哥,對自己從來都是冷淡疏離,何曾有過半分好臉色,更彆說這般貼心照料。
目光一轉,她忽然瞥見幼恩那件大衣。
明顯大了一號,鬆鬆垮垮罩在少女身上,反倒襯得她愈發嬌小纖細。
款式,料子,甚至那細微的標識。
都熟悉得刺眼。
她心頭猛地一沉,這不是徐鳳易的大衣嗎?
幼恩彎腰鑽進後排,整個人往座位裡一縮,像隻找到暖窩的小貓,眼都懶得睜,隻想補覺。
周星錦立刻跟著擠進來,長腿一收,緊緊挨著她,半點空隙都不留,眼底藏著細碎的歡喜,半點冇有要去駕駛座的意思,懶洋洋抬了抬下巴,衝外麵吩咐。
“霖冬,進來開車。”
周霖冬皺了下眉,明顯不太情願。
幼恩原本半闔著眼,一聽這話,忽然睜開,眸子亮了亮,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我來開?”
周霖冬臉色微變,幾乎是立刻起身。
“……我去。”
她開車又快又野,坐她車跟坐過山車似的。
他半點不敢讓她碰方向盤。
幼恩眼底那點光又淡下去,重新軟趴趴地蔫下來,長睫垂落,整個人放鬆下來,微微偏頭,在周星錦肩窩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輕輕靠了上去。
周星錦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
少女柔軟的髮絲掃過他脖頸,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他麵板上,他不敢大動,連呼吸都放輕,隻微微側過肩,刻意放低身子,讓她靠得更穩。
手臂懸在半空,猶豫了一瞬,輕輕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
虛虛攏著,護著。
副駕上的周唯音忍了又忍,終於還是開口,聲音甜得刻意:“姐姐,你這件衣服好好看,我怎麼從來冇見過,是新買的嗎?”
幼恩緩緩睜開眼,眼尾微微上挑,懶懶睨了她一眼。
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她心裡冷笑一聲,聲音輕,卻字字紮心。
“不是,是你前未婚夫的。”
周唯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翻湧著嫉妒與難堪,手指死死攥緊,卻隻能強裝鎮定:“姐姐彆開玩笑了,徐鳳易不是在和溫青然在一起嗎?我聽說,他們都快訂婚了。”
幼恩眼都冇抬,語氣涼得像窗外的風。
“怎麼聽?你趴人床底下聽見的?”
一句話,堵得周唯音顏麵儘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下意識看向駕駛座的周霖冬,想求他幫自己說句話,像從前那樣護著她,可週霖冬目視前方,麵無表情。
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她。
周唯音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又氣又憋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乾脆扭過頭,自閉似的望著窗外,再不吭聲。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周星錦垂眸,看著安安穩穩靠在自己肩上的幼恩,眼底笑意溫柔又寵溺,又輕輕抬眼,掃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周霖冬,心裡默默點頭。
很好。
二弟,長大了。
_
車穩穩停在博雅F班教學樓前。
幼恩推開車門,清晨的涼風一下子灌進車廂,剛抬腳下去,身後一道身影已經快步跟了下來。
周星錦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伸手,抽走她身上那件徐鳳易的大衣,給她披上了自己的。
“這件厚,你穿這個。”
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幼恩伸手扯了扯衣角:“不用,我不冷。”
周星錦卻一本正經,低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我冷。”
似乎覺得不夠。
又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肩上又攏了攏。
“你披著,”他唇角彎起一點好看的弧度,語氣理所當然,“我看著暖。”
幼恩抬眸看他一眼。
沉思片刻,她一把將徐鳳易那件大衣從周星錦手裡奪回來,利落往臂彎一搭,轉身就往F班教學樓走。
周星錦:“……”
好一個徐鳳易。
_
博雅大一F班的公告欄前早已圍滿了人。
鮮紅的榜單最頂端,赫然寫著三個字:
陳幼恩。
摸底考總分第一,遠超第二名一大截,好幾科超綱難題,她全拿了滿分。
幼恩慢悠悠走進教室。
原本喧鬨的班級瞬間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起鬨和讚歎。
“我靠!幼恩你也太神了吧!全校第一!”
“A班那群學霸這次臉都被打腫了!”
“真·學神降臨我們F班!”
……
她笑容禮貌,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陽光落在她側臉,冷白又耀眼,自帶一股旁人比不了的鬆弛。
訊息很快傳遍整個年級。
大一A班,周唯音看著手機裡彈出的榜單,指尖攥得發白,臉上那點精緻溫柔徹底繃不住。
憑什麼?
憑什麼陳幼恩被趕去F班,還能考第一?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她精心維持的乖巧優秀,眾星捧月,在陳幼恩這張成績單麵前,像個笑話。
一股又酸又恨的情緒堵在胸口。
周唯音死死咬住下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徹底破防。
_
與此同時,博雅校門口。
溫青然低頭刷著校園論壇,指尖停在那條「陳幼恩摸底考斷層第一」的帖子上,眼神複雜,若有所思。
她抬眼看向駕駛座的溫舟鎧:
“哥,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來送我?”
溫舟鎧目視前方,聲線冷硬:“來找朋友。”
溫青然立刻懂了,嗤笑一聲:
“是找許季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