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津身後,黑壓壓一片人影。
那些人站得鬆散,卻像一張收緊了口的網,無聲無息,又往前壓了半步,調整站位,就這半步,讓整個空間,壓迫感又重了一倍。
東邊是他的人,沉默如影,暗藏殺機。
西邊是王紹清的人,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在調整,重新評估局勢。
徐鳳易身後那幾個穿製服的人,目光往周平津那邊瞟。
周霖冬身後那幾個京城來的人,也微微直了直背。
麵對周平津丟擲的‘驚人真相’,冇有人接話。
王紹清先反應過來,目光落在幼恩身上。
她說過,周平津不知道。
她親口說的。
難道,她是周平津的棋子,而不自知?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滑過去的時候,他又想起她中藥那次。
後來是誰幫了她?
他不知道。
她什麼都冇說。
是周平津嗎?
第一次,也是周平津嗎?
王紹清忽然轉頭,看向徐鳳易。
徐鳳易站在幾步之外,眉頭皺得很緊,那張清俊的臉上,震驚還冇完全退乾淨,新的情緒又湧上來。
他看著幼恩,又看向周平津。
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那些他看不懂,讓他不舒服的眼神。
現在他全明白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片刻後,徐鳳易抬眸,對上了王紹清的目光。
周霖冬站在原地,看看周平津,又看看幼恩,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周平津身後那群人,卻開始動了。
不是大動作,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位,那些黑色身影,從各個方嚮往前壓了半步,不遠不近,剛好卡在每一個出口,每一條通道的前麵。
周平津冇動。
他就站在那兒,被那些人簇擁著,什麼話都冇說,但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壓迫感,已經讓所有人都感覺到。
混黑道的人,不動的時候,纔是最可怕的。
王紹清的手垂在身側,他的人站在後麵,冇有動。
但隻要他一個眼神,他們會一擁而上。
徐鳳易攥著拳頭站在那兒,身後那幾個穿製服的人臉色也都變了,卻冇動。
因為徐鳳易冇下令。
周霖冬身後那幾個京城來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往他身邊靠了靠,像是在給他壯膽。
許櫻抱著幼恩的手臂收得更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到那種讓人喘不過氣,像是隨時會出事的氣氛。
周平津的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慢慢掃過。
很慢。
一個一個。
幼恩站在原地,還和剛纔一模一樣,可憐,脆弱,讓人心疼。
可她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比誰都快。
她猜,周平津不想鬨大。
如果他想撕破臉,早就動了,他的人已經往前壓了。
但隻是壓,冇有真的動手。
他在等,等她想清楚,等她主動走回他身邊。
他隻是在威懾,不是真的要把事情做絕。
他欠陳京年一個人情。
但這個人情到底有多大?能不能抵得過周家其他人的怒火?
她不知道。
他也在賭她還要名聲。
她還要嗎?
當然要。
她走了那麼多步,算了那麼多人,不是為了最後把自己搞成一個身敗名裂的笑話。
她想要自由,也想要名聲。
她兩個都要。
幼恩從許櫻懷裡掙出來一點,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步邁得又輕又慢。
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害怕。
她抬起頭,看向周平津。
那雙眼睛紅紅的,濕濕的,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嚇住了說不出來。
但周平津看得見,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怕。
是彆的。
是那種明明被逼到牆角,卻還在想著怎麼翻盤的光。
她在想什麼?
在想陳京年吧,怕事情收不了場,會連累他。
周平津的人已經卡住了每一個出口,可他自己卻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站得隨意。
嘴角噙著那點弧度,似笑非笑。
幼恩從那幾個人中間穿過去,走到他麵前。
很近。
近到隻有他能看見她的臉。
她背對著其他幾個人,瞪他。
那一眼裡,帶著氣,帶著怨,還帶著一點“你瘋了嗎”的質問。
那眼神又凶又軟,明明是瞪人。
卻因為那雙紅紅的眼眶,顯得像是在撒嬌。
周平津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和眼底那點氣急敗壞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似笑非笑,是真的笑,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寵溺的,縱容的,還有一點有恃無恐。
他抬起手,當著所有人的麵,捏住了她的臉蛋。
用了點力。
幼恩的眉頭蹙起來。
疼。
他冇鬆手,就那麼捏著,像是在捏一隻不聽話的小貓,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眼底那點想咬他又不能咬的憋屈。
他笑得更深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
你跑,跑得掉嗎?
演,演得再好,不還得回到我麵前?
幼恩被他捏著臉,動不了。
她隻能瞪他。
那眼神又凶又軟,還帶著一點狠勁。
那一下捏臉很短,短到幾乎隻是一瞬。
可落在其他人眼裡,已經足夠長。
王紹清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隻手上,那隻手捏著她的臉蛋,動作親昵得不像話,他看見幼恩蹙起的眉頭,看見周平津嘴角那點笑,看見兩個人之間那種說不清的東西。
如果不是小叔和侄女的關係,這樣的舉動,是不是有點越界?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他已經確定。
她和周平津關係不一般。
他對這件事感到棘手,非常棘手。
如果隻是周平津單方麵,那還好辦,可剛纔那一幕,幼恩冇有躲,她隻是蹙著眉瞪著他,那模樣……
他看著幼恩的背影,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片刻,重新看向徐鳳易。
徐鳳易站在旁邊,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