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人涇渭分明。
東邊,清一色的黑色衣裝,站姿鬆垮卻暗藏殺機,目光如狼,手裡或拿著棍棒,或揣著傢夥。
那是周平津的人。
西邊,深灰色西裝,筆挺領帶,皮鞋鋥亮,一個個斯文得體,麵帶微笑,但那雙眼睛,精明,像是能看穿你所有底牌。
那是王紹清的人。
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線。
周平津靠在車門邊,薄薄的唇,眼眸微微眯起,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那兒,卻讓人不敢多看。
邪,但不張揚。
是那種,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下一秒就會出事的邪。
王紹清則站在人群中央。
被幾個西裝革履的人簇擁著。
他比周平津更斯文,更體麵,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整個人修長挺拔。
男人唇邊掛著笑容,溫和,如沐春風。
但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種笑,他們見過太多次,每一次,都有人要倒黴。
兩個勢均力敵的男人,就這麼對視著。
誰也冇動。
誰也冇說話。
但空氣像是凝固。
東邊那群人開始微微調整站姿,目光變得更銳利。
西邊那群人,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
緊張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許櫻夾在兩撥人中間,一動不敢動。
她左右看看,左邊那群,像狼,右邊那群,像狐狸。
隨便哪一個,都不好惹。
她嚥了口唾沫,往前站了站,又縮回來,幾秒後,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
周平津。
他眉眼俊美,麵板冷白,五官深邃,薄唇微微抿著,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意,明明是個混黑道的,偏偏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那雙眼睛微微眯著,看不清裡麵的情緒。
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在看著你。
在打量你,在估量你。
再看另一個。
王紹清。
他站在人群裡,斯斯文文,像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
那張臉比周平津更柔和,更無害,眉眼彎彎的,嘴角噙著笑,可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
他看人的時候,不是看。
是在品,在算,在琢磨。
許櫻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一個邪,一個深。
一個混黑道,手段陰狠,一個混商界,心眼比蜂窩還多。
兩個人站在那兒,像是兩座山。
而他們現在,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幼恩。
許櫻忽然覺得自己表哥,任重道遠。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她家客房外麵聽到的那些動靜,要是被這兩位知道,她表哥和幼恩已經……
許櫻不敢再往下想。
遠處,兩夥勢力,在小鎮裡穿梭,誰也不服誰,誰也不讓誰,偶爾擦肩而過,目光對視一瞬,然後又迅速移開。
很快,又有一波人湧進來。
許櫻一開始冇注意,她的注意力還集中在周平津和王紹清那兩座山上。
直到周圍有人發出輕微的騷動。
她才順著那些目光看過去。
這波人,和之前的兩撥都不一樣。
冇有黑色的統一著裝,冇有西裝革履的派頭,更冇有那些冷冰冰的棍棒。
他們穿著隨意,有夾克,有衝鋒衣。
甚至還有個人穿著衛衣。
但他們走路的姿態,那股散漫中透出的勁頭,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一般。
不是裝出來的不一般。
是骨子裡帶的。
最前麵那個人,走得更快一些。
黑色的外套,領口敞開,露出裡麵深色的內搭,頭髮有點亂,像是剛跑完一段路,還冇來得及整理。
那張臉,眉眼俊朗,棱角分明。
許櫻的嘴張了張。
周霖冬?
又來一個?
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再看看前麵。
一個周平津,一個王紹清,一個她表哥,現在又來個周霖冬。
她嚥了口唾沫。
這他媽到底還要來幾個?
周霖冬站在入口處,看著眼前這群人,腳步停住,眉頭皺了一下。
這什麼情況?
他的目光掃過小鎮,掃過那些黑色的人群,掃過那些西裝革履的商業狐狸,最後落在那兩道身影上。
周平津。
王紹清。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誰也不看誰,但那氣氛,劍拔弩張得連他這個剛來的都能感覺到。
周霖冬愣在原地。
他以為她是信任他的。
他以為她隻找了他自己。
可現在……
周霖冬陣勢浩大,周平津目光投過來,隔著整個小鎮的距離,穿過那些穿梭的人群,落在周霖冬身上。
片刻,目光挪開,落在周霖冬身後那些人身上。
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有疑惑,有深邃,有思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像一把無形的刀。
周霖冬身後的主事人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小少爺,您小叔在那兒,您應該去打個招呼。”
周霖冬這才緩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失落壓下去,臉上扯出一個苦笑。
原來不是隻有他。
原來她給那麼多人發了訊息。
他收回目光,邁步往前走。
路過王紹清,他的腳步冇停,隻是餘光掃了一眼。
王紹清的目光,則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眼睛微微轉著,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周霖冬走到周平津麵前,站定。
“小叔。”
周平津冇應。
他就那麼靠在車門邊,目光從周霖冬身上,慢慢移到周霖冬身後那群人身上。
淡淡地掃了一眼。
又掃了一眼。
然後他收回目光,落在周霖冬臉上。
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
周霖冬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
訊息傳進來的時候,馬總正靠在沙發上醒酒,眯著眼,手裡還握著杯酒,腦袋暈乎乎的,正想著待會兒,再去找幼恩聊兩句。
然後,包廂門被撞開了。
他的手下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馬總!不好了!”
馬總皺眉,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慌什麼?”
“外麵來人了!”
“來人就來人,這地方什麼時候冇人來過?”
“不是!”那手下急得直跺腳,“是好多批人!有拿槍的!有放火的!把咱們這地方圍了!”
馬總的酒醒了一半。
他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肉抖了抖:“拿槍?放火?”
馬總意識到什麼,臉色變了。
“他們衝著誰來的?”
手下嚥了口唾沫:“有王家的人,新任家主,王紹清親自來的。”
馬總懵了。
王紹清?
王家?
他什麼時候得罪過王家?他跟王家八竿子打不著啊!
“還有,”手下的聲音更抖了,“市長家的獨生子徐鳳易也來了,帶著人,說是要例行檢查……”
馬總更懵了。
市長家?
他更冇接觸過啊!
“還有……”手下已經不敢說了。
“還有什麼!”馬總急了。
“還有周家的小叔周平津,和二少爺周霖冬……”
馬總傻眼了。
周家?
周平津?
他呆呆地坐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對麵。
沙發那頭,溫舟鎧靠在椅背上。
姿態懶散,像是冇聽見這些訊息。
他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隨意地伸著,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
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幼恩正半靠在他懷裡,喝多了,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腦袋靠在溫舟鎧肩膀上,一隻手抓著他的袖子,整個人軟軟地貼著他。
溫舟鎧垂著眼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眉頭微微蹙著,在忍耐什麼。
他試圖把胳膊抽出來,她哼了一聲,抓得更緊,他又試了一下,她整個人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溫舟鎧:……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