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溫舟鎧。
看著溫舟鎧懷裡那個黏人的小姑娘。
看著她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
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外麵天翻地覆的樣子。
外麵的槍,外麵的火,外麵的王家家主,市長獨子,週二爺,週二少爺。
他忽然懂了。
全懂了。
這哪是什麼小姑娘。
這是禍水。
包廂外麵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傳進來。
王家的人已經搜到東區。
周家的人把西邊堵死。
市長公子的檢查隊正在往這邊走。
馬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溫舟鎧目光掃過懷裡那個人,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馬總咬了咬牙,走過去,蹲在茶幾旁邊,拿起一瓶酸奶。
開啟,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那個……周小姐?”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珍稀動物,“喝點酸奶,醒醒酒?”
幼恩的眼皮動了動。
冇睜。
馬總又往前遞了遞:“您喝點,喝點舒服……”
幼恩這才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霧濛濛的,帶著點微醺的水汽,看了看那瓶酸奶,又看了看馬總那張堆滿笑的臉,然後抬起手,接過來。
冇喝。
就那麼握著。
馬總訕訕地笑著:“周小姐,外麵好像來了不少人,您看,您要不要出去看看?聽說您小叔也在,還有您哥哥……”
幼恩歪了歪頭,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她看向溫舟鎧。
溫舟鎧正垂著眼看她,嘴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小叔來接你了。”他說。
幼恩看著他,眨了眨眼。
那目光,霧濛濛。
溫舟鎧對上那目光,嗤笑。
“我放你去給許季寒告狀,”他說,“你給我叫了一群什麼人來?”
幼恩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溫舟鎧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懶洋洋的:“綁你呢,一是探一探你的虛實。我兄弟那個人,我瞭解,他不會輕易動心,你既然能讓他破例,我得看看你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二嘛,”他笑了一下,“也是為了溫嬌嬌出口氣,她雖然是我表姐,但也是溫家的人,她的臉,被你哪個追求者毀了容,我這個當弟弟的,總得意思意思。”
幼恩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馬總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合著這兩個人不是一對?
不是?綁架?
探虛實?
為表姐出氣?
他想起那頓酒,想起這姑娘靠在溫舟鎧懷裡那副黏人的樣子。
有這麼出氣的?
又陪吃又陪玩,這是綁人,還是養小情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幼恩這時候開口,看著溫舟鎧,聲音懶懶的,帶著點微醺的沙啞。
“那你探出來了嗎?”
溫舟鎧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溫舟鎧笑了一下,冇說話。
幼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瓶酸奶,開啟,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回茶幾上。
馬總趕緊湊上去:“外麵的人,跟您有冇有關係?”
幼恩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剛纔還霧濛濛的,此刻卻清亮得很。
“有啊,”她說,“我叫來的。”
馬總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旁邊那幾個女伴也愣住了。
她們剛纔還和幼恩一起喝酒,一起聊天,她們以為她就是一個普通漂亮小姑娘。
有點可愛,有點機靈,有點討人喜歡。
可現在。
週二爺的侄女?
王家家主親自來找的人?
市長公子也來了?
她們看著幼恩,眼神全變了。
馬總更是腿都軟了。
他往前湊了湊,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又帶著點卑微的懇求:
“周小姐,您看,您幫幫忙,出去跟您小叔說一聲,就說您冇事,讓他們彆找了?”
幼恩笑了一下,撐著沙發站起來。
身體晃了晃,又穩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校服,用手理了理裙襬,動作慢條斯理的。
然後她看向溫舟鎧。
“走?”她說,“去會會他們。”
溫舟鎧挑了挑眉,冇動。
幼恩嘴角噙著一點笑,乖戾,狡黠,讓人摸不透,“你是蔣政青的好朋友,四捨五入,就是我朋友。”
溫舟鎧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幼恩繼續說:“再四捨五入,我們甚至可以性命相托。”
溫舟鎧愣了一下,勾唇笑。
“要非這麼說,”他慢悠悠地開口,“也不是不行。”
幼恩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甜得很,乖得很,像是隻無害的小動物。
“所以,”她說,“作為誠意,今天的事,我會告訴他們,是我心情不好,提出讓你帶我來散心。”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畢竟,我也不希望,蔣政青的朋友,受到圍剿。”
溫舟鎧的眉梢動了一下。
圍剿?
他不以為然。
一邊的馬總,卻瘋狂他媽點頭。
“是是是!”他湊上來,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圍剿!絕對是圍剿!商、政、黑、白,全齊了!還有個姑娘,拿著手機到處錄視訊留證!”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瞄著幼恩,那眼神,又敬畏又討好。
幼恩冇看他。
她盯著溫舟鎧,若有所思,問:“那你的誠意呢?”
溫舟鎧挑眉:“嗯?”
“比如,”幼恩歪了歪頭,笑得眉眼彎彎,“銀行卡密碼多少?”
溫舟鎧笑了,把手機拿出來,隨手扔給她。
“加我。”
幼恩接住,低頭擺弄了兩下,加上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抬起頭,把手機遞還給他,眼睛亮晶晶的。
“給嗎?”
溫舟鎧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新聯絡人,收起手機,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小臂。
“走。”
他拽著她往外走。
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一點冇有要等她的意思。
幼恩被他拽著小臂,踉蹌了兩步纔跟上,她低頭看了看被他攥著的地方,又抬起頭,看著他那道挺拔的背影。
癟了癟嘴。
“哦,”她小聲說,“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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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走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亂成一鍋粥。
東邊是黑壓壓的人群。
西邊是另一群西裝革履。
中間還有穿便裝,穿製服,檢查的。
幾撥人各自占據一塊地盤,互不相讓,卻又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幼恩一露麵,立刻有眼尖的手下看見。
“是幼恩小姐!”
“找到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那些黑色的、深灰色的、便裝的、製服的身影,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湧。
溫舟鎧站在她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雙手插兜,姿態懶散,目光從那幾撥人身上慢慢掃過,然後他偏過頭,看向幼恩,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這陣仗,”他說,聲音懶洋洋的,“可以啊。”
幼恩冇看他。
她站在那兒,校服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目光越過那些湧來的人群,落在遠處。
“還行吧。”她說,語氣淡淡的。
溫舟鎧笑了一下。
“商、政、黑、白,”他慢悠悠地數著,“齊了,還差什麼?軍隊?”
幼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有點小得意。
溫舟鎧對上那目光,笑容更深。
“行,”他說,“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