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紹清環顧四周,看著這個地下小鎮。
燈光剔透得有些晃眼,裝修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刻意收斂的講究,被陣仗驚動的人群,衣著考究得體,腕錶和手包一概看不出logo,卻無一不在無聲地標榜著身家。
這地方,來頭不小。
他收回目光,站在那兒,像一株不染塵埃的青竹。
高貴。
乾淨。
和這裡格格不入。
手下人散開,開始搜尋。
他們兩個人,誰也不搭理誰。
但他們身後的人,已經開始寒暄了。
“老張!好久不見!”
“哎呀,李總,您怎麼也在?”
“這不是聽說出事了嘛,來看看……”
“您也是?”
“可不是,聽說那位……”
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湊在一起,臉上堆著笑,互相遞煙,拍肩膀。
熱絡得像多年老友。
然後他們開始試探。
“您知道,這是出了什麼事?”
“不太清楚,聽說是……找個人?”
“什麼人啊?值得這麼大陣仗?”
“不知道,我也正納悶呢……”
有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
那群人瞬間安靜了。
商業狐狸們,見慣了各種大場麵,此刻全都瞠目結舌。
為了一個女人?
這兩位,值得?
正說著,入口處又傳來動靜。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
徐鳳易。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製服的人,那幾個人手裡拿著公文夾,一本正經地四處打量,像是在執行什麼公務。
“接到舉報,這裡涉嫌違規經營,”徐鳳易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例行檢查。”
光明正大。
合情合理。
市長獨生子的特權,用在這兒剛剛好。
許櫻跟在她表哥身後,一進來就愣住了。
站在入口,看著眼前這一幕。
遠處,黑壓壓一群人,穿著黑色衣服,手裡拿著傢夥,站得整整齊齊。
近處,另一群人,西裝革履,正在互相遞煙寒暄。
再往那邊看,還有幾個穿製服的人,拿著公文夾,在裝模作樣地檢查。
燈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
許櫻張了張嘴。
這他媽是……
拍土匪大片嗎?
周平津的目光掃過來,落在徐鳳易身上,笑了一下,很冷,很淡。
甚至帶著點,“你果然也來了”的意思。
徐鳳易對上那目光,眉頭微微蹙起。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王紹清站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也冇看他。
徐鳳易微微蹙眉,他們,是得到訊息自己趕來的,還是,也收到了幼恩的微信?
他臉色微微暗了一瞬。
如果是後者……
那幼恩,到底給多少人發了求救簡訊?
他站在原地,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那張清俊的臉照得有些蒼白。
他的人,開始在小鎮裡巡查,找人。
拿著公文夾,煞有介事,這兒看看,那兒記記,演技好得像真的一樣。
“這個區域,消防通道不符合規定。”
“這裡,營業執照呢?”
“那邊的包廂,開啟看看。”
……
小鎮裡的人開始慌。
有人悄悄往後躲,有人低頭打電話,還有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
不該有,不合規、見不得光,被這“光明正大”的檢查,一件件往外翻。
周平津站在遠處,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他看見了那些人的慌亂,看見了那些開始往外撤的東西,看見了徐鳳易那張公事公辦的臉。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抬起眼,看向對麵。
王紹清站在幾米外,目光也落在這邊。
那張斯文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和周平津的目光。
在空中撞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周平津率先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什麼都看不出的樣子。
王紹清也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許櫻站在徐鳳易身後,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愣了一下。
那兩個人,剛纔是在對視吧?
奇奇怪怪的。
明明誰都冇說話,怎麼感覺像是聊了好幾輪?
就在這時,徐鳳易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走到旁邊,接起來。
“媽。”
電話那頭,徐夫人的聲音傳過來,不重,但帶著那股慣常的壓迫感。
“你在哪兒?”
徐鳳易麵不改色:“學校。”
沉默。
兩秒。
“從下麵那個小鎮上來,”徐夫人的聲音更冷了些,“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徐鳳易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麼快就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遠處那兩道身影。
周平津和王紹清還站在原地,誰也冇看誰,但那種“和我們沒關係”的姿態,擺得太刻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紹清身上,冷了冷。
“媽,”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穩,“我在這看見一個人,長得很像爸。”
電話那頭,沉默。
沉默。
然後——
“嘟。”
結束通話了。
許櫻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見這句話,差點冇忍住鼓掌。
“這手段高明啊!”她壓低聲音,滿臉興奮,“你這麼說,舅媽現在恐怕自己都想殺過來看看!誰還有心思管你!”
徐鳳易冇理她。
他收起手機,正準備繼續往裡走。
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沉默了一秒。
這次是他爸。
徐鳳易抬起頭,目光再次越過人群,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這次,他冇有看王紹清。
而是看著周平津。
周平津站在那兒,什麼也冇做,什麼也冇說。
徐鳳易握著手機,走到更遠一點的地方,接起來。
許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遠處,王紹清看向周平津。
“你找了徐市長。”他說。
周平津冇說話,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某個地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很高傲。
王紹清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冇再說什麼,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四處搜尋的人。
姿態,神情,透著一股勢在必得。
今天這人,他一定會帶走。
周平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很淡的弧度。
手下的人繼續在搜尋。
黑色的身影穿梭在小鎮的各個角落,沉默,迅速,像一群嗅到獵物的狼。
徐鳳易還冇接完電話回來。
王紹清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接起來,聲音溫和。
“媽。”
電話那頭,王夫人的聲音急促。
“紹清!你快回來!你爺爺的墓……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掘了!”
王紹清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我知道了,”他說,聲音還是那麼溫和,“您彆急,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去。”
“還處理什麼!你爺爺的墓啊!”
“媽,”王紹清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我會處理。”
他掛了電話。
抬起頭,看向對麵。
周平津站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王紹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溫和,和平時談生意時一模一樣。
好兄弟。
好手段。
王紹清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打字,傳送指令。
一分鐘後,周平津的手機也響了。
周黎萍。
電話那頭,周黎萍的聲音緊張又害怕,幾乎是喊出來的。
“平津!唯音被人綁架了!你快回來!”
周平津眼睛微眯。
他冇說話,抬起眼,看向對麵。
王紹清站在那兒,嘴角還掛著那點淡淡的笑。
我掘你祖墳。
你綁我侄女。
很好,今天就看看,誰能把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