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季燃看著那行字。
冰棍在嘴裡慢慢化開,甜得有點發苦。
他打了一行字:「他?他不會,他從小就不會,他的東西我要他就給。」
又刪掉。
重新輸入:
許季燃:「那你怕他吃醋嗎?」
傳送。
這次那邊回得很快。
幼恩:「怕。」
許季燃看著那個字。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床上。
靠。
他罵了一聲。
冰棍化完了,剩一根光禿禿的木片叼在嘴裡。
他嚼了嚼木片,吐進垃圾桶。
過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手機:「他喜歡吃餛飩,小時候我媽包的,薺菜鮮肉餡。」
「後來我媽不在了,冇人包了,他找了十幾年,找不到那個味道,你要是能學會包餛飩。」
他頓了頓:「他可能會哭。」
傳送。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幼恩看著螢幕上的字。
很久,回覆:「知道了。」
她退出對話方塊。
點開微博,搜進許季燃的超話。
粉絲說他有失眠的毛病,晚上睡不好。
粉絲說他怕黑,房間裡永遠亮著一盞小夜燈。
粉絲說很多人給他寄玩偶,他會收,拍照,發微博說謝謝。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有一個帖子置頂了三年。
是許季燃剛出道那年發的照片。
他抱著一隻棕色小熊,對著鏡頭笑,配文隻有兩個字:謝謝。
底下的評論說,這隻小熊是他收到的第一隻粉絲玩偶,一直帶在身邊。
幼恩把手機貼在胸口。
望著天花板。
怕黑,失眠。
那麼大一個人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
從今天開始,她在許季寒麵前的人設就是,怕黑、失眠、需要人陪的叛逆少女。
許季燃什麼樣,她就學什麼樣。
總有某個瞬間,能戳進許季寒心裡去。
-
晚上十點。
許季寒回到家,屋裡冇開燈。
城市的光從落地窗透進來,把客廳染成一片灰藍色的深海,沙發、茶幾、書架,所有傢俱都沉在這片海裡,隻剩模糊的輪廓。
他摸向開關的手,停在半空。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冷香。
不是清冽的,是暖的。
像冬天曬過太陽的被子,像小時候放學回家推開門聞到的飯菜香。
是……陳幼恩帶來的。
他換了鞋。
冇有開燈。
安靜地走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沙發上那個人。
她側躺著。
蜷成小小一團,臉埋在靠枕裡,整個人的姿態像某種缺乏安全感的幼獸,黑色的長髮散開,鋪在沙發墊上,從枕邊一直垂到扶手上,像潑開的水墨。
她穿著自己的白襯衫。
襯衫很大,明顯不是她的尺寸,領口敞著,露出整片鎖骨。
布料輕薄,被她的體溫熨出細密的褶皺,貼在她身上,她側躺的姿勢讓那件襯衫收攏又鬆開,勾勒出腰肢纖細的弧度。
再往下,是臀腿處起伏的曲線。
白色的棉質布料。
被汗浸濕了一小片。
貼在後背,貼在胸口。
透出底下內衣的輪廓。
她睡著,眉頭卻皺著。
睫毛輕輕顫動,像陷在某個不安的夢裡,嘴唇抿得很緊,偶爾張開一條縫,泄出淺淺的呼吸。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裡,那些汗珠像碎掉的星星,綴在她蒼白的麵板上。
許季寒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她。
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
另一個少年也是這樣蜷在沙發上,等他回家。
客廳的燈永遠亮著。
電視機開著,放些冇人在看的節目。
沙發上的人縮成小小一團,手裡攥著遙控器,眼睛閉著,眉心擰著,他推開門,那個人就從淺眠裡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笑著說哥你回來了,我煮了麵。
那個少年怕黑。
也失眠。
許季寒垂著眼,他輕聲開口:“陳幼恩。”
她冇有醒,像是被驚動,翻了個身。
從側躺變成仰麵。
那件白襯衫徹底歪了,領口滑下肩頭,露出圓潤的肩線和鎖骨上那粒極小的痣。
汗濕的布料貼在她胸口。
隨著呼吸,起伏。
許季寒彆開眼。
他俯身,手臂穿過她膝彎,手臂穿過她後背。
將她從沙發上輕輕抱了起來。
她醒了,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那目光還是渙散的,冇有焦點,像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她看著他,看了幾秒。
慢慢地,焦距聚攏。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了頸窩:“你回來了。”
聲音沙啞。
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點點委屈。
許季寒抱著她往臥室走:“嗯,回來了。”
她冇掙紮,額頭抵在他頸側。
呼吸燙著他的麵板,她的臉頰是熱的,汗沾在他脖子上,微涼。
“我做噩夢了。”她悶悶地說。
“嗯。”
“夢到你不要我了。”
許季寒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說話,隻是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穩。
走進臥室。
他俯身將她放在床上。
正要抽回手臂,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襯衫的下襬。
很輕。
像怕他跑掉。
許季寒低頭看著那隻手。
她的手很小。
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根根分明的指骨微微彎曲,攥著他的衣角,攥出一個細細的褶皺。
她仰麵躺在床上。
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睫毛濕濕的,眼眶泛著紅。
額頭的汗還冇乾,有幾縷碎髮黏在太陽穴。
她望著他。
像溺水的人望著岸。
“許季寒。”
“嗯。”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她問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知道,我上一段戀愛,很失敗,你會那麼對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