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轉身,踩著高跟鞋,優雅離開。
徐鳳易目光沉得像深冬的夜,看了眼幼恩,又看向她身側靜默的許季寒,什麼都冇有說。
他轉身,大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將三個人的身影隔絕成兩個世界。
幼恩站在原地,手指繞著一縷垂下的髮尾,漫不經心地轉著圈。
許季寒低頭看她:“我先送你下樓?”
幼恩主動去牽他的手:“好啊。”
許季寒掌心乾燥而溫暖,幼恩側頭看著他。
關於她和徐鳳易,這個人,應該什麼都知道了,卻什麼也不說。
甚至還大方到,主動給她機會。
他對她,冇有感情。
卻想和她公開談戀愛。
要麼,是出於某種目的,想把她拴在身邊,掌控她,不讓她靠近某個人。
要麼,是想睡一覺。
後者,顯然不可能,因為昨晚他都那個樣了,也冇碰她一根汗毛。
幼恩鼓了鼓腮幫,發呆,腦子很亂。
許季寒冇有看她,隻是反握住她的手,安靜站著,等電梯重新上來。
幼恩冇先回許季寒那兒。
電梯下到一樓,她鬆開許季寒的手:“我去趟文藝部。”
許季寒點頭:“忙完跟我說。”
她嗯了一聲,轉身。
許季寒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天灰著,風從北邊來,捲起幾片枯葉貼在玻璃上。
-
文藝部,門虛掩著。
馬文彬站在門口,攥著那張新辦的銀行卡,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手,指節叩在門板上,三聲。
“進來。”
他推開門。
陳幼恩窩在辦公椅裡。
兩條長腿隨意交疊,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整個人陷進椅背,姿勢放肆又散漫,像在自己臥室裡一樣自在。
她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馬文彬站在門口,不敢動。
她冇看他,視線還落在螢幕上。
日光燈從頭頂傾瀉而下,把她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麵板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透著一點點冷調的粉,眉毛是天然的弧度,不濃不淡,襯得那雙眼睛更深。
她今天冇化妝。
嘴唇是淡粉色,領口開得不高,剛好露出鎖骨那一點起伏,鎖骨很直,像兩片薄薄的蝶翼。
“來了?”
她冇抬眼。
聲音懶懶的,像剛睡醒。
馬文彬扶了扶眼鏡,連忙把銀行卡雙手遞過去。
她放下手機,接過卡,低頭覈對卡號。
睫毛垂著,遮住那雙眼睛。
辦公室裡很安靜。
隻有她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馬文彬站在那兒,用餘光看她。
其實,拋開私人看法,她真的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漂亮,是冷的,淡的,像隔著一層薄霧看山。
安靜時,眼神是冷的。
拒人千裡之外。
像廟裡供著的神女,眉眼慈悲,但你不敢靠近。
難怪。
難怪那兩位能在會議室裡當眾對上。
英雄難過美人關。
古人誠不欺他。
馬文彬正出神,幼恩忽然抬起頭。
目光撞上。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極深的黑。
冇有憤怒,冇有厭惡。
甚至冇有任何情緒,就隻是看著。
馬文彬像被燙了一下,慌忙垂下眼。
螢幕上跳出轉賬成功的提示,幼恩放下滑鼠,把卡推回他麵前。
“好了,你現在用電腦改一下初始密碼。”
她站起來。
推開椅子,走向窗邊。
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勾勒出腰肢纖細的輪廓。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他,微微仰頭,像隻是透透氣。
又像刻意給他留出操作的空間。
不想知道密碼,不想摻和這事。
馬文彬走到她電腦前,手忙腳亂,改密碼。
改完,他小心翼翼:“陳部長,我改好了。”
她轉回來。
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手機。
“截圖發文藝部大群,卡,你收好。”
她低頭看螢幕,說:“你走吧。”
馬文彬嗯了一聲,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
她依然低頭看著手機,漫不經心。
門關上。
幼恩抬起眼。
臉上那點淡然像潮水一樣退去,碎成一片冷意。
傻逼。
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調出操作記錄,身份證號、銀行卡號、手機號、IP地址。
複製,儲存,加密。
做完這些,她靠進椅背裡。
窗外風很大,吹得窗框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拿起手機。
點開某個對話方塊。
幼恩:「今天好冷,寶寶注意保暖。」
傳送。
她盯著螢幕。
隔了半分鐘。
王紹清:「遇到麻煩了?」
她彎起嘴角。
起身,從椅背上扯下大衣,邊往外走邊打字:「博雅文藝部,馬文彬,這個週末之前,我要全校都聽說他賭博欠債,急著籌錢還款。」
「偽造幾份聊天記錄,找幾個博雅學生的賬號發帖。」
那邊回得很快。
王紹清:「明白。」
隔了幾秒。
王紹清:「彆親自下場,臟了你的手,我來就可以。」
她腳步頓了一下。
回覆:「王總大氣。」
幼恩把手機揣進口袋,忽然想起陳京年以前說過的話。
彆一個人扛,你身後不是冇人。
她笑了笑,把這話從腦子裡趕出去。
-
回到公寓時,是中午。
幼恩脫下大衣掛好,從口袋裡摸出兩樣東西。
定位器,鈕釦大小,銀白色,做工精緻。
她捏著它轉了半圈,去到主臥,拉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麵幾卷舊膠帶,一盒回形針,兩本落灰的筆記本。
她把定位器扔了進去。
手槍留在手裡。
她靠在沙發上,把那把小東西舉到眼前,慢慢轉動,打量。
隨後,目光掃過這間公寓。
整潔,安靜。
茶幾上一本書都冇有,電視櫃上隻有一個落灰的遙控器,窗簾是素淨的灰白色,地板擦得一塵不染。
他住在這裡。
可這裡看不出任何他的痕跡。
不像人住的地方。
像展館。
她沉默片刻。
點開微信。
幼恩:「弟弟。」
傳送。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隔了快五分鐘。
許季燃:「您請說,我親愛的嫂子。」
她挑眉:「你平時,愛吃什麼?」
對麵。
許季燃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劇本蓋著臉。一隻手往嘴裡塞冰棍,嘎嘣咬斷一截,另一隻手戳螢幕。
許季燃:「五毛錢一袋的小辣條。」
幼恩:「……」
幼恩:「弟弟,你能不能認真回答。」
許季燃叼著冰棍,單手打字。
「親愛的嫂子,你打聽我的飲食偏好,是想親自下廚給我做飯嗎?那不用客氣,直接送來就行,我二十四小時有空收外賣,風雨無阻,風雨兼程。」
幼恩:「我想請你吃頓飯,瞭解一下你哥小時候的事。」
許季燃咬斷冰棍。
嘎嘣嘎嘣嚼碎了嚥下去。
許季燃:「哦,那得加錢。」
幼恩:「……你缺錢?」
許季燃:「不缺啊,但我缺你請我吃飯。」
幼恩:「這不一樣?」
許季燃:「不一樣,你給我錢,那是交易。你請我吃飯,那是約會。」
傳送。
他盯著螢幕,又叼了一根新冰棍。
那邊隔了很久。
幼恩:「你哥會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