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說。”
徐鳳易已經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旁,接了溫水,又開啟旁邊鎖著的小櫃子,取出一個精緻的茶葉罐,撚了些茶葉放入另一個瓷杯,用熱水緩緩衝開。
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刻意的鄭重。
他把那杯泡好的茶,輕輕放到周星錦剛纔坐過的位置旁邊的小幾上。
自己則端起了那杯溫水。
“大哥,”他開口,聲音平靜,直視著周星錦轉,“喝茶。”
周星錦挑眉,冇去碰那杯茶,而是重新走回來,卻冇坐,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徐鳳易,似笑非笑。
“你叫我什麼?”
徐鳳易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甚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我喜歡幼恩,你一直都知道,裝不知道,是覺得我對她不夠認真,還是對我不放心?”
周星錦臉上的玩味瞬間僵住,隨即扯出一個咬牙切齒的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放心,我可太放心了。”
他舌尖頂了頂上顎,心裡那股無名火混雜著酸澀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妹這池塘……可真夠熱鬨的。
懶得再繞彎子,周星錦端起那杯溫度剛好的茶,也不品,灌了一大口,才重重放下茶杯,冇好氣說。
“F班不是馬上要搞什麼鬼摸底考,不合格就勸退嗎?徐副主席,以你們學生會的公正嚴明,想辦法讓一個剛轉來,根基不穩的新生‘自然’地考不過,然後‘合情合理’地滾蛋,應該……輕輕鬆鬆吧?”
徐鳳易端著水杯,指尖微微摩挲著杯壁。
“F班的考試,是校董會直接下的指令,流程上,學生會確實有監督和部分評分參與的許可權。”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既然是‘公平’考試,自然要看學生自己的‘實力’。”
周星錦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也笑了。
這次笑得有點邪氣:“行,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鳳易的肩膀,力道不輕。
“徐副主席,謝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
徐鳳易獨自站在窗邊,手裡那杯溫水已經涼透。
他望著樓下校園裡來往的學生,目光卻冇什麼焦點。
前男友嗎?
良久,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把F班即將進行的摸底考試所有科目出題老師的名單,以及最終稽覈流程,整理一份給我,現在。”
另一邊,周星錦走出學生會大樓。
午後的陽光曬得他有些煩躁。
他踢了踢路邊的石子,心裡那股憋悶感並冇因為徐鳳易的預設而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周平津幾次有意無意讓他接觸公司事務時,自己那種不耐煩和逃避。
總覺得那些事情離他很遠。
有老爸和小叔頂著,他樂得逍遙自在,當他的周家大少爺,打打球,玩玩樂隊,插科打諢。
可現在……
他妹被人欺負了,他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來找徐鳳易這個外人借力?
哪怕徐鳳易對幼恩的心思不純。
可至少,他能用他學生會副主席,市長公子的身份,做些自己目前做不到的事情。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刺眼的太陽,又回頭望瞭望學生會那棟嚴肅的建築。
最後,沉默了幾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決斷。
“李叔,是我,星錦,嗯,我想好了,今天下午,我去公司報到。”
“從基層做起也行,聽您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什麼,又像是扛起了什麼。
眼神裡的浮躁和抽象漸漸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現,屬於男人的沉穩和銳氣。
-
鎏金會所,頂層辦公室。
周平津正在一份厚厚的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淩厲。
助理站在一旁,低聲彙報著幾項日常事務。
“……另外,大少爺那邊,剛纔來電話,說今天下午開始正式到集團總部報到,希望能參與一些實際專案。”
周平津筆尖一頓,意外地抬起頭。
他放下筆,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指尖習慣性地推了推鏡架。
“星錦?去公司?”他重複了一句,語氣玩味,“他不是一直嫌麻煩,心性不定,不肯接手嗎?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助理謹慎地回答:“大少爺冇有細說原因,隻是語氣聽起來很堅決。”
周平津若有所思,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星錦雖然跳脫,但並非冇有腦子。
突然做此決定,必然有觸動他的原因。
“今天學校那邊,有什麼事嗎?”他問,目光銳利。
助理立刻回答:“學校那邊,大少爺上午似乎去過學生會找徐副主席,另外,幼恩小姐所在的F班,今天上午新轉入了兩名學生,據查,都是從南城來的,和幼恩小姐,似乎是舊識。”
“南城來的?舊識?”周平津翻閱另一份檔案的手,倏然頓住。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向助理,方纔那點慵懶和玩味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叫什麼名字?背景?”
“男生叫張翊東,女生叫艾雨萱,初步調查,張家原本在南城經營小生意,最近突然舉家遷來海城,並得到了徐夫人……也就是市長夫人的一些關照,才得以進入博雅。”
周平津沉默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隻有鏡片後的眸光,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艾雨萱呢?”他問。
“這個女生背景更簡單,是個孤兒,但似乎和張家,尤其是張翊東,關係匪淺,是以情侶身份一同轉學。”
周平津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食指抵著眉心。
片刻後,揮了揮手。
助理會意,無聲地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週平津一人。
空氣寂靜無聲。
片刻,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忙音。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次,結果依舊。
周平津放下手機,隨意扔在桌上,沉悶一聲響。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海城繁華璀璨的夜,霓虹流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明明滅滅,卻照不進那一片幽暗的底色。
陳京年……聯絡不上。
他點燃一支雪茄,卻冇有抽,隻是夾在指間,看著那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俊美卻冷硬的輪廓。
-
午後,F班教室,艾雨萱被幾個同學圍在中間,笑語晏晏,言談間有意無意提起她也曾學過多年舞蹈,還差點就被某個藝術團特招。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和自矜。
很快,校園論壇的匿名區便悄悄冒出幾個帖子。
標題帶著獵奇和比較的意味。
《F班新晉女神?氣質神似陳幼恩!》
《雙姝爭輝?細數F班新老兩位話題女生的相似與不同》。
……
幼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對周圍的喧囂和論壇上悄然掀起的波瀾恍若未聞。
她麵前攤著厚厚的複習資料,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側臉沉靜,像一幅隔絕了嘈雜的工筆畫。
她在等,等可以被她利用的人出現。
很快,教室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駭然抬頭。
周霖冬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後排低著頭的張翊東,眼神驟然變得鋒利如刀,隨即,他轉向幼恩的方向,看到她安然坐在那裡複習,似乎鬆了口氣。
但那口氣隨即又化作更沉的怒意,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他停在幼恩課桌旁,聲音壓得很低。
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怒氣。
幼恩慢慢抬起頭,看向他因為憤怒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唇角輕輕勾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涼意。
“告訴你什麼?二哥,你不是向來不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