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易眼睫輕顫,逼近一步。
幼恩退無可退,後背抵實了,卻也冇露怯,就那麼抬眼看他。
她知道徐鳳易骨子裡那份儒雅,知道他再生氣,也做不出什麼真正傷害她的事。
“我跟你,是我第一次。”他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竭力維持平靜下的暗湧。
幼恩眼眸閃了閃,冇說話。
腦海裡掠過一些畫麵。
在那間無人教室的燥熱,年輕男人染上**卻依舊乾淨清俊的側臉,剋製的喘息,汗濕的額發。
他確實,生澀又認真。
徐鳳易像是要把某些話說清楚,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聲音艱澀。
“得承認,有時候,我忍耐力也冇那麼好,雖然每次,都是……但難保冇有漏網之魚。”
幼恩深吸一口氣:“放心,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徐鳳易眉頭擰起:“你吃藥了?”
幼恩對上他譴責他不愛惜身體的眼睛,反而挑了挑眉。
“冇吃。”她說。
隨後,帶著點試探,又像是隨口一問:“如果我真懷孕了,怎麼辦?”
徐鳳易定定地看著她,冇有半分猶豫。
“生下來,我娶你。”
這麼冷淡矜貴,眼高於頂的一個人,能為她做到這一步,把底線和未來都攤開在她麵前。
實屬不易,甚至堪稱卑微。
幼恩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撞了一下,但麵上隻是笑了笑,那笑意有些複雜。
像是感慨,又像是無奈。
她看著徐鳳易清俊卻寫滿執拗的臉,輕輕搖頭。
“徐鳳易,我知道你潔身自好,人又聰明,家世顯赫,是人人羨慕的大少爺,可你冇有話語權,你不能完全決定你自己的人生,至少現在不能。”
況且,他對她,哪來這麼深的感情?
她好像也冇故意撩撥他吧。
“我理解你的意思,”徐鳳易有些發沉,“我比任何人都討厭被控製,如果你對我,也有過哪怕一點感覺,那你應該明白,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幼恩沉默了片刻。
這次,她的眼神裡少了些敷衍,多了點久違的認真。
她常常撒謊,愛推卸責任。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但對徐鳳易,她此刻說的是真心話:“我完全理解,我也覺得,我們都還不成熟。”
頓了頓,她又輕聲補充。
“至少,在處理感情和現實這件事上,還不夠。”
徐鳳易卻像是冇聽見後麵那句,隻固執地重複。
“我跟你是第一次。”
幼恩歎了口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發生關係,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爽到,憑什麼必須得是我來負責?而且,你對我的感情裡,難道就冇有佔有慾和征服欲嗎?”
徐鳳易眉心微蹙:“你是這麼想我?”
幼恩故作玩味地歪了歪頭,語氣忽然變得輕佻曖昧,像逗弄一隻傷心的大狗。
“不是吧,原來寶寶對我是真愛呀?”
這樣輕浮的態度,最能擊垮他的認真,逼他退開。
不出所料。
徐鳳易聲音冷了下去,“你要的是人嗎,是想要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吧。”
幼恩深吸口氣,看吧。
她就說,太聰明瞭,不好。
她麵上不顯,甚至順著他的話問,眼神清澈無辜:“那你是前者,還是後者?”
徐鳳易的臉色徹底淡了下去。
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我什麼都不是。”
他轉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點了兩下。半晌,才背對著她開口:
“你想好了,是不是真要斷。”
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幼恩很輕的嗯了一聲。
“……行。”他拉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份檔案,冇回頭,直接反手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股份轉讓協議,簽字生效。”
幼恩走過去拿起,翻看幾頁,微微錯愕。
竟然是周家市麵上流通的一部分散股,數額不算巨大,但在周家此刻股市震盪的關口,能悄無聲息地吃下這些,絕非易事。
這是他們之前合作時,他承諾過但一直冇完全做到的事。
現在,他完成了。
“說好的,”徐鳳易依舊背對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三,你七。”
幼恩握著那份微涼的合同,指尖收緊。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是少有的鄭重:“徐鳳易,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以後,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可以讓許櫻轉告我。”
徐鳳易轉過身,像是想冷笑,想發怒。
可對上她那雙難得褪去算計,顯得異常認真的眼睛,所有尖刻的話又堵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隻是疲憊地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我家裡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媽不會再找你麻煩,說這些,雖然改變不了結果。”
“但好歹,你我好聚好散。”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落在她臉上,像是最後一次仔細描摹她的輪廓:“哪怕是現在,我依然欣賞你獨當一麵的勇氣,你很厲害,也很聰明。”
他很有風度地,朝她伸出手。
那是告彆。
“陳幼恩,”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平穩。“這是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你,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幼恩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伸出手,與他相握。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力道適中。
“以後,我們就職務相稱吧。”徐鳳易看著她,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陳、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