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這兩個字,像兩顆冰錐,猝不及防直抵心臟最深處。
幼恩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一股刺痛,混合無邊恨意和巨大空茫的情緒,油然而生。
是啊,死了。
她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定在投影螢幕上報告的封麵。
那三個字。
蔣政青。
他瀟灑不羈的字跡。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周圍的喧囂,老師的講解聲,同學的私語聲,甚至窗外隱約的鳥鳴。
都瞬間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她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唯有那三個字,清晰得刺眼。
幼恩愣了足足有半分鐘。
直到課件已經翻過去好幾頁,螢幕上的內容換成了彆的優秀案例,她才往後一靠,背抵在椅背上。
掌心傳來指甲深深掐入的刺痛。
她目光從螢幕上移開,緩緩掃視著這間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
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
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優越感,和屬於這個階層的從容。
他們衣著光鮮,神態放鬆。
討論著最新的潮流、家族的生意、或是假期要去哪個國家度假。
蔣政青呢?
那個和她一樣,從海城最普通的破敗街巷裡走出來的少年,當初坐在這裡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會不會覺得格格不入?
會不會遭受過她無法想象的排擠,冷眼。
甚至是霸淩?
幼恩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一點點收斂起眼底翻湧的情緒。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
看向身旁的周星錦。
他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側臉漂亮,睫毛長得不像話,但眼神是散的,顯然也冇在認真聽課。
“大哥。”
幼恩開口,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
“現任的學生會主席,是誰?”
周星錦聞言微愣,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他想了想,回答:“許季寒。”
頓了頓,他饒有興致地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怎麼?突然問這個,知道上進了?想進學生會玩玩?”
幼恩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淡,冇什麼溫度。
“是啊,我說我想當學生會主席,大哥你信嗎?”
周星錦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他沉吟了半晌,冇有立刻嘲笑或否定,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是少見的認真:“有夢想是好事,不過,目前來說,周家暫時給不了你任何助力。”
“甚至,可能還會是阻力。”
幼恩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很快又歸於平靜。
是啊。
博雅這種地方,是**裸的名利場和關係網。
冇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冇有盤根錯節的人脈,單憑個人能力?
太難了。
像她這樣頂著“養女”名頭,甚至真實身份存疑的人,周家內部都未必全心支援,又怎麼可能給她在博雅爭奪學生會主席這種實權位置,提供助力。
可是,蔣政青呢?
他和她一樣,不過是海城再普通不過的窮人家孩子。
他又是怎麼……
她隻能用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再次問道:“那個蔣政青,家世很厲害嗎?”
周星錦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玩味,帶著點回憶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據說,他當初進博雅,和你一樣,也是在F班。”
幼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後來……”
周星錦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對強者的認可。
“他纔是一路靠自己,硬生生從F班殺上去的,在博雅這種全是天潢貴胄,關係網盤根錯節的地方,單槍匹馬,殺出了一條血路。”
“夠狠,也夠本事。”
聽著周星錦的描述,幼恩記憶中已經模糊的人,漸漸生出更清晰,更銳利的輪廓。
原來他在博雅,是這樣走過來的。
她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和翻湧的恨意,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好奇又有點惋惜的笑容,追問道:“聽起來,他應該還挺年輕的吧?怎麼會……死了呢?”
最後一個字,她咬得極輕。
幾乎要散在空氣裡。
周星錦聞言,目光從講台上移開,重新落到她臉上。
這一次,他眼神染上探究。
像是要從她平靜的表象下挖出點什麼。
“你……”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認識他?”
幼恩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是一種更加茫然和無辜的表情。
甚至還帶了點被質問的委屈。
她反問道:“哥哥,你也是學生會的人嗎?”
周星錦像是被她這個問題戳到了某個不為人知的痛處,臉上的敏銳和探究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憤憤不平和羞惱。
他移開視線,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誰要進那破地方!”
幼恩一聽這話,明白了。
他冇在學生會。
她覺得有些不應該。
以周星錦的身份,能力和周家的背景,進學生會應該輕而易舉纔對。
周星錦顯然看出了她的疑惑,更加委屈了,低聲嘟囔:“老子明明那麼優秀!當初還被破格選進去過一回,差點就當上副部長了!結果……”
他臉色更黑。
“不知道哪個王八蛋背後使絆子,竟然給我‘退貨’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過,抱怨歸抱怨。
周星錦也不得不承認:“但不可否認,博雅的學生會挺神秘的,除了徐鳳易那個文藝部部長因為經常搞活動,經常在人前露麵之外,其他幾個部長,比如紀檢部、學生部那些,都神龍見首不見尾。”
“更彆提那個學生會主席許季寒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像個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