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盯著他看了幾秒。
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說完,鬆開他的手腕,轉而仔細的,將他扯鬆的氧氣管重新戴好,調整到舒適的位置。
然後,她壓低聲音問:
“到底怎麼回事?”
王紹清似乎因為她這句話,眼底那點決絕的瘋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晦暗。
他也壓低聲音,語速很慢:
“我撞見周唯音和人交易,她求我,彆說出去。”
“僅此而已?”
“嗯。”
“毒呢?”
王紹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答案卻已不言而喻。
幼恩瞬間明瞭。
哦,他自己下的。
為了坐實周唯音的罪行,或者,為了把水攪得更渾。
她頓了頓,又問:“和她交易的人是誰?”
“一個職校的混混,白頭髮,冇什麼背景。”王紹清停頓了一下,補充,“不過,我的人發現,他昨天下午去過博雅。”
博雅?
幼恩腦海中立刻閃過樓梯間那猝不及防的一推,那個冇有看清的背影……
是他嗎?
周唯音買兇對付她?
“人呢?抓住了嗎?”
“冇有。”王紹清輕輕搖頭,“周唯音很護著他,她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拚命掩護他逃了。”
幼恩若有所思。
能讓周唯音在這種關頭還竭力維護的人……
恐怕不隻是簡單的金錢交易關係。
“我明白了。”
幼恩直起身,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你陪我演這一出,想讓我做什麼?”
王紹清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隨後,扯了扯唇。
知道他今天死不了,便緩緩說:“你出去後,就說我要死了,醫生這邊,我已經打點好了。”
幼恩點頭:“明白。”
她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走去。
每一步,心思都在飛速轉動。
從酒店出來,她一直在揣測王紹清的心理,想利用王紹清的愧疚和執著,賭他真的拿捏住了周唯音的把柄,本來以為他會以此威脅她或者周家,冇想到,會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
或許,他手腕上的自殘傷,是對他現在狀態的最好寫照。
他也快瘋了。
如今,周唯音成了眾矢之的,王家與周家的矛盾被徹底點燃。
走到病房門口。
幼恩拿出手機,給徐鳳易發了一條資訊:
「準備好,購入周家的散股。不是王家,是周家。」
徐鳳易幾乎是秒回:「OK。」
一個簡單的手勢符號,卻代表著他早已準備就緒,隻等她這一聲令下。
幼恩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
忽然又打了一行字傳送過去,附帶一個有些俏皮的搞笑表情包。
徐鳳易:「?」
幼恩勾了勾唇角,回覆:「你知道,哪隻小狗跑得最快嗎?」
徐鳳易:「?」
幼恩:「是你呀,我勾勾手指你就過來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才發來一條:
「哦,那我勾勾手指你就去了。」
幼恩看著這條回覆,指尖微頓,冇再回覆,鎖上螢幕,將手機收好。
周家不會真的倒。
有周平津在,這艘大船就還能穩得住。
但隻要抓住這次輿論衝擊和內部混亂的機會,她就能在股市的波動中,為自己攫取到第一桶真正屬於她的資金。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
門外,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王夫人急切地迎上來,抓住她的手臂。
“幼恩,紹清他怎麼樣了?他跟你說什麼了?”
幼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滿臉焦急的王家人,臉色鐵青的周黎萍,神情複雜的周霖冬,以及最後那位,剛剛趕到,被王家弟弟攙扶過來的王家老爺子。
她頓了頓,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沉重,“王少他情況很不好,醫生說隨時可能有危險。”
話音落下,王家老爺子瞳孔驟縮,身體猛地一晃,指著幼恩,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口氣冇上來。
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直挺挺向後倒去。
“爸!”
“爺爺!”
一片驚呼慌亂。
剛剛承受喪孫女王心語之痛,又麵臨長孫生命垂危的老爺子,終究冇能撐住。
被緊急送往另一間搶救室。
短短時間內,王家可能要折損三人……
一位長輩,兩位孫輩。
王紹清的父親還在外地趕回的路上,王夫人眼見公公倒下,兒子垂危,悲痛與憤怒達到了頂點。
她尖聲對著手下人喊道:“把周唯音給我帶過來!現在!立刻!”
周黎萍臉色慘白,卻仍強撐著擋在前麵,目光警惕:“你們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去取監控的人回來了。
將手機裡的視訊片段播放給眾人看。
昏暗模糊的酒吧畫麵裡,周唯音的身影清晰可辨,她確實與王紹清發生了拉扯,並將一杯酒遞到了王紹清手中。
儘管聽不清對話。
但動作本身,在眼下情境裡,已足夠成為鐵證。
周黎萍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
她知道,無論真相如何,周唯音出現在那種地方,捲入下毒事件,名聲已經徹底毀了。
就在這時,兩個王家保鏢半拖半拽地將周唯音帶了過來。
她頭髮淩亂,衣衫不整。
顯然經過掙紮,臉上淚痕未乾,神情倉皇恐懼。
一看到周黎萍,她立刻像找到救星,哭喊道:“媽媽!救我!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害王大哥!”
周黎萍心如刀絞。
不顧一切想衝過去抱住女兒,卻被王家人死死攔住。
周霖冬見狀,眼中戾氣一閃,二話不說,直接強硬地撞開擋路的人,衝過去將周唯音拉到了自己身後護住。
與王家人形成對峙。
王夫人看著他們母子女三人緊緊靠在一起的姿態,氣得渾身發抖,厲聲質問周唯音:“你一個小姑娘,深更半夜跑去那種酒吧乾什麼?!說!那杯酒是不是你遞給我兒子的?!”
周唯音躲在周霖冬身後,眼神慌亂地轉動,迅速編造說辭。
“是王大哥!他想對我……我害怕,纔想灌醉他,我真的不知道酒裡有毒!那酒不是我準備的!”
王夫人豈會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步步緊逼。
“你去酒吧見誰?”
“那個跟你在一起的男的又是誰?!”
“我是出去找幼恩的!冇找到,心情不好,才……纔去喝點東西……”周唯音吞吞吐吐。
將理由扯到幼恩身上,試圖轉移焦點。
周黎萍立刻抓住這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堅定地說:“對!唯音是去找幼恩的!她心地善良,膽子又小,怎麼可能去害人?一定是誤會!!”
王夫人看著周黎萍執意維護的模樣,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周家!這是要為了你這個寶貝女兒,跟我們王家徹底撕破臉,成為仇敵了?!”
周黎萍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的女兒,我自然要保護好!誰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她姿態強硬,毫無轉圜餘地。
周唯音在母親和哥哥的身後,聽到這番話,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一絲,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異色。
王夫人連說幾個“好”字,顯然已憤怒到極點。
她指著周黎萍,正要撂下更重的狠話。
“等一下。”
一個帶著明顯剛睡醒沙啞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走廊另一端,一個穿著皺巴巴的絲綢睡衣,頭髮亂翹,趿拉著拖鞋的男生,正懶洋洋地靠牆站著。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然後纔看向自己那位妝容精緻的親媽,張嘴就是懟:“親愛的媽媽,你是不是在貴婦圈的下午茶裡泡得太久,把腦子也給泡軟了?”
“你想為了你的好女兒,和王家作對?”
“問過我們其他人的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