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無倫次。
悲痛與憤怒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王紹清的幾個弟弟,或站或靠在一旁,臉色陰沉。
都死死盯著周霖冬和幼恩。
幼恩的目光越過情緒失控的王夫人,和那群虎視眈眈的王家人,投向走廊儘頭……
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
燈光冰冷,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霖冬扶住幾乎癱軟的王夫人,眉頭緊鎖,沉聲問:“我妹妹周唯音呢?”
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眉眼與王紹清有幾分相似的弟弟冷笑出聲:“你還有臉問?我大哥要是有什麼事,周唯音就等著給我大哥陪葬!”
“你再說一遍!”
周霖冬額角青筋一跳,怒火瞬間被點燃,上前一步就要揪住那人的衣領。
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幼恩,幾乎在周霖冬動作的同時。
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指尖甚至有些涼。
周霖冬動作一滯,低頭看向她按在自己腕間的手,又抬眼對上她平靜無波的眼神。
很奇怪,那一瞬間……
他竟真的停下了動作。
幼恩心裡掠過一絲詫異,但眼下無暇細究。
她先轉向悲痛欲絕的王夫人,聲音放得緩和:“王夫人,請您先冷靜,保重身體,現在最重要的是王少的情況。”
話落,她又看向那幾個滿麵怒容的弟弟。
“幾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否詳細說一說?周唯音……她怎麼會?”
那幾個弟弟顯然認得幼恩,知道大哥近來與她走得極近。
眼神裡的敵意稍緩,但憤怒未消。
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氣,儘量剋製著情緒,快速說道:
“我大哥因為心語的死,傷心,晚上去喝酒,想一個人靜靜,結果碰見了周唯音,周唯音和心語以前是朋友,大哥出於關心,過去問了幾句,誰知道……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周唯音突然情緒激動,拽著大哥不讓走,還硬塞給他一杯酒。大哥大概冇防備,喝了。冇多久就開始腹痛,呼吸困難,最後直接休克了!”
“周唯音一看出事,轉身就想跑!幸好大哥帶了人,當場把她攔下扣住了,趕緊叫了救護車!”
他越說越激動,指向搶救室。
“現在我大哥在裡麵生死不明!你們周家倒好,一來不問青紅皂白就要人?冇把人直接扭送公安局,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你們周家就派你們兩個小輩過來?周黎萍呢?!這就是你們周家的態度?!”
幼恩靜靜聽完,目光若有所思,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門。
周霖冬臉色鐵青:“空口無憑!你們說是就是?證據呢?”
“保鏢全程在場,都是證人!酒吧的監控我們已經讓人去取了!等拿來,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監控冇拿來之前,一切隻是你們的一麵之詞!唯音冇有動機做這種事!”
“怎麼冇有?!”另一個弟弟搶白,語氣帶著譏諷,“當時酒吧裡可不止周唯音一個人!還有個男的!鬼鬼祟祟!周唯音就是去見他的!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合謀……”
“你血口噴人!”周霖冬厲聲打斷。
“是不是血口噴人,等監控來了自然見分曉!”王家弟弟毫不退讓。
就在爭執幾乎再次升級時……
周黎萍匆匆趕到。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和不敢置信,一看到王夫人,立刻質問:“我女兒呢?你們把我女兒怎麼樣了?她絕對不會害人!快把她交出來!”
王夫人見到正主,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一把甩開攙扶的人,紅著眼睛撲向周黎萍:“交出來?周黎萍!你教的好女兒!跑去那種不三不四的酒吧!給我兒子下毒!你還敢來要人?!你知不知道你女兒晚上去了哪裡?你當媽的到底管不管?!”
周黎萍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反駁。
“唯音晚上是出去找幼恩了!她……”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幼恩,“都是你!要不是你莫名其妙離家出走,唯音怎麼會大晚上跑出去找你?!怎麼會惹上這種事!”
幼恩迎著她遷怒的目光,沉默著。
心底隻剩下一聲無聲的歎息。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名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麵色凝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夫人第一個衝過去:“醫生!我兒子怎麼樣?紹清他……”
醫生環視一圈,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幼恩身上,帶著確認的語氣問:“哪位是幼恩小姐?”
刷——
所有的目光。
驚疑的、審視的、不解的、憤怒的,齊刷刷落在了幼恩身上。
幼恩自己也微微怔住。
王夫人愣住了,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看向幼恩的眼神複雜了一瞬。
她也聽說了……
兒子最近和這位周家養女走得很近。
醫生補充道:“病人暫時恢複了意識,點名要見這位幼恩小姐。”
王夫人看著幼恩年輕沉靜的臉,又想起兒子這些年來與自己日漸疏遠,心事重重的模樣,心頭一酸,竟上前一步,抓住了幼恩的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哀切和一絲托付:
“幼恩,你去,你去看看他……替阿姨……去看看他……”
周黎萍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夫人對幼恩的態度,又急又怒,剛要開口。
卻被周霖冬一個眼神製止。
周黎萍臉色更難看了,這個孽子,現在也敢對她使眼色了嗎?!
幼恩在眾人各異的注視下,對王夫人輕輕點了點頭。
-
病房裡。
儀器發出規律的低鳴,空氣裡是濃重的藥水味。
王紹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他手背紮著輸液針,鼻子裡還插著氧氣管。
情況看上去不太好。
但看到幼恩走進來,那雙總是帶著溫潤或深意的眼睛,還是微微彎了一下。
像是想對她笑。
醫生退了出去,帶上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過來。”王紹清的聲音很輕,帶著氣音,卻異常清晰。
幼恩走到床邊。
王紹清示意她再靠近些。
幼恩俯下身。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氧氣麵罩下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和瞭然:
“王心語,我太瞭解她了。”
短短一句,言外之意卻如驚雷。
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
他早就知道王心語的死,與她脫不了乾係。
幼恩瞳孔微縮,但冇有避開他的視線。
隻是靜靜聽著。
“我知道你和她的事,但我並不想為她做什麼,”王紹清喘了口氣,聲音很輕,“王家長子,這個身份,困了我一輩子,大學那個女孩,其實我跟她之間冇什麼太深的感情,但那是我第一次,有自己想選的人,可他們……把她逼死了,我連她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他的眼神裡流露出深切的疲憊和一絲悔恨。
“如果那時候,我能像你一樣,敢反抗,也許……”
能保住她一條命。
幼恩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對她說這些近乎剖白的話。
她保持著沉默。
王紹清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抬起那隻冇有輸液的手,摸索著,竟要拔掉自己的氧氣管。
幼恩眉頭一蹙,下意識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王紹清的手冰涼。
他看著她,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幼恩,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知道,你需要我死,來催化矛盾,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