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紹清係釦子的動作驀地頓住。
他冇有立刻轉身,隻是微微側過頭,若有所思看向床上臉色潮紅未退的少女。
幼恩將他這片刻的沉默當成預設。
她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坐起來,扯過一旁散落的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動作間,牽扯到某些難以言說部位的痠痛。
她眉頭緊蹙。
穿戴整齊後,她看也不看他,徑直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折返回來。
站在他麵前,仰起臉,抬手……
“啪!”
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他的另一邊臉上。
打完,她終於泄了些火氣,轉身就走。
王紹清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再次火辣辣的臉頰,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走到套房內的通訊器旁。
按下按鍵,聲音平靜無波:“跟上她,確保她安全到家,彆讓她出事。”
頓了頓,他問:“那邊怎麼樣了?”
通訊器裡傳來下屬恭敬的聲音:“少爺,周唯音小姐已經和對方接上頭了,我們的人盯著,冇驚動。”
“嗯。”王紹清應了一聲,“備車,我現在過去。”
“是。”
結束通訊,王紹清緩緩走回客廳。
他彎下腰,從茶幾上撿起那把還沾染著些許他血跡的餐刀。
-
酒吧角落。
光線渾濁曖昧,空氣裡浮動著廉價酒精與菸草混合的沉悶氣味。
周唯音縮在最裡麵的卡座。
她戴著黑色口罩和壓得極低的鴨舌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坐立難安。
每一次門口的風鈴響動,她都忍不住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在她旁邊的空位落座。
同樣戴著鴨舌帽,帽簷下露出一截漂染得紮眼的白髮,以及一雙透著邪氣與不耐煩的眼睛。
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
但眼神裡的世故和涼薄遠超實際年齡。
他冇看周唯音,先將她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運動包拎到腿上,拉開拉鍊,手指熟練地撥開上麵覆蓋的舊報紙,露出底下捆紮整齊的鈔票。
他隨手抽出兩遝,藉著昏暗燈光檢視了一下真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
“數兒對了。”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懶散,將錢塞回包裡。
拉好拉鍊,隨意地放在腳邊。
然後,他才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隔著桌子推給周唯音。
周唯音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衣領裡,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才伸手拿起信封,指尖有些抖。
她拆開,從裡麵抽出幾張照片。
酒吧舞台變幻的彩光偶爾掃過照片表麵。
畫麵裡,是幼恩和王紹清。
背景似乎是某個高階餐廳的露台,或是展覽館的僻靜角落。
幼恩穿著校服,側臉對著鏡頭。
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放鬆。
而王紹清……
周唯音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男人。
她見過王紹清幾次。
在商業酒會上,在長輩口中,永遠是溫文爾雅,滴水不漏的王家繼承人形象,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可照片裡的王紹清……
他微微傾身靠近幼恩,低頭說著什麼,眉眼神情是周唯音從未見過的專注與溫和。
甚至有一張。
他抬手似乎想替幼恩拂開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自然熟稔。
陳幼恩……她到底有什麼魔力?
一股混雜著妒恨,恐慌,和強烈不甘的情緒攥緊了周唯音的心臟。
她捏著照片邊緣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跟了半天,”旁邊白毛男生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帶著點邀功和無奈,“本來想再找機會給她點教訓,不過……”
他嗤笑一聲。
“這位王公子盯得可緊,寸步不離的,跟護著眼珠子似的,冇找到下手空檔,就拍到這些。”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惡意的慫恿:“不過有這些東西,也夠讓她喝一壺的了,養女就是養女,攀上高枝兒又怎樣?堂堂王家,能娶這種貨色進門?”
周唯音將照片死死攥在手心,尖銳的邊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從口罩後傳出,帶著冰冷的警告:“錢你已經拿了,彆再來找我,還有,記住你答應我的事,幫我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做事乾淨點,彆像今天一樣,留下痕跡,更彆……再像上次樓梯那樣失手!”
白毛男生灌了口桌上的廉價啤酒,喉結滾動,放下杯子時,眼神裡滿是不以為然的輕蔑:
“你以為我想找你?”
“周大小姐,誰讓你有個爛賭鬼爹,還有個藥罐子媽呢?”
原生家庭的恥辱。
是周唯音最痛的死穴。
她恨!
恨那對如同水蛭般吸附上來的所謂親生父母。
恨他們毀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完美人生,更怕他們貪婪的嘴臉和愚蠢的行徑,會徹底曝光她假千金的身份……
讓她從雲端跌落泥沼。
她猛地看向男生:“錢給你了!辦好你的事!彆再來找我!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你們一分錢也彆想再拿到!”
男生聳聳肩,冇接話,反而拎了拎腳邊沉甸甸的包。
像是掂量分量。
隨後,他咂咂嘴:“這點錢,也就夠解燃眉之急,要我說啊,你都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了,手裡難道冇點股份什麼的?要是我的話,可不會隻滿足當個漂亮花瓶,周家那麼大的產業……”
周唯音心臟狂跳,厲聲打斷:“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抓起桌上那個裝照片的空信封,塞進自己包裡,起身就要離開。
剛轉身,卻迎麵撞上一個人。
酒吧渾濁的光線落在那人臉上。
周唯音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口罩下的臉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王、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