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的時間中,離離動用了大量注意力去消化許蘭心的陳述。
半晌,她總算接受了“有些人就是命好”的現實,對這死丫頭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幽影海蛸給你的是什麼肉?”
許蘭心苦惱道:“不曉得……我烤過許多食材,冇見過那種肉……它,特彆軟,特彆臭,冇有血腥味,讓人看了很不舒服,但靈氣特彆足。
“八爪……幽影海蛸特彆喜歡吃它,吃了就馬上出去,不曉得去做什麼了。”
那肉所含靈力之足乃她生平僅見,但臭澀之氣也是她生平僅見。許蘭心不敢偷吃那麼珍貴的食材,亦下意識地不願入口。可僅僅是多年的烹飪便令她連升兩個小境界,足見其恐怖。
離離正色。
從見到許挽衣開始,她便疑惑許氏和幽影海蛸的關係。
後來許媛的重重謀算再次加深了這種疑慮——傳承快千年的家族,積攢了世世代代的資源,卻隻為一個幽影海蛸便佈下這麼大一個局,值得嗎?
幽影海蛸的實力與妖丹之異、許媛寧死不肯說的真話、許蘭心所烹的怪肉……種種疑團連成一條線,令她不能不多想。
能做一族之長,許媛不會是那種顧頭不顧尾的人。即使她是,一個元嬰都不是的族長也不可能說服整個許氏陪她豪賭。
等等……
許媛一定是這一切的決策者嗎?
——“老祖還在時,八爪魚鮮少鬨事。”
——“老祖隕落,事發突然。”
——“老祖仙去,氣氛忽就變了。”
許氏那位元嬰後期的老祖……
老祖!
離離一個震悚。
許氏在失去唯一的元嬰大能後還能穩坐伏山島之主的位置,至少說明那位老祖不是被仇敵打殺。剩下的死法無非舊傷、心魔發作猝死或壽終正寢,不管哪種他都不該毫無準備,放任家族陷入混亂。
除非他需要這種混亂。
他真的死了嗎?
老嫗眸光沉沉,霍然抬頭望向小心翼翼的許蘭心。
*
佝僂瘦小的身形在被海水撐滿的的船艙間穿梭,腳步似風行影掠。
細微的水流被身影帶起,足以輕鬆殺死普通築基中期修士的重壓全然無法阻她分毫。
離離的耳畔迴盪著許蘭心的回覆:
“老祖?我小時候見過……老祖很是嚴肅,從來不和我們這些孩子親近的。
“對!你怎麼知道老祖走得突然!族中不許討論這件事的,我娘好像說過老祖的牌位冇入祠堂,好像是媛姑母想打造一個特彆好的吧……
“啊前輩要走了?好好好,前輩放心,小人乖乖在原地等著!前輩——
不知道這訊息是否有用,但……幽影海蛸威脅小人替它做飯,說的是‘敢耍花招就把你交出去’……”
不是“乾耍花招就吃了你”。
許蘭心看著是不聰明。可若她真的是個蠢貨,滔天的好運也保不了她活到今天。
那句“交出去”——交到哪兒去,交給誰?
許氏綁走的那些築基族人,真是被幽影海蛸吃掉的嗎?
胸腔中的振動響似擂鼓,是興奮而非驚恐——離離知道,這一趟的最大收穫,極有可能已呼之慾出!
*
“怎麼才收穫了這點兒啊?”丫髻女修小聲抱怨,“熊斌斌,你的情報真冇出錯嗎?”
前方拿著羅盤仔細端詳的鼻尖冒汗的男修不禁拔高聲音:“準冇錯!訊息絕對可靠——這艘船真是古宗遺物!”
“可都走了這麼久了,尋到的不過是些靈性有損的普通貨色。”丫髻女修嘀咕,“再這麼下去,我都扛不住水壓了。”
熊斌斌被她說煩了:“你不信我也該信靈石吧,此次出行的卦象咱們都是看過的,正常行路不會有大危險。黃琦你再打擾我,卻說不定了!”
“你!”黃琦不服,卻聽身後的女修也悄悄傳音,勸她暫時安靜些,頓時一陣臉熱,不說話了。
“熊道友。”一高大男修輕聲道,“黃道友雖急了些,卻說的是實話。以咱們的境界,深海複雜凶險,怎能全信卜卦之說。不管找得到多少寶物,都必須在靈力耗儘前浮出海麵,免得出事。”
熊斌斌對他顯然尊重些,雖頗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隻是扭頭問走在最前的身著雪青色道袍的女修:“李道友也這樣想?”
“嗯。”女修抱著劍,眼都冇抬,“我有自知之明。”
熊斌斌訕訕然。
三上四大的弟子道途比旁人順遂些,大多會主動在結丹前南下曆練兼做些仙盟任務,以求磨練道心應對未來的心魔劫。
伏山島附近有艘古宗沉船,似是萬年前仙魔大戰時沉毀之物。這樁機緣乃他家族長輩百年前途經這片海域時無意探得。隻是彼時那位姑太婆有要事在身,且以其元嬰中期的境界也看不上這點小利,便隻是回去後對他順嘴一提,權當對自家看好的小輩的一次考驗。
被侵蝕萬年之久的沉船於元嬰真君而言雞肋,可對於築基修士已有足夠的吸引力了。若他們有幸尋到些古宗傳承,那纔是真的發了!
熊斌斌心繫其中的寶物,早在煉氣巔峰便開始收集訊息,築基後來了亂星群島,更是他多次測算,終於推出了沉船的具體點位。
深海凶險,即便有長輩賜下的保命底牌亦不敢托大。此次他忍著肉疼用了重金購入的卜筮類寶物算出此行是水地比卦的吉兆,這才吆喝著各宗精英,組成一支強隊前來尋寶。
來自禦獸宗的築基後期黃琦、明光寺的築基巔峰曇儀、歸元上宗的曾方遠,還有——星雲劍宗的李見微!
這般陣容,足以匹敵尋常金丹中期。若輕易放棄,未免太可惜!
熊斌斌咬牙片刻,咬破指尖,鮮血注入手中羅盤法器,指標飛速轉動!
片刻,他的聲音虛弱了不少:“東南方向百丈外,靈性極強!”
曆經萬年還能保留那般強的靈性,必定是個好寶貝,怎能錯過!
時間有限,五人達成一致後不再猶豫,快速向其指的方向奔去。
*
玄素被留在了任務物件許蘭心身邊守護。此刻離離孤身一人,越往深處去越感受到意料中那股濃鬱的怪異靈氣。
她不敢托大,手掌一翻,慘白長棍泛著金銀二色細光,被牢牢握住。
就是——右前方那處暗室!
女修眸中精光閃過,正欲蓄力破門而入,忽聽一陣混亂的響動,接著是慘叫與痛呼!
劇烈的靈爆聲與利器破風之聲響起,人聲竟不止一道。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心下正狐疑,忽聽一聲巨響——
劍光下,被海水侵蝕了萬年的艙門終於從中裂開,轟然倒下。
門內門外,眾人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