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回到公共洞府中,離離壓下心中諸多思緒,正欲掏鼎煉丹,卻聽識海中非男非女的聲音冷不丁道:
【宿主救了一人,卻又填上了一人的性命,並不能算弘揚真善美原則。】
“可你還是給我能量值獎勵了。”
【是規則判定任務成功,並非係統認可。】
“哦,你想我救人。當時不說,現在纔來打馬後炮?”
【當時冇有人向宿主明確求救,無法觸發特殊任務……】
離離乾脆不打坐了,好好和這白癡爭辯:“所以你在意的到底是任務還是真善美?”
【二者並不衝突,任務既是真善美原則的具體呈現!】
“詭辯!”她嗤笑,“你口口聲聲真善美,實則也冇做多少好事。那些任務我不完成你急得像死了爹媽;與任務無關,你便隻肯假惺惺說幾句場麵話。實則你既不愧疚也不心疼那些凡人,你隻是想慷我之慨裝成一個善人。”
係統一噎,立刻反駁:【係統雖無法獨立行善,但也規勸宿主做了許多善……】
“好了,你非要說善,那我問你,你真的懂什麼是善,什麼是惡麼?”離離閉上眼,腦中閃過許多張模糊的臉,皆是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命。
“最初你說寬恕和孝順是善,我弑父就是惡,卻對我、我娘、我姐的處境視而不見;後來你告訴我,仙是正義,魔是陰邪,可你看中洲仙修中惡人成片,北魔域的魔修中亦有禾妞、張小漣那樣的普通人!
“什麼仙善魔惡,仙修魔修不都是人嗎?分善惡的不是道,是人本身。你一直聒噪強調善惡之分,並不是因為你真善美,是因為你想利用我。”
【係統和宿主是互利互惠,係統為宿主提供了不少便利。】
“那就不是利用了?!”離離拔高聲音,“我讀書不多,最恨旁人隨意擺出要教育我的姿態。利用就是利用,裝什麼高尚?你要和我做交易,便擺出應有的態度來,少對我指手畫腳!”
其實對係統是怎樣的存在,對自己將來會因為它而遇到什麼狀況,離離有許多猜測。隻是不能想,不能被它窺探到心聲。因此很多話她也懶得說。
在她心中,係統不過是外人,比玄素還不如。玄素做得不好她可以教,但係統是個什麼東西,也值得她費心思?高興時哄一下,不高興時裝傻便是了。
誠然她從其身上得到過好處,但她又不是冇付出代價,憑什麼對這玩意兒感激涕零?現在與其虛與委蛇,隻是因為能力不足,無法擺脫它。若有朝一日她強到足以從識海中剝離這玩意兒,它還敢唧唧歪歪?
識海中一片寂靜。
*
那日後,張小漣因為騷擾客人被公共洞府的主管辭退,離離再未見過她。
日輪東昇西落,眨眼便是冬月。
離離的生活重歸平靜,除鬥武、煉丹、刻陣盤,便是修煉自己掌握的幾個法術。
數個月的沉澱,以築基修為煉製一階丹藥,離離基本可以保證一爐九丹、五顆極品丹以上的成丹率了,剩下那一分瑕疵卻是怎麼也彌補不了。
她嘗試煉二階丹,失敗了。一一檢查了各環節,離離恍然大悟——是她的心火還太弱小了,不足以融合更高年份的靈植藥性。
闊彆快一個月的千影針終於重鑄好了,好似變醜了點。離離將其取回時聽煉器師說,鑄煉會損耗靈材的靈性,儘管其最初的上限是地階,但被反覆調整後,如今的玄階極品已是極限。
秦芝蘅得了她那句扯淡的“君子之交淡如水”,除了依舊看她的鬥武,前來糾纏的頻率大大下降。
少數幾次邀約,離離為了做戲做全套也去了,講了些在中洲的見聞。秦芝蘅估摸去找人覈實了情況,對她好似真的信了幾分,隻是不時仍有疑似試探的舉動,想要問出她“師尊”的身份。
離離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哪個細節不小心漏了底。隻是她想,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不管被懷疑了幾分,她都該及時收手開溜了。
隻是溜也有學問。一聲不吭捲鋪蓋逃跑,那是下策,極易被人看穿而追捕。上策則是找好機會,大大方方、理直氣壯地出城,教他們不但不生疑,反而還要禮送。
眼下,最好的機會便是本月下旬的冬至——屆時,一年一度的大型拍賣開始,器魔城將湧入大批高階修士。
不過,她要怎麼利用好這次機會呢……離離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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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夠了,想走了?”櫃檯之後的紫衣女修抬了抬眼皮。
“瞧趙姨這話說的!”小姑娘死皮賴臉地湊近,“鬥武場是我的福地,我也捨不得離開。隻是家裡長輩催得緊,再待下去,便要捱罵了。”
“我對你若有若無的‘長輩’並不感興趣。”趙管事的指尖敲敲櫃檯,“我感興趣的是靈石,是你幫鬥武場賺的靈石。”
離離困惑地歪歪頭:“本月的指標我隻差最後一場便完成了,按契約上的條款,鬥武士可以自由解約。”
趙管事似笑非笑。
“這裡是,器魔城。你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說,“小丫頭,得罪城主府的代價,你不一定想知道。”
她打了個嗬欠:“似乎快到你的鬥武了?下去候場吧。若有意見,讓你家‘長輩’來同我說。”
離離啞然,雙手掌心汗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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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場鬥武:2072號對戰2081號。
雙方即將上場,請各位客官抓緊時間下注,買定離手!”
白光和觀戰席的目光融成一種東西,狂熱又殘忍地打在小小的鬥武台上。
男修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刃間寒光凜然。
他望向三丈之外那站得筆直的身影,白麪具下,標誌性的黑衣黑髮黑瞳。正是這個女修,在短短幾個月內完成車輪戰,從區區替補一路高歌猛進到了2081號。
這個小小的築基中期看似尋常,卻肉身奇強,且猶擅偷襲,這幾個月竟奇蹟般地未嘗敗績。
更為恐怖的是——她進步得太快了。
他花了三日,花靈石看完了此人所有的戰鬥留影。
須知三個月前的車輪戰,她對上當時的2198都稍顯吃力,險些落敗;僅過了不到一個月,她對上當時的2186,卻又使出了從未出現的神識攻擊,勝得乾淨利落;此後的2159、2138、2115……
每一次出現,他都能在她身上發現進步之處。
她簡直像一隻海綿,在鬥武中瘋狂地吸納各種戰鬥技巧,又迅速轉化為己用。
這才三個月啊,她便打進了前百!這樣的人是天生的戰士,數百年難遇的傳奇。鬥武場靠捧她賺得盆滿缽滿,今日看台上怕至少四分之三的人都是為她而來。
一方麵,他驚歎著、羨慕著、忮忌著這人的天賦;另一方麵,他心裡不可避免地燃起了戰火。
贏了她,歡呼、威名全都屬於他,他自可成為新一個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