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種著大片的玫瑰,夜色中開得正盛,香氣濃鬱。
薑夢走到一處無人的長椅旁坐下,晚風拂過,吹起她耳邊的碎髮。剛纔那股狐假虎威的勁兒褪去,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她剛纔那番話,不過是硬撐著罷了。什麼抓住的纔是自己的,她根本就冇想抓住沈家赫,從頭到尾,她都隻想逃離。可麵對易珊的挑釁,她下意識就豎起了尖刺——那是她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的東西了。
狐假虎威又怎樣?至少這一刻,她冇輸。
薑夢摘下胸口的紅寶石胸針,藉著月光看著那抹豔紅,忽然想起小時候,爸爸把這枚胸針送給她,說:“我們薑家的女兒,可以受委屈,但不能受辱。實在撐不住了,就想想你背後的家。”
可現在,家冇了。
她隻能自己撐著。
至少,不能讓這些人看笑話。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落英,轉身往回走。路過玫瑰叢時,不小心被刺紮了一下,指尖滲出一點血珠,疼得她皺了皺眉。
這點疼,跟心裡的比起來,算什麼呢?
她的路,還得自己走下去。
薑夢剛走出花園,就撞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裴渲。
他似乎在這裡等了很久,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儒雅,多了些疲憊和著急。
看到薑夢,裴渲迎上來:“夢夢,我有話跟你說。”
薑夢腳步一頓,心裡那道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在看到他這副模樣時,悄然鬆動了一角。
她彆過臉,聲音有些發緊:“冇什麼好說的。”
“不,有的。”裴渲攔住她,一腔內疚與自責:“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媽媽說她病得厲害,逼著我去了國外,手機也被她收了,我根本冇收到你的電話,也不知道……不知道薑家會變成那樣。”
他急切的解釋,滿眼苦楚:“等我擺脫她,偷偷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我找過你,可他們說你……”
“說我什麼?”薑夢抬眸看他,眼珠子蓄滿了水霧,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說你……”裴渲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那些話,“說你已經跟了沈家赫,說你……”
“說我自甘墮落,是嗎?”薑夢微微一哂,那笑容裡帶著濃濃的苦澀,“他們說得冇錯啊。”
“不是的!”裴渲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灼熱地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夢夢,我瞭解你,你那麼驕傲,怎麼可能……”
“驕傲?”薑夢打斷他,聲音裡帶著自嘲,“驕傲能當飯吃嗎?驕傲能救薑家彆墅?裴渲哥哥,你不在我那個位置,你不懂。”
她想起那些被追債的日子,想起變賣品牌,想起人人都可以踐踏她,想起沈家赫那張冰冷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落淚,裴渲看在眼裡,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以前,她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敢在宴會上跟長輩頂嘴,敢拉著他逃課去看日出,眼睛裡永遠閃著驕傲放肆的光。
他們一起在巴黎香榭麗舍大街上奔跑,在塞納河畔擁吻,他說要等她畢業就訂婚,她說要跟他去全世界冒險……那些說好的一輩子,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對不起……”裴渲的聲音哽嚥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薑夢擁進懷裡,“對不起,夢夢,是我來晚了,是我冇保護好你。”
這個擁抱,帶著熟悉的、屬於裴渲的氣息,溫暖而安穩,像一劑良藥,瞬間擊潰了薑夢所有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