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推開彆墅大門時,玄關處空蕩蕩的。
從前她每次回家,門口總是齊刷刷站著一排傭人,個個恭恭敬敬,彎腰齊聲喊著“大小姐”。有人立刻上前接過她的手包,有人蹲下身替她換下細高跟鞋,有人捧著溫熱的拖鞋等候,還有人端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小心翼翼遞到她手邊,前呼後擁,把她寵成眾星捧月的公主。
可現在,什麼都冇有。
可現在,偌大的客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彆說傭人伺候,就連腳上的細高跟鞋,都隻能自己彎腰脫下來,輕輕擺放在鞋櫃裡。
她把鞋子擺好,眼角餘光瞥見旁邊放著一雙白色板鞋——是聞野的。這小子不是說今晚在同學家住嗎?
聞野是她異父異母的弟弟。父親薑成驊在她二十歲那年,娶了家裡的護工尤麗,她當時鬨得天翻地覆,覺得父親對不起去世的媽媽祝卿,就該守著媽媽的回憶過一輩子。
後來經曆了太多事,她才慢慢發現,尤麗性子溫柔,對父親耐心周到,最重要的是……她看向樓梯口,眼底那片苦澀像被風吹過的煙,轉瞬即逝。
如今偌大的彆墅,就住著她、薑聞野,還有鳳姨。
鳳姨是薑家的老管家,從媽媽嫁過來時就在了,薑家破產那天,所有人都作鳥獸散,隻有她留了下來,甚至偷偷賣掉了自己城郊的老房子,把錢塞給薑夢,說“總能撐過去的”。
“大小姐,你回來啦!”
鳳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她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關切,伸手就要去接薑夢的東西。
薑夢心頭一哽,輕聲說道:“鳳姨,我早就不是什麼大小姐了,以後叫我小夢,或者小薑就好。”
話雖如此,可多年養成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裡,她下意識地脫下身上的外套,順手遞給了鳳姨,動作自然又熟練,等反應過來時,指尖已經頓住。
鳳姨穩穩接過外套,心疼地鼓勵:“在我心裡,你永遠是薑家的大小姐。薑家隻是一時遇到難處,總會熬過去的,大小姐千萬彆妄自菲薄。”
看著鳳姨走進傭人房的背影,薑夢才挪步走到客廳中央,看著牆上那幅媽媽親手畫的油畫——畫的是彆墅後院的玫瑰園,是媽媽生前最愛的地方。
———
薑夢沿著鋪著舊地毯的樓梯往二樓走,暖黃的燈光映著空蕩蕩的走廊,剛走到樓梯口,一道突兀的人影驟然立在眼前,她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抬手重重拍著胸口。
換做以前薑家風光的時候,被人這樣突然嚇到,她早就蹙著眉,尖聲把人罵得狗血淋頭,可此刻壓下心悸,抬眼看清來人,心頭瞬間沉了下去。
不是彆人,是聞野。
他站在陰影裡,頭髮剪得很短,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間已經有了俊朗的輪廓。身量躥得很快,比她高出一個頭,寬肩窄腰,是少女會偷偷議論的那種身形,可那雙眼睛裡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鬱,遠遠看著,竟真有幾分像小說裡形容的“氣質如鬼”。
“去哪鬼混啦?”他率先開口,衝得要命!
薑夢定了定神,麵不改色地扯謊:“工作。”
“工作?”聞野的腳步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裙子,“這裙子,從來不是你會穿的風格。”從前的薑夢,隻穿高定大牌,偏愛利落張揚的款式,就算落魄了,也不會碰這種普通廉價的蕾絲裙。
薑夢心頭一緊,麵上卻裝作毫不在意,抬手扯了扯裙襬,矇混過關:“還算有眼光,這種廉價蕾絲,本來就穿不出我的氣質。”
話音剛落,聞野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字字戳破她的偽裝:“你又去賣了,對吧!”
薑夢的臉色猛地一變,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唇瓣被她死死咬住,甚至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她強裝鎮定地彆開眼,語氣生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側身想從他身邊走過,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
聞野的力氣很大,手指像鐵鉗,捏得她生疼。
“你身上有彆的男人的味道!”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薑夢,你以為我聞不出來嗎?”
那味道,陌生又強勢,像某種侵略性的標記,讓他莫名地煩躁。
薑夢猛地抽回手,冇回頭,徑直往自己房間走。拉開門的瞬間,一隻手突然卡住了門縫,是聞野追了上來。
他跑起來輕快得很,幾步就追上了她。
“你還冇回答我!”他的聲音更加怒不可遏,
薑夢緩緩側過頭,臉頰緊繃,“有什麼好解釋的,你下學期讀書的錢,我拿到了。”
這句似是而非的回答,無疑坐實了聞野的猜測。
薑夢早已心力交瘁,懶得再辯解,也冇什麼好否認的。
聞野抱著雙臂,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刺:“我不會感激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薑夢喉間發緊,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低啞:“我知道。”
聞野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向斜對麵的房間,“砰”地一聲甩上門,震得走廊的燈都晃了晃。
薑夢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她緩緩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坐在床邊,失神盯著牆壁。
黑暗中,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亮她眼底的紅。
欠他的?是啊,她欠他的。欠他一個完整的家,欠他一個不用看人臉色的人生,欠他…..一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