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向來貪戀懶覺,從前薑家風光時,日日睡到自然醒是常態。即便如今家道中落,冇了條件天天往美容店做保養,她也依舊守著這個習慣,靠著充足的睡眠維繫著狀態,一覺睡到下午兩點,才緩緩睜開眼。
身上的鈍痛消散了不少,她撐著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徑直走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裹上乾淨的白色浴巾走出浴室時,她拿著吹風機慢慢吹乾長髮,一頭烏黑秀髮被打理得柔順服帖,披散在肩頭,輕得如同縹緲的輕紗。
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靜靜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確實美得紮眼。眉峰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像熟透的杏子,不笑時帶著幾分清冷,唇角稍彎,又立刻漾出含情脈脈的柔意。最妙的是那下頜線,線條乾淨利落,從側臉滑到脖頸,構成一幅恰到好處的輪廓。
薑夢對著鏡子看了幾秒,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臉頰。這張臉,是她如今為數不多的資本了。沈家赫那樣的人,不就圖個新鮮好看麼?那就靠著這副皮囊,慢慢還那筆還不清的債吧。
她轉身走進衣帽間。曾經占了小半層樓的空間,是媽媽祝卿當初特意為她設計的,如今空蕩蕩的,隻剩一麵牆的衣櫃還立著。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大牌高定、限量款包包、一整麵牆的高跟鞋和首飾,早就被她咬牙賤賣,換成了維持彆墅和薑聞野學費的錢。
角落裡孤零零放著一個迪奧的戴妃包,是她留著撐場麵的最後一點體麵。以前這個點,她該坐在衣帽間的沙發上逗貓,傭人早捧著七八套搭配好的衣服等她挑選,連絲巾的係法都要換三種給她看。
現在,她開啟衣櫃,在寥寥幾件衣服裡翻了翻,挑出一條橘黃色的收腰連衣裙。裙子款式簡單,腰間繡著一朵同色的玫瑰花,算不上多貴,卻襯得她麵板愈發白皙,腰線也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換上裙子,對著穿衣鏡轉了轉。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纖細的腳踝。還行,至少看著不像走投無路的樣子。
她拿起那個迪奧包,往裡麵塞了支口紅和手機,沈家赫給的黑卡,這個時間點錢肯定到了,轉身走出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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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鳳姨在樓下輕聲喊:“小姐,午飯準備好了。”
薑夢緩步下樓,目光落在客廳那張厚重的紅木餐桌上。
從前這張桌子上,擺的永遠是最頂級的珍饈:入口即化的阿爾馬斯魚子醬、鮮香濃鬱的意大利白鬆露、紋理絕美的日本神戶和牛、天價的塞爾維亞驢奶Pule乳酪,就連一碗藜麥沙拉,都是專機空運而來的最新鮮食材。
而此刻,桌上隻有簡簡單單幾樣東西——幾片吐司,一盒普通牛奶,幾包超市裡隨處可見的火腿片,拚湊成了最尋常不過的“營養餐”,樸素得再也不能樸素。
她冇什麼胃口,昨晚被沈家赫折騰得渾身痠軟,胃裡也空落落的發沉。
但還是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口感寡淡,明顯是奶粉衝的,和以前家裡專門訂的鮮牛奶天差地彆。
“我喝杯牛奶就行。”她放下杯子,聲音有點啞。
“多少吃片吐司墊墊啊。”鳳姨勸道。
“不了,”薑夢起身,“晚上也不用等我吃飯了。”
她走到玄關換鞋,一邊低頭滑動手機,像是在看資訊。
鳳姨跟過來,看著她腳上那雙白色一字帶高跟鞋,鞋跟不算矮,襯得腳踝愈發纖細。
“小姐,出去注意安全,工作彆太累了。”鳳姨的語氣裡滿是擔憂,她知道薑夢所謂的“工作”,恐怕並不輕鬆。
薑夢“嗯”了一聲,推開門走出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漸漸遠去。
鳳姨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輕輕歎了口氣。
剛要轉身回屋,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微信轉賬提示。她點開一看,是薑夢轉來的一萬塊錢,附言寫著“家用”。
鳳姨看著那串數字,輕輕歎了口氣。
小姐,總是報喜不報憂。
她點開收款,又點開與薑夢的對話方塊,打了句“錢夠花,彆總惦記家裡”,想了想又刪掉,最終隻發了個“注意安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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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夢站在彆墅門口,指尖熟練地點開打車軟體,她始終冇法忍受公交車的擁擠擁堵,更放不下骨子裡最後一點驕傲。
從前的她,出門從來都是千萬豪車專人接送,司機隨叫隨到,如今即便落魄,也不願委屈自己擠公交,打車是她最後的底線。
冇一會兒,車輛抵達,薑夢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淡淡報出目的地:“麗思卡爾頓酒店。”
隨後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濃密纖長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垂落,根根分明,天生的好底子,哪怕不塗半點睫毛膏,也遠比精心修飾過的還要好看。
她此番前往酒店,並非是赴沈家赫的約,而是見一個雜誌社的小編輯。
這個編輯的名字,她此前聽都冇聽過,名氣小得可憐,說是想做一期獨家專家訪談,物件正是她這個昔日的京圈惡女千金。
說白了,對方看中的是她曾經的熱度與話題度,而她看中的,是對方手裡的酬勞。
即便落魄,薑夢也依舊端著昔日大小姐的架子,故作清高,任憑那個小編輯三番五次聯絡,硬是吊著對方的胃口,逼著對方三顧茅廬,她才鬆口答應赴約。在她看來,若是輕易答應,反倒顯得自己廉價,就算是靠販賣過往的故事賺錢,也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至於所謂的惡女千金故事,真真假假,旁人無從分辨,她隻要拿著錢,解決眼前的困境就夠了。
她冇想到小編輯會選在麗思卡爾頓。這裡曾是她的常去之地,下午茶的甜點幾百塊一塊,她吃膩了就打包回去給寵物狗當零食。如今再來,心境早已不同。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薑夢腦子裡盤算著。
薑聞野的學費明明隻要八萬,昨天跟沈家赫開口卻報了十萬。多要的兩萬,一部分給鳳姨當家用,剩下的杯水車薪藏起來,算是給自己留的一點後路。
沈家赫精明得很,多了怕他起疑,兩萬塊不多不少,正好能撐一陣子。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薑夢付了錢,推開車門。酒店門口的門童依舊穿著筆挺的製服,看到她時微微一怔,似乎認出了她曾經的樣子,卻還是禮貌地替她拉開了門。
大堂裡的香氛還是熟悉的味道,水晶燈璀璨奪目。薑夢挺直脊背,提著那個迪奧包包,一步步往裡走。腳下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氣場不能輸。
不管怎麼說,先把今天這單錢拿到手。她對著手機螢幕理了理頭髮,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既不能太諂媚,也不能太疏離,得是曾經那個薑家大小姐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