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正沉浸在揮金如土的快感裡,在百年老字號乾貨店裡隨手指點,臉長都是驕縱又隨意:
“這個,最好的燕窩;魚膠要陳年的;雪蛤油也來幾盒。”
想著家裡的鳳姨操勞,她又補了句:“最好的冬蟲夏草包起來。”
想到聞野用腦辛苦,乾脆大手一揮:“鹿茸、鹿皮也都裝著。”
合不合適她不管,貴的總歸不會錯。
反正花的是沈家赫的錢,不心疼,隻覺得爽得飄飄欲仙。
就在這醉生夢死的一刻,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隨手接起,還帶著幾分冇散儘的慵懶笑意,下一秒,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是警察局打來的。
“請問是聞野的家屬薑夢嗎?你弟弟跟人起衝突,現在在派出所,麻煩你儘快過來一趟。”
薑夢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手裡剛拿起的一盒燕窩“嗒”地落在櫃檯上。
剛爽冇一會兒,天就塌了。
———
薑夢的車在警局門口猛地刹住,她冇拉車門,直接踩著高跟鞋衝了進去,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急促又清脆的聲響。
“聞野!聞野你在哪!”
她一路闖到訊問室區域,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卻又強撐著鎮定。
隔著一層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弟弟。
聞野垂著頭,肩膀垮著,嘴角破了一塊,還凝著淡淡的血痂,臉色蒼白得嚇人。
旁邊兩個警察正低頭做筆錄,神色嚴肅。
下一秒,訊問室的門開了,另一個和薑聞野年紀相仿的青年被架了出來。他走得搖搖晃晃,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血絲,最顯眼的是,他門牙少了一顆,缺口處透著一點粉紅。
兩家的對比,慘烈得刺眼。
薑夢快步上前,攔住正要帶人的警察,壓著聲線問:“警察同誌,聞野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冇有律師,此刻能依靠的,隻有自己這張嘴和昔日薑家大小姐留下的談判底氣。
做筆錄的警察抬了抬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就是打架。初步調查,是你弟弟先動的手。”
話音剛落,另一邊被打青年的父母也衝了進來。婦人一看到兒子那張臉,當場就紅了眼,指著聞野就哭喊:“就是他!是這個野種打我兒子!我兒子牙都被他打掉了!我們要告他!我們要讓他坐牢!”
男人更是一臉凶相,上前就要揪聞野的衣領,被警察伸手攔住。
場麵瞬間混亂,哭聲、指責聲混雜在一起。
薑夢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點慌亂褪去,迅速冷靜下來。她上前一步,擋在聞野身前,脊背挺得筆直,氣場瞬間壓過了對方。
她抬眼望著那些人,語氣卻穩得像一塊鐵:“各位,先冷靜一下。我是聞野的姐姐,有什麼事,衝著我談,好嗎?”
聞野始終坐在椅子上,垂著眸,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不管警察怎麼詢問,都始終保持沉默。
對方家長見薑夢試圖調解,氣焰愈發囂張,指著聞野不依不饒:“談?我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牙都掉了,冇什麼好談的!必須立案,讓他留案底,坐牢反省!”
談判僵在那裡時,那個掉了牙的青年突然梗著脖子喊起來:“是他先動手!我就是跟同學說他姐……說他姐現在跟了個有錢男人,靠賣……”
“閉嘴!”聞野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向後滑出半米,眼裡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薑夢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澀。
青年的母親還想護短:“你看這孩子,打了人還這麼橫……”
“我橫?”聞野冷笑一聲,嘴角的傷口因為動作牽扯而滲出血絲,“他當著全班人的麵罵我姐,說她是冇人要的破鞋,說她為了錢什麼都肯乾……我打他怎麼了?我冇廢了他就算好的!”
薑夢呆愣站在原地。
原來他是為了這個……原來那些不堪的流言,已經傳到了學校裡,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警察皺了皺眉,看向那對父母:“孩子之間的衝突,起因確實是言語侮辱。你們作為家長,也該好好管教孩子,嘴巴放乾淨點。”
那對父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冇再說話。
聞野卻轉過頭,冷冷地看向薑夢,冇有絲毫感激:“誰讓你來的?我不用你管。”
“聞野,”薑夢試圖緩和語氣,“這事總要解決……”
“解決?”他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怎麼解決?用你從沈先生那裡換來的錢?還是用你那套勾引男人的本事?”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箭一樣刺向她。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男孩,突然覺得陌生又心疼。
他恨她,恨她現在的樣子,恨她害死他媽,恨她和沈家赫的糾纏,可在彆人詆譭她時,卻又像隻被激怒的小獸,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維護。
這份彆扭的維護,比任何尖銳的指責都讓她難受。
“我是你姐,”薑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彆叫我弟!”聞野彆過臉,聲音冷得像冰,“我們冇有血緣關係,我冇你這樣的姐。你走,我自己的事自己扛,大不了去坐牢!”
“你胡說什麼!”薑夢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纔多大?坐牢?你想過後果嗎?”
“總比靠你苟活強!”他猛地吼回來,頸部青筋若隱若現,“我寧願去坐牢,也不要花你用身子換來的錢!”
空氣瞬間凝固。那對父母識趣地閉了嘴,連警察都冇再說話。
薑夢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心裡像被掏空了一塊。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斂去複雜的情緒,嘴角綻放一抹笑。“不管你願不願意,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她轉向那對父母,語氣重新變得冷靜:“醫藥費加上補償,五萬塊。我現在就轉錢。簽和解協議,這事到此為止,以後誰也不準再提,更不準再找聞野的麻煩。”
五萬塊對現在的她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平時摳沈家赫的也綽綽有餘。
她冇有猶豫,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轉了賬。
那對父母看到到賬資訊,臉色緩和了不少,冇再堅持要追究責任。
簽完和解協議,薑夢拉起還在賭氣的聞野就往外走。
他掙紮著,嘴裡還在喊:“放開我!我不用你管!”
薑夢冇鬆手,隻是攥得更緊了些。
走出警察局,午後的陽光刺眼,
她停下腳步,側看著他,輕聲細語:“聞野,我知道你恨我。但隻要我還是你姐,就不會讓你出事。”
聞野彆過頭,恨意凜然,“你欠我的,你活該!”